《掌珠[先婚后爱]》 第1章 [现代情感] 《掌珠[先婚后爱]》作者:甜桃酱【完结】 本书简介: ★契约婚姻★先婚后爱★暗恋梗 ★温暖细腻付出型人格动画绘师vs叱咤风云矜贵禁欲集团掌权人 易念在辞职前一个月第n次被逼相亲。 面对金融相亲男如坐针毡,瞥见一个挺拔的身影,脑子一热,起身过去挽住男人胳膊:“抱歉,相亲不能继续,我初恋追来了。” 目送相亲男气急败坏的背影,易念对男人鞠躬致歉,表达感谢,一瞬拉开距离。 男人看她的目光深如冷潭:“怎么,利用完就扔了?” 易念抬头,竟是十年未见的旧识。 顾晨豫矜贵如旧,递给她一份婚约协议:“那就相互利用,各取所需。易小姐,合约夫妻了解一下?” 婚后,易念按照合约,恪守边界,绝不逾矩。 对家人拿顾晨豫当挡箭牌,对同事则宣称未婚,对追求者只道离异带俩娃…… 某次,mg动画设计金奖采访。 易念被竞争对手恶意挖坑:“传闻您与泯盛集团掌权人有过节,不知今天有没有机会听到不一样的版本?” 易念划清界限:“谣言而已,我们从来不熟。” 导播切景到坐在特邀席上的贵宾。 男人没看镜头,轻飘飘扫过提问者,淡声无奈:“是吗?顾太太昨晚在家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现场集体沉默,线上热搜瘫痪。 众人反应过来瞳孔地震:wk顾太太、家里??好小众的文字。 【在你遇见我之前,我已经喜欢你很久】 阅读指南 1.男女主双初恋,彼此唯一sc,没有白月光!! 2.有误会!铺垫长,女主isfj,不喜欢这个性格的不要勉强哦 3.每天日更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甜文 先婚后爱 非遗 主角视角易念顾晨豫配角顾颜陈在 一句话简介:初见之时,目测出你无名指的指围 立意:真心亦珍心 第1章 ——十八岁的暗恋是浸泡在海水里的咸湿初夏,酸涩、微苦。 ——海风路过吹来了骄阳明媚的第十个盛夏。 * 夜幕沉沉,乌云层层叠叠如张巨网笼罩在城市上空,一道白光撕扯出裂缝,顷刻间暴雨哗哗倾泻而下。 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降噪玻璃隔音效果极好。 任雷声轰隆作响,只偶尔响着敲击键盘的打字音。 易念滑动滚轮,盯着广告策划页面神情专注,有人从身旁经过,敲了敲她的桌面提醒:“总监找你。” 她应了一声,从堆叠的文件中抽出一份,起身走向独立的那间办公室。 门没关,像是特意等着她来。 “总监,这是最新一期的广告投放报告,请您过目。” 方总监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接过翻了几页,随后合上搁置一旁。 “思路清晰,市场敏锐度高,创意构想可行性强。”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易念,我还是那句话,你天生适合新媒体运营这碗饭,真的决定要走吗?” 果然,为的就是她辞职这事。 易念捏着挂在脖颈上写有“广告运营”字样的工作牌,垂眸与照片上刚入职略显青涩的自己对视。 三年前她从南传毕业入职声典传媒。 最初选择的原因是声典在网络与新媒体这块定位精准,发展势头强劲,且与她本硕读的数字媒体艺术专业相符。 可惜事与愿违,主攻专注新媒体潮流的公司以流量发家,也更容易被吞噬于新旧更迭的流量浪潮。 整个工作环境,上至高层下至员工无不将“流量为王,红利至胜”奉为圭臬。 入职后的第二个月她编写策划的皮影宣传总是以不同的理由遭审核拒绝。 再后来的一个星期,她被调任参与公司古装改良“纣王体验卡”擦边舞蹈视频板块的广告植入策划。 看到端庄典雅的汉服为博人眼球改装的不伦不类,主播竭力留住粉丝的反差姿态,她没办法像同事一般妥协,也找不到工作的意义。 最终在一周前递交了辞呈。 不过这事一直被总监压了下来,直到今天才终于提起。 “多谢总监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我可能还是想休息一段时间。”易念露出微笑,温和却不失坚定地说。 方总监于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中披荆斩棘厮杀半生,早已练就精准毒辣的眼光。 面前的小姑娘规规矩矩端坐在对面,月白色衬衫袖口半挽,一个珍珠发卡拢住两侧头发,书香气息扑面而来。 此刻微微垂着头,卷翘的睫毛轻颤,如雨后铃兰——独一份不争不抢的清冷恬静,让人不自觉放轻声音,恐扰了这份清和。 完全想象不出来她生气强势的样子。 而实际工作中相处下来却会发现与她清冷淡然外表不符的细腻温暖。 没人能比她更周到贴心任劳任怨。 调任以来她一直有意栽培扶持,可偏偏这样一个称职乖张的人做出最意想不到的辞职举措。 放走太过可惜,她拿出谈判桌的技巧最后挽留一次: “你从关溪考到南城读大学留在这里工作三年,工资待遇已经超越大多数南漂的人,当初签的合同里期限未到,若离开需赔付高额违约金,这样算下来真的值吗?” 易念沉默了一瞬,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我走之前会把剩下的工作都交接清楚,不给大家带来麻烦。” 总监叹了口气,终是松口,摆摆手让她出去。 回到座位上,四周莫名萦绕着一股怪异的气氛,大家看她的眼神仿佛欲言又止。 “易念,能帮我把这份资料打印十份出来吗?”坐在一旁的顾颜突然出声。 易念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温声回答好,接过资料走向打印室。 众人见她离开的背景,立即将旋转椅凑拢,围成圈小声八卦。 “大小姐居然辞职了!” “还叫大小姐呢,大名鼎鼎的易氏地产十年前一夜间不就破产了么。” 有人翻动策划案接言:“要是她不走应该能爬的很快吧,总监不挺器重她,唉可惜以后的活就没人使唤了。” “就算她不走也升不到哪去,她又不像我们本市人。在南城没户籍没背景,单凭自己一个人拼搏,连房子这个问题就解决不了,根本无法长久留下。” 说着想到什么,张敏牵起微笑对一旁没吭声的人道: “不过像顾颜姐这样的,就算不是南城人,有那么个富二代榜一男朋友天天刷礼物,现在就能实现在家躺着数钱,完全不必考虑这些。” 同一时间,易念恰好拿着文件回来,她佯装咳了一声,示意其他人噤声回原位。 易念将打印好的文件按编号理好,绕到顾颜工位轻声放下,尽量不弄出声响。 窗外的雨势逐渐变小,空调孜孜不倦吹着冷风。 约摸过了半小时,顾颜起身提议:“时间差不多了,我请大家去名苑放松如何?” 话音刚落,原本疲倦懒怠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群情热血激动。 “大小姐,你要不和我们坐一辆分散拼车省点钱?”有人点开打车软件侧头问了她声。 易念穿上外套,正要点头说好,被横插的一句打断: “易念应该不想和我们去这种喧闹的场合吧,今晚没收尾的任务就交给你多辛苦一会,可以吗?”顾颜表情无害真挚。 顶着炽热期盼的视线,易念意 料之中地给出了妥协接受令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那拜托你啦,我们走了。” - 偌大的办公室恢复宁静,她看了眼窗外被雨冲刷得朦胧的夜景,重新打开电脑。 顾颜接连发来五张快递图片,请她下楼取件。 沉甸甸五箱大号件,堆叠成一摞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挡住视线。 转身时前台的工作人员叫住了她,递过一个很小的蛋糕盒,解释半小时前寄来。 易念侧头一看大屏上的电子日历。 谷雨,确实是她的生日。 一天已接近尾声,周围没有一人记得包括她自己。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不自觉加快步伐,想尽快一睹订单信息。 “咣——” 门边的盆景绿植猝不及防蛋糕盒扫落在地。 偏偏这时有电话进来,她看着摔得依稀能辨出皮卡丘形状的蛋糕,按下接听键。 “易念,包裹拿了没?放的时候麻烦轻点里面是我男朋友买的礼物。”顾颜和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对了,你可以帮我把桌上的那个包拿过来吗?这边有急用。” “现在过来名苑吗……好的。” 挂断电话,易念拿起勺子尝了口,奶油有股劣质塑料味,但她还是吃了一大半。 第2章 铃声再一次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她戳弄着盘子边沿,耐着性子问:“请问有什么事?” “是我,你在哪?”冷冽低沉的声线猝不及防穿透耳膜。 易念心脏砰砰直跳,条件反射般站起身,手指攥紧勺子,稳了稳心神。 声音是她自己没察觉到的细弱:“今天下班的早,现在在家准备睡觉。” 尽管知道不可能有人,她说这话时还是谨慎地往四周环视了一圈。 男人沉默了一瞬,反问:“哪个家?” “就……我自己租的那个公寓呗。”说着她有些底气不足。 “知道了。”电话那端没再追问,疏离地嘱托了句让她早点休息后结束了通话。 — 易念拿着顾颜指示的包找到名苑时,雨又开始下个不停。 挑空建造的大厦高耸入云。 一进门便有服务员带领她走向餐桌。 轻扬缓和的钢琴曲调娓娓传来,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让你跑一趟,没生我气吧?”顾颜接过包问道。 “怎么会,没有的事。” 服务员将菜端上来,易念微微侧过身,有些好奇:“不过这么急,是什么重要的文件吗?” 顾颜笑了笑,解开包的系绳。 一旁的张敏见状扬声道:“是顾颜姐生日男朋友送她的礼物,品牌新出的限量款,我们非常想见识一下六位数的手链,就叫你过来了。” 易念怔愣一瞬,原来是手链…… 宝蓝色的手链晶莹剔透,在座位间接替传递欣赏,惊叹声此起彼伏。 易念没参与,端稳桌上的果汁,给每人面前的玻璃杯添满,然后拿起烤肉夹翻动无人管而烧得焦黄的一面。 “wk,劲爆消息!我转发到群里。”张敏忽然盯着手机激动地喊。 放在桌上的手机齐齐震动。 易念见到周围清一色抬起手机的画面,不禁有些好奇,摸过手机点开。 是一条新闻链接,看清标题后她神色一顿: 数年任职于泯盛集团多伦多海外分部的执行经理顾晨豫即将回国,若他此行成功接关泯盛,将成为财经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集团领导者,…… 仿若一颗深**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波澜。 众人注意力立即被新闻里的主人公吸引,企图地毯式搜索出更详细的信息。 但对方资料保密程度高,基本一无所获。 张敏见因顾晨豫的新闻而被忽略遗忘的手链,咳了一声: “顾颜姐眼光真好,选的名苑就是泯盛旗下的产业,不过这顾总虽然有钱,但谁知从不露面,是不是因为长的一言难尽。” 话音刚落,立即有人冷笑: “在绝对的金钱权势面前一切都可以被宽容以待,谁要是走运拿到联系方式攀上顾家。钱,三辈子都花不完,榜一大哥之类的在他面前不过蝼蚁见泰山。” 这话一出,场面一瞬凝固,陷入尴尬。 服务员推着餐车在易念和顾颜中间停下,短暂打破僵局。 她指着置于上方的温酒锅,向众人介绍这款由merlot与波特酒混合配以啤梨、柠檬以及香料调制而成的mulled wine。 介绍完毕用毛巾包裹住玻璃柄,嘴里提醒小心烫伤。 不知为何酒锅冷不防狠狠一偏。 红色的酒汁尽数淋到正将沙拉分盘的易念手上。 突如其来的状况,瞬间让座上的所有人立即惊呼一声。 以衣领的纽扣为分界线,易念整件白衬衫的右半部分都惨遭染色,60c的红酒亲密接触手背足以感受到灼热的痛意。 “你怎么倒酒的?把我朋友弄成这样?”坐在一旁始终没发言的顾颜蓦然起身,言辞不算激烈却有些不饶人。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明明端稳……”服务生年纪不大,支吾半天急得快要哭出来。 易念不习惯因自己的事而去为难别人,拉了拉她的衣袖,说算了吧,自己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就好。 但顾颜抽出她的手,没理,嘴上仍微笑问:“难不成它自己跑出去了?这个推责态度可不太行,叫你们领班过来。” 服务员没动。 双方僵持之际,一个年轻的男人见到这边的状况走过来。 目光转向易念时稍显意外,随即态度极好地问清事情的来拢去脉。 他向众人鞠躬道歉并表示今晚的消费由酒店全权买单,对显然在气头上的顾颜递过一张名片,再次表示若有任何服务的不满可以联系上面的号码。 顾颜接过名片后保持一贯的柔和,不疾不徐平静坐下。 服务员见此长呼一口气,明白对方的温柔刀终是肯放过她。 “那我先回去换衣服了,明天见。”易念温声对同事说着。 “这么晚,大小姐你一个人行吗?” “易念可是我们南传的艺考状元兼校花,有的是男人排队送她,我们别掺和打搅才好。”顾颜温和纠正。 一旁的男人听这话蹙了蹙眉,看向易念。 易念没生气,情绪并未因此泛起波澜,似乎早已习惯,抱着外套告别离开。 — 走出大厅旋转门,晚风裹挟着雨丝迎面吹来。 半露天式停车位上的黑色迈巴赫在夜色中投出一片光影。 “王助理,今晚谢谢你。”易念在向前走时回过头对一旁带领她来到此处的年轻男人道。 王助微笑摇头示意她老板已等候多时。 站在车前的司机见状,立即跑过来撑伞替她打开车门。 黑幕夜色里她的视线变得模糊,雨刮器规律运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车中灯光打的有些低。 后座上的男人一身西装挺括板正,背倚靠背,侧对她,双腿交叠姿态放松,手里拿着文件,随意翻动了一页,腕骨痩劲冷白与泛着银光的表盘形成对比。 侧脸线条锋利流畅,眉骨尤为优越高挺,如墨的眼眸此刻淡淡看向她。 上位者天生无形的距离与威压。 潮湿冷冽的空气中,莫名的,易念忽然想起,谷雨,除了是她的生日…… 也是十年前和眼前人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不是在睡觉?”男人语调平静。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司机在高架桥上迅速变换车道,沿线一排排高悬的路灯飞速从窗边掠过。 顾晨豫问完这话后看清她此刻的模样,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搁置文件,拆开一条毯子递过去。 易念接过轻声道谢。 刚被泼那会只觉得烫,经过一阵风吹,后知后觉的凉意蔓延开来。 此时薄毯裹在身上深觉柔软舒适。 很巧,图案是她喜欢的皮卡丘,只是暖黄色的卡通动画与当下静寂冷肃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我们临时被召集加班,就过来了。你今晚刚刚回来吗?”她不算解释 地含糊解释一句。 男人阖上眼眸,眉间略有些疲色,像是懒得拆穿她迅速揭过这事的企图,淡淡应了声嗯。 易念见他没再追究,一颗心放下来,恢复安静不再打扰他休息。 过了几秒,目光却不自觉瞥过去,小幅度地观察他的侧脸,有些恍惚。 刚刚还只出现在新闻中的人,此刻就近在咫尺,毫无防备。 “叮——”手机铃声在封闭的空间中响的格外突兀。 “丘丘啊,还忙呢?你今晚是不是收到了一个蛋糕?” 想起那个唯一给她送来生日祝福的蛋糕,她应了婶婶一声。 “哎呀,我这就没注意一小会,你妹妹偷偷解锁给你下单送过来了,现在这小孩子,接触手机时间早,随随便便一买就把家长的钱扣除一大笔,还没处退款说理去。” 婶婶的语气有些埋怨不满,易念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毛毯,安静听她诉苦完。 “没事婶婶,蛋糕多少钱您给我发个数字,我待会给您转过去就行,本来也是送到了我这边。” 婶婶立即愉快地答应:“哎,这样也行。” 随即又像有些为难:“妹妹生日这不快到了,她天天念叨着要一条什么莎的公主裙,但挺贵的,家里最近手头又紧……” 易念接上对方没明说的后半部分:“我挑了给妹妹寄过来,就当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行行行,以防买来尺码不合适白浪费你心意,你直接连带蛋糕的钱一同折现给我转过来,我给她挑没错。” 温顺地连应了几声,易念挂断电话,转头盯着打在窗上又滑落的雨珠。 自从十年前她爸去世和婶婶一家生活在一起后,她基本没再过过生日。 原本在期盼中出生集万千宠溺的日子,失去给予这些意义的人后,久而久之自己也渐渐不在意。 不过收到蛋糕那刻还是会感到惊喜。 第3章 “你今天生日?”坐在一旁的人突然出声。 男人眉眼深邃,眼神清明,眸中没有半分情绪。 易念点了下头。 “抱歉,回来的急。” 所以没能有所准备。 易念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 上个月,她在婶婶的炮轰下再次被迫去相亲。 三十多岁的金融男坐在对面高谈职场壮志。 男人身材魁梧,一身银灰色西装臃肿肥腻,皮鞋擦的珵亮,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中年商务风。 “我们这样的mediaman就是on call at24小时啦,照薪水计算你就是等十分钟也不及我的一分钟。” “你这头发也不要这样披散着,全扎上去,蓬头垢面的一点没有职场的严肃。” “长得还行吧,下次可以再约见面,不过你要拿出诚意提前来。” …… 她听得昏昏欲睡,苦恼找不到礼貌的借口脱身。 恰巧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脑子一热,直接起身走过去,对相亲男道: “抱歉,相亲不能继续,我初恋追来了。” 相亲男狐疑打量着两人,盯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初恋”,正要鉴假嘲弄。 恰好在那一秒。 男人宽大的掌心倏忽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不偏不倚,无声坐实了这个关系。 金融男不疑由他,挎上包气急败坏离开。 易念一瞬拉开距离,诚恳鞠躬致歉,向对方表达感谢, 男人却不买账,看她的目光深如冷潭:“怎么,利用完就扔了?” 声线冷冽却似曾相识。 顾晨豫身着正装坐在咖啡厅,褪去十年前少年的青涩单薄,眉眼锋利冷峻,一副金丝眼眶沉稳疏离。 双腿交叠,手里拿着文件,姿态漫不经心,掀起眼皮,直直望向她的眼睛。 开门见山表示自己即将回国定居,届时需要一个已婚身份挡掉不必要的麻烦,而来自关溪一中和他是校友的她对外更有感情说服力。 她既来相亲,证明也没有稳定合适的伴侣。 若能帮这个忙,遇到什么困难他也会尽力而为。 不知道是时隔多年重逢的场景冲击太大、疲于再应付婶婶多次相亲的要求,还是他当时游刃有余的谈判言辞。 最终都使她鬼使神差答应了。 而顾晨豫在匆匆和她领完证后就飞回多伦多,两人一个多月没再相见。 彼此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互留,仿佛一切只是她臆想的一个梦。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她单方面没有对方的,毕竟几个小时前他还给她打了电话。 此刻的顾晨豫语气绅士礼貌却不带感情,仅像是听到电话内容作出的客套问候。 “没事的,工作重要,何况这也不属于丈夫责任的范畴。”易念自发为他找出完美的理由。 男人蹙了下眉,但没再说什么。 — 铁栅栏自动识别车牌缓缓往两侧收缩,柏油大道旁种着高大伟岸的洋槐,越往前驶道路越平坦开阔。 雨已经停了。 独栋别墅灯光璀璨夺目,立于院前的喷泉池成片倒映光影,水面波光粼粼。 顾晨豫率先下车,易念跟上步伐,关上车门要走时,司机叫住了她,提出请求: “太太,请您帮忙拿一下后备箱的东西。” 她见到司机手里拎着雨伞,点头绕到车后。 被遥控操作后的后车门自动升起。 车厢里俨然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以及一束鲜花。 不过光线晦暗,让人看不太清具体是什么花。 直到走进亮如白昼的房子,才发现是一捧娇艳欲滴的铃兰。 米白色的铃铛花瓣,仿若星星点点的珍珠。 闪着微光,舒展绽放。 “这个要放哪里呢?” 房子是顾晨豫的私人住宅,没有顾家的其他人,刚领完证那会他给了她房门钥匙,但这么久以来她从没踏足过此地。 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拿着手里的东西有些局促紧张。 一个蛋糕并不值得他分心,顾晨豫扯松领带,朝楼梯方向走: “从机场回来时途经蛋糕店,店主是旧友走前他送的,保质期只有今晚,随便放着明天让阿姨处理了吧。” 易念知道这个蛋糕店的牌子,高端私订市场受众只针对某部分人,价格令人望而止步。 倘若原封不动直接扔掉,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说出来可能有些冒犯像个没礼貌的客人,第一次来就越界插手别人的决定,但心疼被浪费,她还是轻声询问: “我可以拆开吗?” 顾晨豫在楼梯上站住,侧过身淡言:“这里也是你家,屋里的所有东西你都有权处置,不必征询我的意见。” 说完上楼没再停留。 得到首肯后,易念将白绿相间的铃兰插入瓶中,拎过繁复刺绣纹烫金礼盒,解开顶端粉色蝴蝶结。 蛋糕不大却格外精致小巧。 淡黄色奶油全层铺满,红色浆果点缀其间,浓郁的奶香淡淡溢散开来。 她从陪衬的两片装饰绿叶间切开,分装进两个银瓷盘里。 做完这一切,顾晨豫恰好从楼上下来。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一丝不苟的西装换为深色浴袍,身形挺拔颀长,拿着一块毛巾擦着头发,少了一层疏远。 “你要不要也来尝一点?”易念起身有些局促地问道。 顾晨豫扫了一眼厅桌。 大小合适的玻璃瓶里,被雨淋过的铃兰偶尔会有水珠滴落,被人在下方放置一块棉布接住,以此不必淌到桌面。 简单却难以被注意到的细微。 他收回目光婉拒:“不了,谢谢。” 意料之中的答案,易念点点头,重新坐下,独自拿起刀叉,动静极小地舀了一勺。 顾晨豫拿出杯子倒了杯水后,又重新上楼。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人,以及偶尔发出的刀叉声。 一个晚上收到两个不同的蛋糕,虽然都不是被“惦记”之神眷顾特意为她买的,但误打误撞也算圆了生日仪式。 收拾完走上楼她敲了敲顾晨豫的书房门,后者视线从显示屏移开,向她点头示意。 “我今晚睡哪个房间合适?” 身上的衣服早就黏得她不舒服,但是来的匆忙什么行李都没拿。 不过今晚她其实有意有些磨蹭,逃避般不愿去考虑让她无所适从的问题。 顾晨豫看 出她心中所想,声线低沉:“你睡主卧,我去客房。” 一晚的忐忑被他的八个字轻松卸任,她缓缓松了一口气,道谢正要离开。 顾晨豫在身后突然出声:“两个月,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适应。” 反应过来后易念明事理地点头,夫妻新婚燕尔却始终不同住,确实很难不让人多想,平白徒添麻烦。 更何况,两个月后说不定他已经不需要已婚这个身份,那时自己也已经离开。 - 主卧的房间宽敞明亮,一派的欧式简约风,不过许久没人住,房间整洁单调的像是样板间。 易念打开淋浴门。 出乎意料的,洗漱用具护肤品一应俱全,像是有人特意安排过,浴缸边沿的木架旁放有换洗的女士睡衣。 在陌生的环境终是有些不适应,她快速冲个澡,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进卷筒。 听到敲门声,她踩着一双绵软的拖鞋,匆匆用干发帽将头发包裹住跑去开门。 顾晨豫见到眼前的景象,难得有一丝怔愣: 面前的人穿着干爽的纯棉睡衣,大晚上在家纽扣整整齐齐扣到脖颈,欲盖弥彰地像是在防谁,细白的手腕固定着头发。 眼眶因进水有些红,抬头看过来,如同一只懵懂受惊的兔子。 他不动声色收起视线,指尖夹着一张卡:“这个你拿着,用或不用,如何用都取决于你。” 易念有些不明所以。 “我说过婚姻生效期间会将你视为真正的妻子,而你需要在必要场合配合扮演好角色。” 接着听到他淡淡补充:“后台不会监测消费记录,你不必有顾虑。” 本就是交易,何况不愿接受的理由在未开口前都已经被堵回来,尽管在未来不可能用卡里的钱,但易念还是顺从接过卡道了谢。 认床的缘故,她一晚上几乎未合眼。 起身打开手机,见到婶婶旁敲侧击的暗示,恍然记起没转钱过去。 她将蛋糕与裙子的钱乘以两倍输进付款框,又点开裙子官网找到她最熟悉的尺码切换地址下单。 对面几乎是一秒收款,等了一会,没再有别的消息。 昏沉着愣是熬到天亮,易念一早起床放轻脚步跑下楼,准备做完早餐后回公司。 她取出贝果放进烤箱,热了两杯牛奶,往其中一杯加入榛子糖浆搅拌,开火炉尝试煎鸡蛋。 第4章 但是多年来的厨房实践证明: 上天给了易念能画出一整个春天的手,却没赋予她任何烹饪的天赋。 不论如何学教程,她的做菜水平始终处于“看起来不好吃,吃起来果然如此”的层面。 平平无奇的煎蛋被她煎的边沿焦黑,唯一的中间部分有点蛋黄本该有点样子。 琢磨怎么挽救时,顾晨豫居然从门外跑步回来了。 她对着他总是有种想避开视线的想法,主动解释:“我试着用了下厨房。” 顾晨豫应了一声,冲完澡后下来,整理着西装袖口,拉开椅子坐下。 看着面前的再简易不过的三明治,他端起一旁无糖的牛奶:“以后不用起这么早,阿姨会准备好这些。” 易念的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坐在他对面,手无意识捏着衣角,弄巧成拙的尴尬无所遁形。 顾晨豫修长的手指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烧焦的煎蛋,又平静开口:“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结婚不是让你忙碌于家务琐事。” 沉落海底的心缓缓上升,仿若溺于海水中的人重新呼吸到一丝氧气,她乖觉地应了声。 餐桌上响着餐具的碰撞声,大多数归寂于安静。 快结束时,易念纠结着还是坦白:“我辞职了,今天是最后一次去公司。” 顾晨豫拿纸巾擦嘴,未给出评价意见,只是问:“后面的工作安排好了吗?” “正在联系,应该快了,不会在家闲置太长时间的。”她抿唇。 “随你。” 门在这时打开,阿姨换鞋拎着菜篮进来,见到她,满脸抑制不住的喜色。 “咱们太太真是古典画里走出来的江南美人,听先生说和你从高中就认识,这么多年感情真是不容易。” “阿姨,您太客气了。”她对面前的人腼腆一笑。 目光却不自觉看向楼上人挺拔的背影。 那天相亲时,顾晨豫公事公办说看资料两人是同届校友的口吻已经透漏出一个既定事实—— 他完全不记得她。 一切的了解熟悉,对外表现“感情深厚”的基础,都只来源薄薄的一张个人简历而已。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道路两旁翠绿的藤叶被一场暴雨簌簌打落,湿漉漉黏在地面上。 易念到达公司,刚出电梯,便看到工作位上簇拥在一处的同事。 “靠这味道真绝了,不过还是庄园茶会好闻一些。” “那肯定,这一箱可都是burberry的新品,顾颜姐你男朋友好会挑啊,这个都铎玫瑰跟你的温柔绝配。” 方敏拿着一瓶精致玲珑的香氛,眉飞色舞对人群中心的顾颜夸赞。 顾颜视线扫过来,见到挂着工作牌的易念,随即又转回到身边的人,微笑道: “你们喜欢哪个拿走就好了,全套这么多我也用不过来。” “真的吗!男朋友还得挑有钱且没有价格意识到才行,结不结婚另谈,先消费过瘾再说。” 待易念走近工位,顾颜像是才看到她,站起身柔声说:“大家正挑礼物,你喜欢的话也来选选。” 有人听到谈话的声音抬起头向她打了声招呼。 易念走到同事身边,同事从拉菲草中拿出一瓶浅蓝色的递给她:“大小姐这个挺适合你极具欺骗性的清冷外表。” 还没说什么,一只戴满珍珠翡翠的手从其中横插,将瓶子夺了过去。 顾颜站在一旁有些为难:“易念,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你要不选选其他的呢。” 张敏见此打配合:“本来就是顾颜姐大方送我们的,自然是她的喜欢优先,况且这种轻奢搭配你某宝百元出头的衣服反而不伦不类…” 说完目光一顿,抚上易念的袖口面料,满脸不可置信:“你中彩票了?这个牌子的衣服最低十万起,高仿的?” 易念昨晚的衣服被酒渍沾染洗后依旧有痕迹。 不过比起衣帽间数排与她学生时代一般无二的私服品牌,她还是选择默默穿上烘干斑驳的旧衣,打算胡乱混一上午过去,但出门前撞见顾晨豫,后者淡淡开口让她上去换件衣服。 于是在别墅衣橱间里挑了相对最“平价普通”的这件条纹衬衫。 “我和易念高中开始就是同学,她平时都是极朴主义,昨晚是和追求者在一起吧。”顾颜慢条斯理陈述。 张敏了然,意味不明笑了声:“看来金主daddy挺满意你的。” 易念:“没什么金主,我对香水过敏,你们分着用就好。” 时钟“叮”了一声,上班时间到。 众人不得不散开来,没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 易念回到位置坐下,今早是她最后一次坐在这个位置上,中午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 只不过工作量比她想象的要超出许多,大多来自顾颜以及其他人让她帮忙搭把手的任务。 手机震动一声她立即拿过看。 只是普通的流量提醒。 或许是下意识的躲避,想到这边结束下午新工作的联系对接能有一个正当的不归家理由,她俨然松了口气。 联系方式是顾晨豫今早上班同乘时给她的,易念解锁屏幕打算给发消息晚上回自己租的公寓比较方便。 先发送一条验证消息过去,对面几乎一秒就通过了。 她对着黑白冷调的头像打字,试探起兴:“你吃饭了吗?” 对面可能在忙,这条消息迟迟没有回音。 扣下手机投入工作,忐忑与紧张却始终萦绕着她。 中途她检查了几次有没有打错字,陷入标点符号是不是太强硬,第一句就问这个会不会太冒犯的忐忑中。 不安里一整个上午过去,临近午饭时间。 周围传来伸懒腰打呵欠的声音,商量着中午吃什么。 “易念待会不是要走了?不请我们吃顿散伙席吗?” 易念原本打算的是挑不同的离职礼物给她们作为惊喜,不过这个提议也不错。 选的是一家美式餐厅外卖,以招牌的费城烤奶酪三明治闻名,加上其他的鹅肝汉堡,白酱羊肉… 一顿消费抵得上她一个月的餐标。 “易念,我是不是餐厅选太贵了?习惯我自己平时的口味,忘了你辞职没有经济来源呢。”顾颜在拆盒子时抱歉地说。 “那你接下来去哪工作啊?” “没事,可能会离开南城,去浔塘。”易念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 说话间顺手拆开一碗热腾腾的南瓜汤,代替一个正打开加冰可乐的同事手中。 温声道:“你特殊日期不是快到了吗?喝冰的到时候上班又要受罪了。” 同事一脸感动接过:“谢谢,我都忘了,等你过几天生日到了我请你吃饭。” 易念垂眸笑笑,没有更正她的随口承诺。 “浔塘?你这生活水准大降级,开启古镇改造记吗?哈哈。” 周围人听完纷纷搜索浔塘,发现徒有江南美景皮影却无繁华商市后更是嫌弃不解。 易念安静吃饭,没去驳斥做无用争论。 一旁手机震动了两声。 顾晨豫:吃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心思轻而易举被人识破。 易念敲敲打打改为:没什么事,想说下班的会晚,吃饭不用等我了。 几秒后—— 顾晨豫:嗯。 顾晨豫:工作结束后让王助理和你去收拾东西,把那里的房子退了。 退租意味着今后要彻底和顾晨豫生活在一个屋檐,才刚往外跑的念头感冒出来就被掐断,但她也不敢忤逆对方,顺着话头答应知道了。 — 告别同事,从声典大厦走出来,易念深感并不是所有的辞职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双手环保牛皮纸箱。 譬如现在的她手里就只轻巧地提了个布袋。 来到一家咖啡厅,易念打开电脑与浔塘的一位新中式糖水铺店主继续联系。 店主与她在决定辞职前半个月开始商定店铺转让事宜,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办完相关手续就能接任。 店主人和善,沟通起来愉快顺畅,查找相关营业资料中,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三个小时。 她喝了口咖啡向窗外看去。 南城cbd位于中心大道两侧,高架上不分昼夜车辆永远奔流不息。 毗邻高耸的大厦间有一栋楼格外引人瞩目,楼层顶端—泯盛二字,经由日光折射更加气派耀眼。 易念目光追随,不禁猜测哪一块玻璃方格是那人的办公室。 过去几年她从来没有详细搜索过泯盛国内分部,因为知道没有她内心深处真正想了解的信息。 资料百科显示泯盛集团—全球最顶尖的影视与广告策划公司之一,业务开拓与顶级奢饰品,酒店,旅游,院线电影,产品动画等领域合作。 近年来定位专注于互联网新媒体独特风格广告创意。 第5章 时钟指向下班时间,咖啡馆里陆续有人进来。 有两个女生端咖啡坐在她身旁。 “这个顾总这么年轻但威慑力丝毫不减,照这势头集团第一把手的位置马上坐稳了。” “现在不就稳了吗?” “你懂什么,顾总父母本就商业联姻,这么多年都没感情,尤其还有十年前出轨丑闻那一出……” 她压低声音:“说是继承人,但现在的成就全都是顾总自己拼出来的,更别提还有顾氏那群老古董叔伯虎视眈眈呢,看他们心腹被他降职架空时的表情,就知道准还有一场血雨腥风。” 两人说完啧啧称叹豪门暗波汹涌,随后话题又八卦到顾晨豫的感情生活。 最终一致认为外表沉稳谦和,实则冷若冰霜的老板只可能是万年单身。 易念戴上耳机,不再去听两人的谈话。 正巧手机铃响,她按下接听,顺着顾晨顾的指示看向窗外。 拉开车门坐上去,车厢静谧无声。 窗外的光影落在顾晨豫的侧肩,如同放映一幅黑白质感的法式电影胶卷。 古老留声机的胡桃木底座被摇置唱针发条,旋律悠扬浑厚从榉木喇叭中缓缓流淌,乌木沉香淡淡弥漫开来。 神秘梦幻,缱绻、微醺。 周围绚丽街景明灭变幻,男主角只静默立于画面中,却足以让人挪不开眼。 修长削瘦的手指,骨节分明,关节处透着淡粉,漫不经心拿着手机,时不时回应几声。 “你是不是有事忙?把我放在前面的路口就好了,我正好有东西要买。”易念在顾晨豫通话结束后率先问道。 顾晨豫的确有个饭局,见女孩水润清亮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眼神中流露出自己未察觉到的期盼,顺了她的意: “嗯,买完收拾好行李记得打电话。” 收拾完天估计全黑了,易念小声拒绝:“不用麻烦的,我可以自己打车回来。” 顾晨豫语气平淡,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家里有司机,没必要舍近求远。” * 回到家,易念冲了个澡,将行李箱的东西一一拿出摆放整齐。 所有衣物收拾完毕,她端了一杯牛奶,敲响书房虚掩的门。 顾晨豫身后有一个很大的书架,书被分类一本一本整齐摞在柜格里。 他坐在显示屏前,穿着一件白色浴袍,黑发未来得及完全擦干。 夜间办公的缘故,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金丝框眼睛,镜片后眼眸黑的深不见底。 易念把牛奶放到他手边,真心提醒:“时间不早了,你注意休息。” 顾晨豫礼貌地对她颔首道谢。 退开几步,易念没直接走,说自己真正的意图:“我之前不是说了新工作正在联系嘛,现在已经接触的差不多了……” 她顿了一下,道:“有一件事可能要和你商量,找的这个工作可能需要离开南城。” 顾晨豫停下打字的手,掀起眼皮和她对视。 随后极淡的笑了一下,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不是都决定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高中部分会比较多呢 第4章 易念默然点头,她只是来此知会一声,心里的确不会因为他的同意或否决改变想法。 躺在床上,捏着床头新搬过来的皮卡丘玩偶,易念没有前一晚的入睡困难,很快进入梦乡。 甚至梦到了第一次和顾晨豫见面的场景。 高二那年的暑假,闷热难当。 从小到大一直她读的是贵族私立学校,直到美术集训前的这几天,爸爸忽然跟她商量转到当地最好的公办高中——关溪一中。 她父母极其恩爱,不过母亲在她一岁时不幸生病离开,父亲生意忙碌,平日两人聚少离多。 但每年生日总会准点到达给她准备惊喜,因此,她虽然疑惑但也没不情愿接受安排。 都是本市生源,不存在高考移民,加之易念两年的文化成绩都很优异,转学手续很快办理下来。 随后,她跟随其他考生一起告别父母,开启一直持续到次年二月的美术集训生活直到顺利参加完校考。 漫长高强度的集训室全封闭式训练,碰不到任何电子娱乐软件,与父亲的最后一次聊天停留在他承诺给她一天的亲子游乐园陪伴。 结束那天,易念兴致冲冲给父亲打电话却总是无人接听。 无意抬头看向电子大屏上易氏地产一夜宣告破产的新闻赫然撞入她的眼球,易念心乱如麻打车回去,到门口却被警戒线拦住家里遭查封抵押。 紧接着叔叔打来电话,沉默良久后告诉她父亲在昨晚勘测楼盘的归途意外车祸离开,而她没赶上最后一面。 过了极其混乱浑浑噩噩的一周,葬礼事宜结束易念则被叔叔代为监护人领回去。 生活一瞬发生巨大变故,天堂地狱,人生的分界点就此开始。 易念的父亲算是白手起家,兄弟这辈关系不熟稔,唯一有联系的叔叔也只是几年见一次。 因此在易念的印象中这个叔叔与父亲见面只有争执。 叔叔不常在家,她和婶婶弟弟一起生活共处,婶婶对她十分客气,从不 让她碰家务也从不让弟弟在她面前提关于家里的事。 一家人挤在老旧的小屋,日子平淡朴实。 这一丝亲情带来的温暖也慢慢将她从那段最难捱悲伤的时光中抽离出来。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半天做作业有些口渴,易念悄声出门到客厅喝水。 婶婶埋怨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 “我们家接济了她这么久,交点生活费不过分吧?” 叔叔不为所动,冷冷拒绝:“不行,这个首饰箱是从房子查封前丘丘的房间里拿出来的,集齐了她以往的生日礼物,怎么用还是得由她同意才行。” “她同意?!”婶婶被刺激般惊叫起来,“白吃白喝,还得像个老佛爷一样供着,孩子马上要上一年级没有学区房根本进不去那个小学,这么关心她,你把首付拿出来啊?” 叔叔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也不是非得进私立,现在这里的四小也不错。” “凭什么你哥的女儿从小养尊处优,贵族名校样样念,我的儿子就只配一句“也不错”?若让她做家务说出去别人还要编排我刻薄,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个窝囊没用的!” 叔叔厉声喝止了她,婶婶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易念手脚冰凉地走进卧室,讷讷盯着桌前的习题。 她知道自己的突然到来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因此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没想到还是惹人嫌。 叔叔提到的首饰箱,的确是她过去十几年贵族学校里的朋友送她的。 每一件价值不菲,但是当时对于大家来说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装饰物,现在却挑起了她们之间的矛盾。 而从前钻石珍珠搭建圈起的友谊在衔接处的那颗中心明珠陨落后,自动断裂分散,延伸为数条平行线,不会再聚拢交汇。 第二天一早,婶婶如常坐到饭桌前布菜。 昨晚听到的那刻其实就决定好箱子里的珠宝婶婶们可以随意处置。 以前就不喜欢这些浮华虚影,现在亦更如此,况且若是能解决婶婶的燃眉之急,易念只觉得庆幸自己还有价值能帮上一点忙。 但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没有提到过这件事,她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而且更懂得了察言观色,故意拖到最后吃完饭然后顺理成章洗碗收拾家务。 谷雨那天,她迎来了十八岁生日。 吃完早饭,叔叔在她出门前叫住了她。 “这个你拿着,弟弟不是要上一年级了吗?我和你婶婶打算搬到腾跃去,这离你学校太远了,你来回也不方便,我们给你找了一个更便利的房子。”叔叔说这话时有些难为情,没有直接看她。 易念愣愣接过一串钥匙和一个写有地址的纸条。 这天是周日,高三有小半天休息时间,学校不统一组织上课,学生可自行返校在教室自习。 她原本计划回学校集中整理一次错题,但是叔叔这个突如其来的通知让她不得不更改日程。 好不容易拥有无比珍贵的难得的温暖,被一盆冷水狠狠泼灭,告知体验期结束。 即使希望渺茫,她还是舍不得放开,想做最后的请求,易念用尽所有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蝇:“叔叔我高考后一定离开,这两个月可不可以先不去那里?” 叔叔没回答她,但有时沉默却已回答所有。 谨小慎微的人阿瑞忒女神只会倾顾她们一次。 待真正撞上南墙后只剩下温顺接受这个选项。 易念本来带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完后就离开,去到他们给她选择的“新家”。 房间逼仄狭隘,屋内只有一个卧室,一个洗漱间,没刷白的墙壁四周乱七八糟画着涂鸦,贴着被人撕去一半的海报。 第6章 这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在哪都一样,她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突然有人“咚咚咚”砸着门,她一惊,下意识跑进洗漱间屏息,门外像是确认里面有无人在,听不到动静又离开了。 铺完床,易念没敢多停留,下楼骑上叔叔最后送她的那辆自行车,匆匆赶去学校。 校园里的宁静让她紧绷的心缓缓安定下来,她呼了口气,攥紧书包带朝教室走去,脑中自动播放着昨天课上讲的数学题。 打开教室门,一本练习册猝不及防扔过来劈头盖脸砸向她。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坐着的几个人一时面带紧张的神色,看清是她又无所谓地撇开头说笑。 没有一个人道歉。 易念弯腰捡起书,合上封面却看到再熟悉不过的笔迹,抚平起皱的书角,什么也没说。 安静地走到最后一桌位置上坐下。 教室里陆陆续续又传来喧闹声,有人谈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五四什么时候到,这可是难熬的时光最后一点盼头了。” “据说一班的班主任积极鼓动学生抓住最后的运动时刻,让他们积极报名运动项目呢,这样的话顾晨豫是不是也会参加?” “不知道。”女生摇摇头,随即露出狡黠的表情:“不过可以期待哦,到时候去送个水什么的不就跟男神搭上话了。” 易念沉浸在题海中,耳边背景音嘈杂但仿佛离她很远。 时钟不知转了几圈,解完最后一道三角函数大题,她抬头看到一抹橙红色夕阳透过窗缝斜照在讲台。 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易念收起桌上的文具,合上书放在桌面上,停顿了一秒还是整整齐齐放进课桌里。 按下门把手却发现卡的特别紧,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周日她们不必上晚自习,班级有专门掌管钥匙的同学,规定最后一个同学离开才可锁门。 但今天她还在这怎么就直接锁了。 尝试打开无果,易念看向一旁的窗子。 她们班的教室在一楼,窗外是浓密的绿植没有安装防盗窗。 她将书包扔到窗外,又尝试着小心地往外翻。 纵身跳到地上那刻,她抬头,猝不及防与走廊坐在另一边教室窗边,正云淡风轻往外看的一道视线对上。 少年穿着一件白衬衫,眼中带有笑意。 易念一整天的心情郁闷低沉,顾不上再有什么困窘,拿上书包离开。 转身时忽然有巡视的保安扬声让她站住把她带去了安保室。 易念手背在后面,老老实实垂下头听安保警卫的训斥。 对方在得知她被锁才不得已作出此危险动作的解释后依旧不缓训。 “为什么偏偏就你被锁住了?仗着自己是转学生可以无视校规是吧?” 他早就听闻这个转学生的事情,对于就读“新世纪”那所学校的公主少爷,一直以来就看不顺眼,今天也算找到机会说教。 “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会注意的。”易念安静承认自己的错误。 警卫听她顺从乖巧的模样,像是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不好再发挥出来,“行了,下去写10000字检讨,一看就是以前有钱被人捧惯了。” 暮色降临,易念蹬着自行车回家。 脑中一遍又一遍播放着一整天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叔叔的沉默、陌生人的骚扰、被乱扔的习题本,打不开的门锁、警卫的含沙射影……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挑同一天齐齐涌来,今天应该是她成年憧憬新未来的日子,怎么会搞成这样子。 “咣——” 凹凸不平的路面为今日的霉运添上最后一笔,形成闭环。 铁锈斑斑的轮胎因倒地前的匀速运动保持着旋转的状态,轮胎旁书本笔盒散落一地。 易念侧倒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撑着手跪坐起来,一张张去捡凌乱的卷子,白嫩的手背因接触粗糙的路面被擦除一道血痕。 错题还没有整理完,试卷不能弄坏了,明天就是数学课……她机械地数着卷子数量。 重新扶正自行车,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浑身提不起劲。 保持半倚靠在座位边上的姿势,脸埋在交叠的手臂中。 或许是这个动作给了她不必被外人见到的安全感,蓄积已久的眼泪像是被打开闸阀,悄无声息流淌下来。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最后她甚至止不住抽泣,肩膀轻微颤抖。 易念难得如此情绪化,她平复了一会,抬起手背才看到被擦破的伤口,用另一手碰了碰沾在四周的眼泪。 烧心的痛。 忽然垂落的视 线中,一直修长有力的手伸到她眼前,手掌宽大,手背冷白青筋凸起,而此时这双养尊处优的手上捏着一个创可贴。 这人不知在她身侧站了多久。 是一开始?还是刚刚?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狼狈”两个字,不论哪一种,都让易念觉得难为情,不敢想若是对方再在此刻说出嘲弄嗔笑的话语。 “没有颜色,没有图案,我只要有皮卡丘贴纸的。”易念生平第一次不熟练地无理取闹,而对象是一个陌生人。 她只企求对方听到后被气走,从而忘记她埋头痛哭的不堪画面。 易念瞥过眼睛,吸了吸哭红的鼻子,自以为嚣张跋扈,低哑带着浓重鼻音的话语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站在身侧的人静了几秒,收回手,果然转身离开了。 她坐在地上发呆,还没背上书包,却看见明明离开的人去而复返。 黑幕完全降临,空中云层被涂抹为渐变紫粉色,路边零星亮着几盏老旧的昏黄灯。 模糊的视线中少年一身宽松的校服齐整板正,五官线条凌厉流畅,与傍晚那张坐在窗前的侧脸完全重合。 耀眼得似天上的星光。 他脊梁挺拔,此刻却弓下身,见她呆愣的样子,极轻笑了一声,温和说:“买来了,你要的小松鼠。” 那一刻,万籁俱寂,似乎有一根魔法棒轻轻敲开了她的心房。 再后来,易念知道那个人就是她下午在教室听到的同学口中的“男神”——顾晨豫。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翌日清晨,易念洗漱完下楼,阿姨正在厨房忙碌。 她和顾晨豫一起坐下,安静吃着与她几天前的黑暗料理完全不可相提并论的早餐。 三明治里有洋葱丝,她极小心隐蔽地把它挑出来放到盘子里,用牛奶杯遮住。 顾晨豫很快吃完离开去公司,易念收拾完东西回房间准备相关工作培训。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 易念忙于糖水铺开店流程办理,每天四处奔波,累的几乎倒头就睡。 与顾晨豫统共只通过一次电话,只知道他好像是出差。 具体去的哪个国家也不清楚。 夏日炎炎,艳阳当空,高大的洋槐树浓荫蔽日,风轻轻一晃,树枝在地上剪出斑驳稀疏的光影。 室内空调恒温,孜孜不倦释放出清爽的凉意,桌上手机“呜呜”震动。 “易念,找着新工作了没?” 离职已许久,不知为何会在这时给自己打电话,易念还是温和地回应:“还没正式上岗呢总监。” 总监像是意料之中:“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还不属于任何一家公司的员工?” “是的。” “我这里有件事需要请你救场,今晚是泯盛与levr联名举办的一个商务酒会,邀请行业内的公司参与,我们声典与levr旗下的品牌有过合作也在应邀名单中。” levr是国际时尚界顶尖的奢饰品牌,国内很多公司都想借助对方的品牌效应为自己的事业锦上添花。 但levr选合作方的眼光极其挑剔,也有资本挑剔,迄今为止没有一家公司能得到它的青睐。 泯盛今晚做了这个独一无二的先例。 总监叙述完前面的铺垫,进入正题: “今晚的宴席名单人员是顾颜你们组,你的位置还没有人填补,但是名单没办法改动,所以能不能请你今晚以广告投放组的名义出席晚会?” 离职开始,自己就与声典传媒没有任何关系了。 易念此刻犹豫的是怎么组织措辞委婉地回绝,她始终对熟悉之人说不出拒绝的言语。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勉强人,而且无理,但目前还没人知道你离开了,算是卖给我个面子行吗?”方总监刻意放低了姿态,她太懂怎么让这个小姑娘心软。 “好的总监,我会按时到的。” 挂断电话,易念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是下午两点,她收拾完毕时间应当差不多了。 走到衣帽间,欧式风格的百平房间,不同类别的衣服被归置于不同的隔间。 整个房间以乳白色调为主,顶光四周分布转圈细小闪烁的光带,依据服装风格,灯光可呈现不同色系,最大程度还原服装现场效果。 第7章 进门的侧边有一面雕花大理石镜子,镜子旁的衣柜上整齐叠放的礼盒都是易念几天前在家签收的快递。 快递单写的她的名字,但都不是她买的。 精美的品牌礼盒里全是限量款镶钻高跟鞋,不论款式如何都归于相同的尺码。 易念洗完澡简单化了个妆,出门请家里的司机送她到总监发来的宴会地址。 后座宽敞舒适,没有顾晨豫坐在身旁,一个人的静谧空间让她觉得心情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降下一部分的车窗,清透的风带着夏意吹动耳边缕缕发丝。 天色阴沉,云层汇聚翻滚似乎蓄着雨。 宫殿造型的宴会大厅外红色长地毯从台阶延伸至内部望不到尽头。 富丽堂皇宫殿内无数盏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从金色穹顶垂挂而下。 以灯光作分界线,正厅被划分为两个区域。 东侧复古红座椅背扎蝴蝶结按次序排列,统一朝向台上泛蓝光的电子大屏,西侧茶水区铺着白餐布的长桌上酒杯梯伫立,各式甜点水果摆盘精巧,刀叉整齐。 地上样式繁复的地毯覆盖每一角落,现代与古典交相辉映。 宾客身着华服,举杯香槟,谈笑风生。 “易念,你怎么才来呢?”张敏与其他同事坐在茶水区对着进门的易念招手。 易念走向前,见到熟悉的人脚步不自觉加快。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她坐下解释,尽管身旁的几人已经转身兴致勃勃谈论起别的,没有一个人听。 “顾颜姐,你这次的这条项链好好看,这钻得多少钱?也是男朋友送的吗?” 顾颜稍稍坐正身子,端了一杯酒,柔声细语:“也没有多少钱,是他买的。” “上次香水那个不是分了?这么快又无缝衔接让人佩服。”有人嗤了一声。 张敏听完这话不服地辩解:“顾颜姐一直很专一的好吗?男朋友从来都是榜一,至于换人,那只能怪他们这些男人没能耐,不能一直守住这个位置。” “能耐的有啊,今晚要来的重量级人物,泯盛新上任的掌权人,只是这位人家商业豪门联姻,看都不会看我们在座的每位。” 张敏张了张嘴,咽不下这口气,嘟囔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顾颜没说什么,端起另一杯新的递给易念:“易念,你今晚的礼服不错,和上回买衬衫的那个追求者是同一个人吧?” 其他人注意力成功转移到她身上。 接过酒杯,易念低头看了看,解释:“衣服只是租的,没有追求者。” “行了,有金主daddy就承认了嘛。”张敏一脸不信。 电子大屏闪动字幕,主持人上台宣告宴会即将开始,请来宾按次序坐到位置。 易念她们的座位处于靠近里侧墙末尾的一端,在后面听着主席台来自各方公司领导人一波又一波的致辞,白无聊赖鼓着掌。 “搞什么??不是说泯盛集团总裁会出席吗?不会真因为长的不方便不好在媒体前亮相吧?”张敏捧着掌心一脸失望。 “你以为人家像你一样闲?临时有事行程有变也不一定。” 接下来的时间宾客随意在宴厅交谈,极佳的商业谈资机会,顾颜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端起酒杯,走到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面前。 “陈总,这杯我敬您。” 男人见面前清丽的人抱以微笑,举杯回敬,余光透过她侧肩,看到站在金烛台旁沉静温和的人。 一袭做工精巧低调的纯白礼服,腰身收束勾勒出完美的纤细线条,层叠薄纱裙摆随步伐轻盈摆动,手腕似雪,眉眼柔和水润,清冷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顾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见男人眼光漏出惊羡,捏紧酒杯,指尖发白。 她来自关溪一个边缘小镇,家里费尽力气才让她走上艺考这条路,一直以来她是班里称赞的灵魂画手,直 到易念转学来后一切悄然变化。 大家虽然排斥这个“外校人”,但对她的画技嘴上不说心中其实认同,可明明这些光环本来应该是她的。 那天路过办公室听到易念辞职去追逐皮影,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她虽然厌恶当主播,恶心在镜头前谄媚的自己,但赚钱生存而已有错吗? 走出辱骂的镜头她照样在夜夜笙歌的南城过着别人企求不来的纸醉金迷。 凭什么她易念能随随便便对她费尽力气才获得的称号不屑一顾,当了十多年的大小姐落魄后还有什么资格保持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就她不落俗一腔人文情怀高尚感人? 但她心中虽然埋怨,此刻仍温和挂起微笑:“这是我的好朋友,介绍陈总认识一下如何?” 三人说话间门口人潮忽然涌动起来。 易念透过玻璃望向窗外,黑幕中不知何时飘起雨丝。 加长版黑色豪车停在长红毯前,早已等候多时的侍者立即走上前打开车门,男人黑色西装宽肩窄腰,金丝眼镜沉稳禁欲不苟言笑。 只是远观就能感到难以忽略的压迫气场。 助理在他身侧撑伞,雨夜与他挺拔的黑影仿若融为一体,镁光灯明灭闪烁在黑夜中亮起一道道白光。 人群簇拥着上前,警卫往两边开道。 顾晨豫上台与levr负责方握手致礼,低沉的声线演讲结束台下发出暴鸣般的掌声。 现场媒体实时转播,网络上“泯盛集团贵公子归国首亮相”的词条迅速登顶热搜榜一。 “你们财经频道吃这么好啊!!” “乌木沉香具象化,总裁结婚了没?” “楼上的加一,如果能嫁给他,就算让我暴富天天住在临湖别墅里我也愿意!” …… 张敏和其他同事拿出手机聚精会神读着微博评论,时不时慨叹两声。 易念湮没于人群末端看向远方聚光灯中心,与十年前一般默默窥探夜空最明亮耀眼的星辰。 星辰镀上了一层冷霜,比十年前更璀璨高不可攀。 “易小姐,我再敬您一杯。”陈总走过来,碰了一下易念的杯子。 易念回过神,礼貌笑了一下,举起酒杯抵到唇边,不经意抬眼。 忽而远在高层领导区谈笑的男人眼眸黑的深不可测,眼风凌厉轻轻扫过来。 目光只一秒,易念却觉如实质般千斤重,讪讪放下酒杯。 * “先生,太太说难得来一次这样的场合,她还没有尽兴,让您先回去。”司机如实转达电话里的回复。 封闭明亮的车厢里,顾晨豫翻动几张报表,漫不经心听着前面司机的电话。 易念一看就不像是会沉溺这类浮华虚影的人,编织借口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这么说不过是与他同乘会引人瞩目拒绝的理由。 “玩够了自然知道回家,开车吧。” 司机点头,车子行驶至中央大街,王助想起什么拿起手边的一个袋子:“顾总这个雨伞是刚刚上车那会顾小姐给您的。” 顾晨豫双手交叠,阖上眼睛闭目养神,闻眼没什么反应,淡淡问:“哪个顾小姐?” 王助将刚回国那晚在名苑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她好像是太太的朋友,送伞时还说与顾总是高中同学。” “不相干的人没什么印象了,以后再有这类与工作无关的闲事,我希望你分的清主次。” 王助连忙点头称是。 走过了一段距离他适时睁眼,看向路边前方暖光四溢奶油装修调,写有“不晚”两个字的店牌,顾晨豫突然开口: “到前面的花店停一下车。” … 易念回到别墅,时间接近十二点。 屋里只亮着一盏门灯,她提起裙摆,解开缠绕在后跟的蝴蝶丝带,在玄关处换下踩了一晚的高跟鞋。 路过客厅长桌,看到桌上新换的一束铃兰,有些意外拉亮一旁的台灯,纯白花瓣饱满绿叶娇嫩,缀着点点水珠。 拿出手机找准角度构图,不同角度放大拍了数张,又端起玻璃瓶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清香四溢。 爱不释手欣赏了十多分钟,易念轻手轻脚上楼梯。 灯光其实不算昏暗,只是对她这样轻微夜盲的人而言有些看不清楚。 勉强辨认楼梯的轮廓,摸黑般向前走。 “咚—”猝不及防踩空了一层台阶,万幸即及时扶住木廊。 同一时间,台阶顶端的灯被人按亮。 易念用手作挡板遮住眼睛。 待适应下来光线,目光慢慢一寸寸上移。 昏黄的灯光下,顾晨豫白衬衫黑西裤,袖口半挽至手肘,单手插兜,神色淡淡居高临下俯视她。 没想到他居然还没睡,正被抓了个现行:“你要下楼吗?” 顾晨豫没说话,易念声音低了许多:“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你眼睛怎么回事?”顾晨豫蹙起眉头,毫不避讳盯着她。 易念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是如实回答:“一到晚上视线会有些模糊,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从小就有的。” 第8章 顾晨豫嗯了一声,嗓音低沉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语气听不出情绪:“晚吗?不算吧,你不也才和别人喝酒回来。” 易念脊背不自觉绷直,认真地向他解释:“没有喝酒,雨伞借给同事了,打车等了一会。” 宴会结束前夕,顾颜走来问她借伞说是有急用,她手边正好有一把就拿给她用了。 被雨淋了几滴的发丝柔软贴在脸颊,她今晚化了淡妆,原本饱满娇嫩的嘴唇更显红润。 “伞给了别人,你自己呢?”顾晨豫的语气冷淡平静,但没有嘲讽。 “她们需要用就给她们了。”易念心中忐忑,但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对着别人的请求永远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若是有人与她同溺水,只有一人能获救,易念一定属于毫不犹豫让对方先走,还会担心她后续上岸能不能及时就医的类型。 这个过程忘记了自己也根本不会游泳。 “万一真有急事,我等一会就好,而且现在也确实安稳到家了嘛。”她又轻声解释了一句。 “你的社交如何是你的自由,不过以后这么晚回家还是让司机接你,采不采纳由你,我只是给个建议。” 顾晨豫说的是建议,但语气听不出建议,只有让人不敢拒绝的压迫。 “现在去换衣服洗澡。”他侧过身,又开了一盏灯。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江南雨声,易念的糖水小铺牌匾订制完工。 云朵形状的檀木牌匾手工上雕刻有“雨生百谷”四个字。 谷雨这一天对易念而言意义非同一般。 若说转学搬家那段时间是她人生的至暗时刻,那么从遇到顾晨豫那个傍晚开始,往后时光雨雾拨开。 她的初夏缓缓而至。 浔塘是一座典型江南水乡风光的古镇,拥有数百年皮影历史文化积淀,整个古镇知名度低,商业化脚步尚未侵蚀,保留最纯真的古朴样貌。 距离南城不算特别远,跨海大桥直通,开车往返大概两个小时。 白墙青瓦临水而建,烟波画舫,水雾迷蒙。 临湖沿着乌衣巷青石板街一直往前走,穿过石拱桥,再经过两棵高大树龄近百年的香樟树,可以看到易念的糖水铺子。 糖水铺实际是个两层楼阁带花圃的小院。 推开簇拥在花藤间的木门,波斯菊五彩缤纷爬满木栅栏。 青石水台上飘落几片绿枫,一侧有一个秋千架,架子上的米色软垫可供顾客小憩。 二楼属于营业区,古典风格装修调,配上甜度适中的糖水碗,顿时让人洗净一身疲惫。 清点完柜台杯具,易念背上画板走到古镇知名度最高的皮影画店。 从小她爸事业再奔波也不让她沾染生意场的尔虞我诈,但会在饭桌上告诉她非遗这块传承有多不易,集团每年都会做公益助力非遗手艺人。 易念耳晕目染,小时候对皮影表现出异常的兴趣,如今兜兜转转一圈,再难还是坚持了最初的本心。 公司与她的合同里没有行业 竞争协议这一条,她可以自己重新申请账号宣传糖水铺,有了资金基础再做后续的皮影宣传会更简单得多。 皮影画店里经典人像造型、花园布景、鳌、桌椅家具布景等各类皮影图案一应俱全。 店主是位慈祥的老阿婆,和她介绍着每一种造型背后的设计理念,易念认真拿出备忘录记录,将浔塘本地的特色用线条勾勒在画板上。 走回店门,站在牌匾前,易念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牌匾。 点开朋友圈,配文一个颜表情星星。 范围仅顾晨豫和她可见。 高中的她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联系方式。 在大家借机以同学录明信片传达隐蔽心意、热火朝天互留祝福的毕业季。 她一个“外校人”没收到任何过一张留言卡,也没有勇气将藏匿课桌深处跟风买的本子拆封送出。 发送完她拨通顾晨豫的电话。 两人从那晚后依旧没有再见过面,她收拾好东西直接离开,只跟阿姨说过一声。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易念:“那个……我今晚不回去了,接下来的几天可能都在这边。” 顾晨豫听完,没问她任何新店开张的事宜,只说:“周末要回来,别的时间我没有要求。” “好的” 挂断电话,易念重新打开朋友圈,盯了会图片,默默将它隐藏了。 - 糖水铺三天后正式开张,皮影店的阿婆按照当地习俗给她算好放鞭炮的时间。 中午十二点—最佳黄道吉时。 易念一大早起来,忙着裁剪准备开张的红绸布。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视频铃声响起,她按下接听。 镜头里露出堂妹可爱的脸庞,妹妹今年五岁,稚嫩的声音指着题目:“姐姐这题怎么做?” 易念微笑,让妹妹转过摄像头,她看着题目给她口头解答。 不一会婶婶的身影也出现在镜头,易念打了个招呼。 婶婶仔细看着她,皱眉问:“丘丘,你这背景不是在南城吧?” 易念看了眼身后的柳树,回答:“在浔塘,婶婶我辞职了,今后会在这开糖水店发展,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辞职?!那么高薪的工作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居然主动不要?”或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激动,她立即咳了一声,语重心长道:“丘丘,婶婶这次真要说你任性了,你辛苦读研难道就为了回来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会为的是那个什么破皮影吧?” 易念抿唇点头。 “你肯定会后悔的,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开店也是倒闭,你就信我的话得了,收入更是有亏无盈。”婶婶惋惜。 易念让她心安:“婶婶不论我在哪工作,每个月都五千汇款不会变的。” 她自从工作以来每个月除去两千房租,雷打不动地给婶婶家汇款五千。 剩下的一小部分若不和顾颜她们聚餐,不买衣服不出去玩勉强也够在南城生活下来。 “那……也行吧”婶婶的脸色由阴转霁,关切说: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这么辛苦,还是早点找个好人家,少奋斗十年来的靠谱,我上次给你介绍那个相亲你去了没?人家条件多好,又在那么大集团上班。” 回忆起那个衣冠楚楚长篇大论的商务男,再想到相亲那天阴差阳错见到的顾晨豫,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顾晨豫将商务男安排走的。 不论这段婚姻开始如何结果怎样,至少她现在不会去考虑相亲的事。 “婶婶,我工作才刚刚定下来,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忙完再给你打电话好吗?”易念说着,但对面已经提前挂了。 中午十二点,天色清朗。 阿婆拿着一盆白米,一对刻有皮影图纹的红烛,一副红鞭炮准时到达小院门口,支起折叠桌布置,让易念摆出当地的开店必备皮影花架。 “这开店花在我们这讲求花越多,越能受到影神的庇护,鞭炮越响,财神爷听到的可能越大。”阿婆点燃蜡烛对她介绍。 易念搬出两捧素朴的花,昨晚去买店里最后剩下这两束,其余花团锦簇的太贵,她暂时还没能力花那么多钱在这上面。 “有聊胜于无,心诚则灵。”阿婆看出了她的为难,温声安慰道。 “噼里啪啦—”对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扬起的烟雾散去露出店外摆满的花束。 阿婆看向那边感慨:“先不说影神能不能看到,单是这热闹劲就能吸引人间的财神爷去光顾。” 那边的店主看到易念,扇着扇子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巧了,你们也今天开业?这花就两捧?是没亲友祝贺吗?哎呀要不是有忌讳我倒是可以白送你几捧,我那都摆不下了呢。” 说完又离开了,莫名其妙好似专程过来就为了说这一句话给人找不痛快。 易念情绪没有受到影响,和阿婆一起完成接下来的流程。 忽然听到远处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抬头去看。 黑色越野豪车一辆接一辆按次序驶来。 浔塘平日人流量不大,很少能见到只有在距离最近的南城商城才会出现的越野大g,现在数辆同时出现,立即引起众人围观。 珵亮的漆面在阳光下格外高调,车队匀速行驶到对面的新店门口,店主捂嘴一脸惊讶。 而后,车队继续向前驶,来到两棵高大的香樟树前停下。 同一时间开车门,人员从后备箱中搬下蓓蕾初开的新鲜花束。 王助理西装革履,从驾驶座下来,恭敬地对易念道:“太太,我们来的有点迟了。” 从院内一直延伸至院外可以占半个湖畔的鲜花道,纷纷吸引在桥对面的路人过来打卡拍照。 阿婆满脸惊喜:“风信子,这可是我们这的镇花,不过此花的装订麻烦需要提前好久订制,没想到姑娘你原来是想一鸣惊人啊。” 第9章 陈助安顿好花后婉拒易念留下喝茶的请求,匆匆赶回南城。 听完阿婆的感叹,易念心中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看着面前被人提前订制的花束,她想起高考前最后一次家长会那天,收到过的一束陌生人送的铃兰。 中间位置有一束作为搭配的花就是白色风信子。 这一举措拉拢顾客到楼上点单尝鲜。 店里一致好评夸赞杯具皮影样式的新颖,易念耐心介绍店中糖水二十节气款单品。 每款糖水以一种节气命名,搭配该节气对应的糖花颜色样式。 忙碌之余抽空给顾晨豫发了消息,感谢他的周到与帮忙。 那边收到后只回了个嗯,其余的没再多说什么。 生意逐渐布入正轨,转眼就到了星期六。 屋外断断续续下了一天的雨,雨水顺着瓦沿不断向下滴,在灰白的墙面溅出半层潮印。 顾晨豫今早第一次主动发消息过来,告知他晚上工作结束会回家吃饭。 易念一直拖到现在都没回。 很奇怪,自己斟酌词语主动发过去和收到对方没有前面的聊天基础毫无防备发来的消息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看到信息的第一眼心砰砰直跳,迅速点返回页面平复心情,假装自己没看到。 说不出来这是怎样一种心理,明明只用回复知道两个字,但就是一直磨蹭,忙碌于别的事有意分散注意力,心里却始终记得还没回消息。 到了傍晚,她拿出一次性纸杯,把剩下的一部分芋泥芒果分装进杯里,打算当做甜点送给皮影手艺人。 屋外雨下的更大,阁楼间的楼梯响起有人匆匆跑上来的脚步声。 易念回头看,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相机,浑身充满艺术家的气质,即使打着伞,身上还是被淋湿了。 她递过干毛巾,煮了一杯热牛奶给他。 对方忙接过道谢,喝了一口。 看到墙上手绘的皮影画卡以及桌台摆放的皮影瓷器装饰,立即起身走过去,询问后拿起相机拍摄。 “这些都是你画的?”他眼中惊叹。 再看眼前这位老板娘,一袭浅蓝色长裙,外搭白色针织衫,编着侧麻花。 无端让他想到悠长、寂寥雨巷的“丁香姑娘”。 身后窗外烟色雨幕自动沦为背景板,她的眼眸过于清润,让人一看便知出生于南关一带的江南。 易念听到此话抬头看去,轻微点了下头。 “皮影图案用数位板的线条画出来,我走访那么多古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创 意。” “谢谢。” 男人又对着店里的杯子拍了数张,看到易念将一排盒子打包,走过去活跃地问:“你这些要送人?” 易念解释:“对,要去乌衣东巷那边的画店。” 他接过爽快道:“我刚从那边过来,我替你去吧,就当是在你这避雨的感谢了!” 说完不给易念拒绝的机会,径直下楼。 看到落在角落的雨衣,易念站在楼上从窗口看出去,发现对方果然没带伞。 拿上雨衣拎起一把油纸伞,她跟了出去。 男人单手穿上雨衣,头上的帽绳缠太紧,他手够不到无奈请易念帮忙。 易念从对方手里接过东西,另一只手撑着伞,偏向他,委婉无声拒绝,让他自己整理。 “嘟—”前方传来一声鸣笛。 两人侧头看过去。 顾晨豫撑着一把黑色雨伞,从车后座下来,没戴眼镜,深不可测的眼眸沉静看着她。 易念再次想起她还没回消息的事。 他长腿跨上前几步,走近,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又回头问易念:“现在还营业吗?” 男人整理完帽沿,离开前热心替易念回答:“帅哥,本店打烊了。” 顾晨豫没看他,眼睛静静注视易念,等着她回答。 捏着伞柄的手攥紧了力度,易念转身对男人的帮忙道谢,然后上楼收拾东西。 走到车门边,易念下意识打开后座门,但今天居然是顾晨豫亲自开的车。 总不能让他给自己当司机。 易念心里忐忑,但还是老老实实坐上了副驾驶。 车厢静谧,车载香薰是淡淡的乌木香调。 挡风玻璃水汽氤氲,前方车流打着车灯置于一层朦胧滤镜中。 顾晨豫利落地拉杆推杆,腕骨冷白劲瘦,上面有一颗极淡的小痣。 等红灯间隙,顾晨豫单手抚着方向盘,余光瞥向缩在座位里,极力降低存在感的人。 易念一双柔嫩纤白的手交叠,规矩放于膝盖上方,睫毛浓密纤长,垂眸目不转睛盯着眼前一小块天地。 与十年前滂沱大雨,第一次见到她独自蹲坐在咖啡店外落寞怔愣的模样如出一辙。 只是此刻脸颊不再有眼泪。 安静乖巧得让人忍不住想恶劣地逗弄,看到那双清润的眼睛中只有自己的影子。 在她看过来之前,他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我们要直接回家吗?”易念打破沉默。 “嗯。”顾晨豫淡淡答,顷刻又说:“明天带你去见人。” 作者有话说: ---------------------- 情敌(?) 第7章 宽敞的校前广场,每个班级一个方阵齐整排列。 四月的清风,微凉,吹散晨跑完闷热的夏意。 周一是关中每周的例行校会时间,校长站在主席台拿着扩音话筒宣讲经年不变的注意事项,一阵昏昏欲睡后,话筒传到年纪主任手中。 年纪主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身材矮小,头顶稀疏的两络头发斜分搭在脑门前,条纹短袖完美呈现臃肿酒肚,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格外严厉。 “距离高考不到七十天!你们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没精打采,没有一点高三生该有的拼搏朝气……” 洋洋洒洒数落一通,话题终于扯到最受关注的颁奖环节。 “不过,我们少部分同学还是很让老师欣慰的,更应该是你们的榜样,上周统考的八大校物理竞赛,我们年级实验班一班的同学过五关,斩六将……” 底下的人群骚动起来,低声交头接耳抱怨,“学校什么时候才能看清,他们实验班跟我们压根就不是一个图层的。” 关溪一中历来重理轻文,这一点从重点班的开设权重就能看出来。 全校高三一共二十四个班,高分录取的三个重点班都归属理科。 易念读的是文科一班,在众多普通班中最为幸运,是唯一一个不属于重点班却能待在一楼,与实验一班配备相同师资的班级。 八大校物理联考出了名的“蜀道难”,名额也就仅限于择优的前三个班,其他“普通生”无缘参加,但不妨碍她们有一颗同样关心排名的八卦心。 “我猜第一名肯定是一班顾晨豫。” “还用猜?哪次考试他不是第一才奇怪好吧,学习好家庭好据说还是南城人,你说这样的真少爷为什么不去隔壁新世纪要来我们关中受苦?” 前面站成一排的女生小声讨论着。 班级原本一共有六十个人,易念来后作为单出来的一个只能站在最后一排。 “顾晨豫”这个名字在耳边出现的频率实在有点过高,但似乎跟她这个转学生没有任何关系,她不去好奇垂头从兜里掏出单词本,充分利用碎片化时间默记。 “关中可是公认的状元盛产地,教学资源权威性远超贵族私立学校,有钱人既然这么选肯定有他的考量。” 女生说完,同一时间,台上的年级主任公布获奖名单。 “靠他好帅啊,往那一站比别人高出一大截,主任那老脸都快笑烂了,哎快看他领奖居然是鞠躬双手接过,不急不躁温和肆意,爹系少年感原来是这样的。” “温和?”女生嗤笑了一声,“这只是人家少爷处事的基本涵养,我男神啥样我能不清楚,他们这类人看上去对谁都一派温和有礼实际最是冷酷无情无法靠近。” “一年前隔壁班我初中同学,鼓起勇气在篮球场上给他递情书。”班主任从身边走过,她噤声。 “然后呢?他给撕了?” “以他的教养肯定不会,就现在这样平静道谢收下了,当时起哄的所有人包括当事人都觉得有戏,可是大半个月过去了都没动静,我同学忍不住再次找他,结果人家压根记不得她这人,甚至拿出一个纸盒,礼貌建议如果她需要的话可以从数沓未拆封信件中找出那份二次利用。” “二次?他这意思是找出来全新回收,改名以后又能送给别人吗?” 女生点头,叹了口气:“收下是维护你的面子不让你在众人前难堪,可这种拒绝方式更无情深刻让人难堪,骨子里的矜傲淡漠透漏出没有任何人会让他留心在意,更遑论会有这种人喜欢谁的那一天。” 两人讨论至此,由最初的激动转变为齐齐叹气。 第10章 台上的音响接触不良发出嘈杂尖锐鸣声,随即四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只一瞬,又堪堪恢复安静,等候下一位发言人的演说。 “老师们,同学们……”清冽澄澈的声音随扩音器抵达到易念耳畔。 易念指尖一顿,下意识收起书。 人群乌泱泱排成一片,她抬头朝队形的缝隙间向台上看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蒙灰云层照射下来,照亮主席台上端的玻璃窗,台上台下光影分隔,一明一暗。 暮色半降时只见过一次却无法忘却的身影,频繁在别人交谈提及中的名字,此刻交相重叠,在眼前具象化。 顾晨豫身着纯黑色翻领中山装校服,高大挺括,比易念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高,在台上一排领奖者中格外出众。 他半握话筒,另一只手垂落拿着奖状,站在数以千计的师生面前,被转移的炫目日光照耀,脸上没有任何不耐。 不急不缓出声演讲,声音静静流淌如清风拂面,和煦,清明,但上挑的眼角却难掩冷静淡漠本色。 易念愣愣看着他最后嘴角勾起的极淡笑意,听到周围再度响起的雷鸣掌声,恍觉发言已结束。 而她没听进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 1.校园生活会有**章,如果大家不喜欢回忆的话直接跳过这部分等后面的就行啦(t_t) 2.日更,每天8点更 第8章 回到教室,所有人脱下外套,“唰”拉开蓝色窗帘,大力推开窗子透气,拿起水杯跑到“饮水机”前排队。 学校以“电压不稳存在隐患”为由,将插电饮水机替换 为塑料水泵头。 正值夏天,没有热水倒也影响不了什么。 麻烦之处在于学生只能通过按压获得,接水速度由此减慢。 易念坐在最后一桌,通常等所有人接完再上去。 她把套了皮卡丘图案的杯子放在一旁,撕下桌台日历换上新的一页。 头顶老旧风扇盘旋,前桌东倒西歪睡倒一大片人。 放眼望去,不约而同端着贴满答题卡条形码的小风扇,怼脸闭眼嗡嗡吹着,各种嘈杂声此起彼伏。 “困死了昨晚一直改那个烂错题,你几点睡的?” “下节什么课?数学?我真服了,怎么又是老班的课??” “没关系,再坚持一星期,运动会就要来了。” …… 班主任姓方,作为实验一班的数学老师兼普通班班主任,这名中年妇女以优异的教学成绩训人毫不留情严厉的教学治风闻名于整届。 与班级其他人一样,易念从转学以来,一直最惧怕的也是她。 晨跑到第一节 课的休息时间比较长,一是让学生跑完操休整状态,二是解散完各班班主任会在这个时间开简短的组会通报学生违规违纪情况,不过一楼的班级从来不在通报行列队伍中。 “易念,来我办公室一趟。”后门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 喧闹的教室霎时被按下消音键。 众人畏惧又存幸灾乐祸的吃瓜心态看着这个转学生被班主任谈话。 易念在脑中飞速掠过自己最近犯的错误,但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出一个所以然,不自觉攥紧指尖,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班主任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四方檀木桌上凌乱堆满没来得及批阅的作业。 方如珍拉开凳子坐下,易念手自然垂落在衣兜两侧,垂头站在一旁。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方如珍坐下后没再正眼看她,手里翻开备课本,很随意地问。 易念微不可查地吞咽口水,无声摇了摇头。 办公室门没关,门外实验班学生不断路过的声音起起伏伏,甚至有人驻足寂几秒好奇观望。 “你身份特殊,一直以来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是你也不能占着外校人的身份就随心所欲,翻窗,被警卫人员制止试图逃走,到警卫室训话拿大小姐做派出言不逊,让你写一份检讨偷工减料只写一半的字数。” 方如珍说到这,把笔重重一扔。 易念心里随这个动作抖了一瞬,听完这番话明白过来是指十天前的事。 那晚回去之后她熬夜写了10000字的检讨,甚至还多写了五百字,写完一宿手抽筋,第二天一上学检查完就教给了警卫,不太可能出现偷工减料的结果。 她轻轻扶住桌沿,接住将要滚落掉地的签字笔,主动解释: “老师,我没有顶撞警卫人员,也有按要求提交检讨,可能中间哪里有了误会。” “易念,你是觉得警卫人员故意污蔑你一个小姑娘?”方如珍皱眉,语气比一开始更严厉了几分, “摆清自己的位置,这里是关中,不是老师需要察言观色唯恐得罪你们学生的私立学校,说实在的我们原本的班级六十人整整齐齐,从没出现过类似违归情况,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介入在最后这几个月打破这个平静……” 易念头垂得更低,无名的泪意慢慢在胸腔蓄积。 一阵不重不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方如珍的训斥。 “老师,我来替物理老师找一下资料。”清磁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易念身形一震,定定站住,不敢回头看一眼。 方如珍见到说话的人,脸色转缓,和蔼地点了点头。 偌大的办公室,一下子变为三个人,但是外人的加入并没有让这场对话终止,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你的成绩单我看了,数学偏科严重,明天又是月考想办法把数学提上去,记着,高考不会因为你是艺考生而网开一面降低难度。” 易念的数学其实在艺考生中不算特别差,满分一百五的卷子,大概能考100出头,但是比起别的科目的确拖后腿。 顾晨豫从进来后一直没发出别的声音,安静地在隔壁的办公桌上寻找资料,但是易念觉得如芒在背,格外难捱,他找的时间似乎太过漫长。 起初向方如珍主动解释的勇气烟消云散,易念点头尽量不出声,侧过身不想让找资料的人看到自己挨骂的样子。 即使顾晨豫可能没认出自己,正如别人讨论的那样,那天傍晚只是随手一帮,从始至终没挂在心上。 方如珍却因为得不到她的正面回应,眉心蹙起的褶皱变深,用手敲击桌面,提高音量:“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易念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回答,一旁高大静默的身影忽然出声,语气温沉礼貌: “老师,找到了,即将上课我先走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对她来说却像是及时雨,淋灭此刻困窘燃烧的不安之火。 方如珍听完,果然抬手看表。 只说了句自己好好反省,之后摆手让易念离开。 易念走出办公室,转过身,看向与她相反方向长廊另一端的挺拔背影。 即将打铃上课的缘故,过道平坦的瓷台边上只零星坐着几个人。 长廊半开放式,高高的白梁柱将过道分隔为几块空格,邻近办公室的粉刷墙面,贴着国内外励志理工类名人名言。 另一侧空格外,池塘四周种植着墨柳、枝叶密集下垂的葱郁笼竹,假石山坐落水中央,红鲤鱼游弋穿梭,在飘落于水面的柳叶下端乘凉。 蝉鸣聒噪,伴随潺潺喷泉水流声,演奏独属关中的夏日交响曲。 仲夏微风习习,竹叶清香,镜头仿若一瞬被拉远。 男生没再穿外套,宽松简单的纯棉黑t班服,手臂线条流畅青筋凸起,少年的清冽朝气与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在他身上巧妙融合为一。 一片竹叶打着圈旋转,高高坠落,飘进走廊,追着少年的步伐。 可惜镜头中心的顾晨豫脚步迈得大,叶子即将落后于他身后。 这时,毫无征兆的,少年停住了脚步。 竹叶得以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易念心中先前播种却无法名状的东西慢慢凝聚扎根。 如这片飘落的竹叶,毫无章法,不可估料,急促而转,独立于十八年来的循规蹈矩。 一秒,两秒… 如同按下快门,她默数少年回头的时间。 “顾少爷,好端端怎么去办公室了?”一个脸庞略显稚嫩的男生从教室中走出来,向顾晨豫抛过一瓶冒着冷气的罐装雪碧。 “你不会是偷懒不想去超市,故意找借口躲起来了?!” 顾晨豫挑眉,供认不讳,“难得被你看出来了。” 气泡水“噗呲——”一声被人单手拉开指环,停住的步伐重新迈开。 男生勾搭顾晨豫的肩膀叽叽喳喳询问着一同走进教室。 镜头对焦定格,取景框中只剩下空旷粲然的长廊空境。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课程满满当当,急促的打铃声中,一个上午下午转瞬即逝。 第11章 班上同学陆续离开,教室里空无一人。 易念从转来后没在这里的食堂吃过晚饭。 刚来那会是因为陌生环境的不安,而从现在开始,她需要在接下来的七十天里,争分夺秒挤出时间补习数学。 普通人没有偶像剧光环,也没有小说主角一跃千里攸忽变优异的超能力。 想要获得好成绩必须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 易念拿出以往考过的数学卷子,按照题型将错题整理汇编。 她失分最多的部分是倒数第二大题的数列。 虽然按照一年三角函数一年数列的规律,今年高考轮不到数列,但她不敢明晃晃忽略这个短板,也不会让前途有一丝因侥幸偷懒而失败的可能。 晚饭时间过半,易念离开位置去洗手间。 回到教室,大多数同学已经坐在位置上,交头接耳聊天。 全班六十人,两两一桌,四组六排整齐排列,易念转学来的不凑巧,除了没同桌,班上也没有多余统一配色的课桌。 忙忙碌碌折腾一番,她被安排在一组最后一桌。 站在讲台统筹观看,这张单出来、陈 年木质的课桌在一众焊接冷轧钢工艺中总有些格格不入。 这个位置后面摆放垃圾桶与众多劳动工具,易念每次上课前都会仔细把准头偏颇,掉落在地上的纸团扫进去,再严丝合缝盖上桶盖。 她照例收拾完放好扫帚,抽出湿纸巾擦手转身。 原本整整齐齐码着书本的桌子上,堆满了大小包薯片辣条、色彩缤纷的糖果、包装精致的方正盒子…… 易念当然不认为这是送给自己的。 事实亦如此。 坐在第一排的女生远远看过来,声音不低地喊道:“大小姐,你一个人占两个位置未免太浪费,我们物尽其用把零食放那,替我们保管一下不过分吧。” 话音一落,围坐在周围兴致冲冲照镜子,百无聊赖看漫画的其他人被这一声吸引过来,脸带戏谑。 今早放在桌历旁的杯子被一桌零食挤搡掉在地上,暖黄色皮卡丘沾染了一层灰尘,万幸玻璃杯依旧完好无损维持原状。 易念没说什么,她另一个桌空的确空余,顺从地点头,捡起杯子,将零食逐一放入空抽屉。 前桌的人絮絮叨叨小声议论着什么,突然在一瞬间齐齐噤声。 易念不明所以,朝后看去。 方如珍站在后门满脸不悦,胸前抱着一沓试卷,抬手扶了一下眼镜,突击检查:“教室里不准带零食进来,你不知道吗? 早上才被谈话,现在又被抓包,易念实在吓的不轻,磕巴解释:“老师不是我……” “老师!”一名长相清丽的女生抢先出声打断。 她扫了眼一直以来默默上下学,安静无害的人,强笑了下,镇静道:“新同学才刚来没多久,是我的失职,就算她之前嫌多不愿意记,我也该耐心督促她的。” 易念对说话的这位印象格外深刻,叫顾颜,是她们的纪律委员,也是保管钥匙的同学。 易念从来没见过什么班规,教室里也没有粘贴相关条例,更重要的是班上同学经常在教室分享零食。 虽然没有她的份,但这一切让她一直默认室内吃东西是被允许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们看看平时考多少分,年级第一高你们几百分?都是同一个老师教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因为你们不用心!”方如珍不知从何冒出的火气一瞬扫射至众人。 叉腰训斥完,她脸色极差,看向易念,仿若失望至极:“自己下去好好学班规,我不想看到你再犯这类低级错误。” 教室广播里晚间音乐到点关闭,播音社的同学嗓音甜美,宣读每日美文金句。 晚读即将开始,方如珍不好再多停留,怒气未消离开。 她前脚刚走,教室立即恢复熙熙攘攘喧闹景象。 被骂只会“吃”的学生转手掏出零食,恶狠狠咬一口,不满抱怨: “那顾晨豫这种天之骄子全关中也只有一个呀,我们几斤几两还跟人家比,自取其辱?” “老方不准我们吃零食,但是我在食堂听到实验一班的人说,她给她们全班每人准备了订制福锦零食袋,这种双标,原是我们不配呗。” 顾颜看了眼坐在最后,低头已经拿出书,充耳不闻外界事默默背诵的易念,对旁边人道: “好了,还是想想明天的月考怎么办?人家努力的人可是学习了呢。” 同排女生闻言看过去,又咬了片紫薯干,鼻子里不屑轻哼了一声:“新世纪的学生就是装模作样。” -- 关中有个传统,学生座位及同桌搭配,按照每次成绩排名轮流变换,实验班前四排固定“双一流”,普通班降低要求固定“一本线”,考场安排统一按照成绩顺次排列。 从易念她们班开始依次往后数,一楼四个班被划分为无人监考区,高手如云,大佬云集地。 只有全级成绩最优异的前一百人才有资格留在这里,其余学生排名越靠后考场楼层越往高处走。 如此一来,关中学子间调侃流传一句玩笑:“判断crush是不是学霸,直接看他从关中哪层楼下来的就知晓了。” 除此之外,关中考试纪律这块抓的尤其紧,无论考试规模大小,每次考试都要求将桌空里的东西清空,这次也不例外。 学生满脸倦怠,戴着痛苦面具,搬动课桌塞不下放脚下的书箱。 嘴里嚷嚷抱怨学校事多不顾他们死活,一边又像鹌鹑一样温顺地服从安排,将书箱整齐摆放在走廊靠外侧。 明早考试的缘故,今晚的自习任课老师没再讲课,教室里只有笔在纸上书写的摩擦声。 当然,这些专心奋斗的声音中不乏有一部分是同桌互下五子棋,铅笔黑子涂圈的挥水摸鱼声。 上到一半,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靠窗位置学生连忙起身关上窗门。 不到半分钟,雨势猝不及防变大,噼里啪啦浇落,大片大片打在玻璃上,水花四溅。 学生立即起身跑出教室,将放在外面的书箱挪换位置。 漫长枯燥的自习找到完美的借口透气打闹,走廊登时沸反盈天,喊声不绝。 易念的书原本放在走廊里侧位置,即使不挪雨也淋不到。 她拿着铺开的报纸准备多加一层防范,意外发现箱子被挤搡到池塘边的台阶上。 原本位置此刻堆满其他人的书本,不留一丝空隙。 雨越下越大,高大的柳树被狂风吹刮,枝条剧烈摇晃乱颤。 易念顾不上拿伞,急匆匆跑下去,握住手柄端起箱子。 雨水顺着书缝流入内部,比往常多了五分重量,拎着尤其费劲。 搬到楼道下方逼仄的空间,蓝白色校服颜色变深,不过距离不算远,只有外套淋湿。 易念抽出纸首当其冲找出数学错题集,出乎意料的,放置于最上端的笔记本此刻怎么都找不到。 她立即转身看向走廊外面。 没及时搬挪的卷子、书本,被风呼呼卷走,零星散落在拱桥池塘中。 夜幕黑沉得能将人吞噬,易念只能依稀辨认出水面上的书本是否是自己贴满皮卡丘贴纸的错题集。 她身边走过一些搬完书的男生,随手捞起一本课本,卷成喇叭状,借雨势狂呼,释放歌喉: “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来!就让你看不见……” “觉得搬个书就不用上自习了吗?还逗留在外面的那几位赶紧给我回原位!不想上的哪凉快哪待着去!”晚修老师抱臂站在讲台上,气冲冲对外喊。 易念只得和别人一同先回教室。 焦虑不安上完下半段自习,一打铃,她收拾东西跑出去。 滂沱大雨已经停了,只有如洗般柳尖上残留的晶莹雨珠,不时滴落浅塘中。 水波粼粼,原本在她们教室门前位置的卷子,随水流漂移至假山方向。 实验班的学生陆续离开教室,透漏到窗子外的暖光色护眼灯逐渐熄灭。 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话里话外探讨待会吃夜宵的门店,从她身边经过。 待人群远去,四周安静下来,易念打开手电筒照亮水面,试图捞到笔记本。 “方老师今晚发的福袋每个盲盒模型不一样哎,你的给我看看,皮卡丘?什么手气?这么幼稚。” 听到熟悉的嗓音,易念关闭手电,轻跃躲到伫立于草坪上的山石背后,又忍不住轻轻探出脑袋,目光投向从教室后门走出来的两人。 早上见到的那个男生手里不知拿着什么袋子,语气有些嫌弃。 站在一旁的顾晨豫,身形颀长,单肩背着书包,长长的背带垂落,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姿态慵懒松弛,侧脸笼在阴影里折叠度极高,褪去早晨谦和姿态,没有任何表情,矜贵冷意扑面而来。 两人关系似乎很熟稔,即便顾晨豫懒得搭理他,男生也全然无所谓: 第12章 “反正也不符合你顾少爷的气质,限定款要不送我吧?我拿回去给我妹玩玩。” 顾晨豫听到这,脚步停下,从男生手中拿过袋子,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别的可以,这个不行。” 顾晨豫从来不是对这些东西上心在意的人,方知洺没想到他会拒绝,目瞪口呆:“你又没妹妹!” “或许有人喜欢。” 顾晨豫简短地回了这么一句,任身边人抓耳挠腮如何追问,他都没再多解释。 交谈声渐渐远去,易念从刻有“业精于勤”字样的石头背后走出来,重新点亮手电寻找了一会。 一无所获。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时钟八点半,整栋博远楼考场外充斥着临时抱佛脚,极速记忆的学生,背诵声此起彼伏。 紧张的考试氛围中,文科普一班,第一考场内,洋溢着插科打诨的别样轻松。 考场内一共二十人,无人监考区的特权再次显现。 教室里的考生被赋予极大信任,文理混合同考,考场座位可随意挑选,主打一个先到先得。 年级主任顶着万年不变的两缕非主流刘海,怀揣一个保温杯,手臂挎着两袋密封卷,笑眯眯走到讲台放下试卷,吩咐一通格外放心地离开。 文科班的教室环创与理科实验理科班截然不同。 希沃白板被擦的不染一丝红蓝记号笔的痕迹,讲桌上各放一盆兰花,叶片交织翠绿如洗。 讲台旁单独放有一块四方小黑板,靠墙而立,白色粉笔写有当日值日生的名字,上端悬挂有另一块黑板,用来表扬标记每次月考单科状元的成绩。 进门靠墙的一组边上,一排排檀木柜直立摆放,没有柜门,方便学生平日装拿书籍。 柜子顶端横拉一根细铁丝,铁丝上挂着六十名学生的目标大学,分别用夹子固定住。 方知洺坐在倒数第二桌,目不转睛仰头细细欣赏用a4纸diy出来的梦想,嘴上啧啧称奇。 “别说,还真别说,画如其人,单从纸上的画风仿佛真能看到本人的性格。” 他转头,看向坐在身后的顾晨豫。 实验班的学生始终秉承“大考大玩,小考小玩”的真理。 考试日就是他们的放假日。 两人昨晚峡谷相约,大杀四方直到半夜,今早不出意外地出门迟沓。 赶到考场,靠窗的好位置都被占了,但前三排位置还空着。 他原本拉着顾晨豫想坐第二组,结果顾晨豫从一进门即锁定范围,径直走向最后一桌。 这张桌子又窄又小,一看就是从以前学长学姐传下来埋汰掉的古董桌。 此刻顾晨豫坐在这,显然过于逼仄,两条长腿被限制在窄小的空间,直接舒展不开。 但看他却气定神闲,有一种没有任何不妥的松弛感。 方知洺有些摸不着头脑,见他一直注视着上方,顺着目光一同向看去,眼睛一亮。 这幅手绘的皮卡丘工笔画逼真得如同刺绣缝制而成,皮卡丘四周用同暖色调彩笔写着的小字工整秀气,一看就是专业练过的。 “南城传媒大学,志向挺远大呀。”方知洺照着念出内容,目光转到最后右下角的署名位置:“易、念。” “那以后说不定在同一个城市还能遇到……” 方知洺喋喋不休,顾晨豫没接言,脸上看不出情绪,静静盯着座右铭那栏。 较之别人恨不得把一股脑把所有中意名言都填上去的座右铭栏,在皮卡丘这里,只有简短的“雨生百谷”四个字。 终霜启夏。 简简单单,却似乎又蕴含无尽希望。 但若再细细窥探,整幅温暖充满阳光希冀的背后用铅笔写着一句话,但字迹过于模糊,看不清楚。 考试铃响,言归正传,填完答题卡学号那刻,顾晨豫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串文字,反应过来。 那句颜色极淡的小字不是写的轻,而是无意流露心声被人擦去留下的痕迹,她写的是: “我只有一个人了。” — 匆忙的两天一晃而过,虽然对于身经万丈波澜的高三生而言,月考只是一次不值一提的泛舟从欢,但每次考试结束还是能暂时轻松一番。 考完后的两天,关中效率奇高的任课教师立即将成绩批阅出来,班主任登分排名打印粘贴到班级一条龙。 易念那晚找寻错题集无果回到出租屋,复习效率始终不高,心中像空缺了一部分。 不能说一本书丢了脑中的知识也一同消逝,那本错题集更多代表的是她多个夜晚挑灯的结果。 独一无二,情绪价值远超实用价值。 出租屋隔音效果极差,她每晚都能听到楼道里传来一群男人半夜喝酒回来的,神志不清,嘴里污言碎语,震聋发聩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完全不敢暴露一人住在这里的事实,只能紧闭窗门,小心地打开台灯将光亮调到最低。 后半夜听到对面极大的砸门声,立即放下笔躲进被窝里,盯着昏暗黑夜中锈迹斑斑的铁门,思绪发散。 仿佛能见到门把手损坏坏人破门而入的场景,越害怕越去想,越想越害怕,紧紧闭上眼睛甚至幻想自己生活在北极圈就好了,可以获得无尽的长昼。 可是转念一想这样离爸妈太远,他们有可能找不到她,如此一来又觉得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安排,她应该知足。 只不过最后昏沉睡去那一刻,心里还是暗自期盼夜能短一点,再短一点。 糟糕的备考状态,不用看也能预测出这次的成绩不会尽人意,但也应该能进学校座位划分的一本范畴。 这意味着不需要再坐最后一排,可以获得转学后的第一个同桌。 有了同桌就能和文科一班这个群体更亲近一步,易念这样想。 成绩单刚被学委公示出来坐在位置上的人立即按耐不住,如同古代科举放榜,百米赛跑冲上去探头探脑观望。 易念看了眼自己的那栏,数学87,未过及格线,排名处于中上游,是能坐第二排的成绩。 “靠!数学没及格,完了完了今晚数学自习就是我的死期!” “耶,裸考文综猜的五题都对了,又进步了一名回去安心吃鸡。” “你丫的离我远点!” …… 窗外夕阳余晖未尽,橙红似血的光照亮地平线,教室里哀嚎一片,有人欢喜有人忧。 兴致勃勃、耷拉眉眼的两拨人启动搬书计划。 拿书作架子鼓敲打桌面的砰砰声,剧烈拖动椅子摩擦地面,各种叫喊喧嚣在狭窄的四方空间碰撞、回荡,一波盖过一波的音浪震动耳膜。 易念融入人流,收拾自己考试的复习叠在一堆的资料。 忽然间门被人大力推开,猛烈撞击至墙面,颤巍巍回弹,教室里交响曲偃旗息鼓。 方如珍脸色阴沉得可怕,把试卷往桌上重重一扔,火冒三丈, “打铃了听不到吗?考这么差还笑得出来!自己看看这次不及格的人有多少?实验一班卷子难度比你们大,人家满分人数近二分之一,我真是奇了教书这么多年你们是我带过最不自觉最差的一班!” “试卷自己拿下去,没及格的我会通知家长。” “啊叫家长——”学生仿若被惊天噩耗砸中,试图讨价还价。 雷厉风行风的方如珍自然视若无睹,甚至怒火燃烧的更猛烈。 她在办公室已经记住未及格人员名单,目光一寸寸扫过,看到最后一排乖顺存在感极低的转学生,停下。 因为人数的增加,班级及格率甚至更低,她面无表情开口: “易念,你家庭特殊但也不是没有监护人,自己和她们说清楚,还有,你的座位不用搬了一直坐到高考结束,其他人抓紧时间该干嘛干嘛。” 留下这句后方如珍走出教室,顾颜那一排的女生围拢向后看: “这新世纪的好学生也没及格啊。” “切,我还以为每天认真学习是多了不得的学霸,就这人家可还敢闯南传呢。” “就是,照她这样勤奋不应该像顾晨豫一样霸榜第一?” “可别了,我那会探听到男神这次成绩再次刷新记录,理综差两分满分,这是人能考出来的?天赋型学霸永远是神坛最闪烁的星,按部就班的普通人望尘莫及好吧。” 话语时不时流入耳中,易念很快理好书,拿出耳机戴上听听力。 但谈论仍在继续。 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易念拿上校讯通卡走出教室。 关中在入学时登记每位学生家长联系方式,荧光绿的电话盘一旦按下,三分钟计时开始,时间一到自 动挂断。 前方打电话的女生一脸甜蜜和母亲撒娇,看到有人走来,恋恋不舍挂断电话。 易念走上前。 第13章 卡里存了两个号码,惴惴不安拨通第一个。 算起来这还是自从她搬出去后和婶婶一家的第一次联系。 几秒忙音后电话被接通。 “丘丘啊,现在打过来有什么事?” “婶婶,有件事想说,这次月考考差了,班主任要找家长,我……” “老师要找我们去学校?”婶婶打断她,“哎呀这老师就是吓唬你们,你到时间随便搪塞两句行了,女孩子成绩没那么重要,赶紧考完拿个毕业证找个好人家不比一个人拼搏省事的多?不说了,婶婶得去辅导弟弟作业了啊,你听话一点挂了。” 电话匆匆被挂断,易念怔愣了几秒。 重新拨下另一个号码,嘴上挂起微笑,语气听起来轻松愉快, “爸爸,我在这里过的很好,认识很多新朋友,还遇到一个……”少年淡淡的笑意在脑中闪过,她没再往下说,“总之,每天都很开心,你们放心吧。” 广播里音乐旋律悠扬,学生手拿着碎冰冰,熙熙攘攘穿梭于长廊。 香樟树枝叶繁茂,蝉鸣阵阵,歌曲切换到阿肆版本《直到你降临》: “我从未如此相信” “如此确定” “谁会是我的宿命,直到你的光晕,在我黑夜降临……” 关中的一切热闹嬉戏仿佛都与易念这个名字无关。 她的长夏也早被封冻在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新世纪,只存在于这通永远无人接听的电话忙音中。 扣下电话,易念转身跑出教学楼,猝不及防撞到一个人。 内心情绪翻滚,她没与对方对视,垂头鞠躬无声道歉,标准得甚至有些过头。 “没事。”顾晨豫称得上清淡温和的语气,在她道歉前率先回答。 易念蓦然抬头,眼眶通红。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顾晨豫一套白色球服,额上戴着印有logo的纯黑运动头带,脸颊白净,被轻微汗意浸湿。 怀里抱着一个篮球,比平时沉稳气质多了几分肆意随性。 “学妹吧?见学长不用鞠这么大礼的。”方知洺嘴里塞着棒棒糖声音含糊。 “抱歉。”易念匆匆离开,没勇气多停留。 视线追随她离开,方知洺嚼碎糖,嗫嚅问:“这个学妹让人想起一种小动物,你不觉得吗?” 顾晨豫想起刚刚见到易念的第一眼。 巴掌大的一张脸,五官柔和,裁剪不合身的校服在她身上格外宽大,留着一个妹妹头,内敛和静,那双盈满泪水却强忍的眼睛让人心脏狠狠一缩。 方知洺说完,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情转移,跳跃到新的话题。 顾晨豫没在意,良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兔子。” - 易念在树林的长廊中疯狂背单词,郁结之气被渐渐压了下来,去洗手间洗完脸,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回到教室。 桌面上一本笔记本映入眼帘。 装帧精美,浅白色素雅封面四角镶嵌金色边框,中间镂空部分住着一个限量款手办皮卡丘,皮卡丘下面还有一个摇摇座椅。 像是后天人为添上去的。 看到的这个的第一反应是别人放错位置,易念抬头环顾四周众人嬉戏打闹没人看过来,她低头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看名字。 待看清里面的内容,瞳孔骤然一缩,手指细微颤抖。 扉页彩笔写的“雨生百谷”四个大字,清晰表明这本书是她考试前丢失的错题集。 有了这个认知,易念手有些颤抖,再往后翻了一页。 大雨冲刷缘故,原本写有名字的第二页受损,被人替换上新的一页。 瘦金体“夏将至”三个字笔锋凌厉。 摊开活页本放平,两页意外能连接成一句话: “雨生百谷夏将至。” 易念越翻越快,浏览整本笔记,发现所有内容都被另一个字迹整理补全,甚至列出不同的解法。 翻到最后一页,棕色牛皮纸上,静静躺着一行墨汁浓郁、行云流水的花体英文: “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 狄更斯的《双城记》,易念以往初读这句话时只觉得无漪亦无澜,此时再看,心中冉冉升腾绽放簇簇烟花。 盛大、热烈。 只有她看得到,独属她一人。 易念想不出哪位女孩这么细心,她无法描述这本笔记给自己带来的惊喜。 即使明白对方选择默默放下离开,不愿露面,但易念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到教室门外的柳树下等待。 天色渐晚,博远楼锁门声清脆,眼前陆陆续续有人经过,没有人停下脚步。 直到暮色四合,校园门禁时间逼近,易念不得不离开。 走到校门口,门卫处稀疏排着最后离开签字的学生。 关中进出校门必须穿校服配戴学生卡,警卫坐在长椅上称职地检查学生穿着是否规范。 易念没紧紧跟在队伍后,反正最后一个是她,排不排都没多大区别。 她向后瞻望环顾四周,期盼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的校友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没带校园卡?那拿校讯通也行。”警卫嘹亮的嗓门在耳畔盘旋。 易念回头看过去,发现不知不觉中校门口只剩一个人。 身边那个稚气未脱的男生没在一起,顾晨豫弓身,低下头,骨节分明的手迅速在纸上移动,动作干脆利落,薄唇翕动,说了一句什么。 保安听完抬头看了眼悬在的监控,面露难色,轻咳了一声:“那个好学生也要按制度来啊,我们不能随便放人,出了事谁负责?” 两人低头商量,又抬手看表,似乎在寻找不违规又能让这位全校闻名的好学生出去的方法。 而反观站在一旁的当事人,不慌不忙,别样的闲适淡定。 易念轻捏了一把手心,走上去。 “叔叔,这位同学的校讯通在我这里。” 此话一出,警卫包括顾晨豫三人齐齐低头看向她。 校园卡有个人照片独一无二,但校讯通没有。 易念顶住灼热的视线,拿着刚刚她用贴纸写上顾晨豫名字的“冒牌货”。 警卫接过不能再草率地看了眼,没为难很快放行。 出了校门,易念看到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的黑色宾利,别开眼不再耽搁,推着自行车步伐飞快赶回家。 直到身后的书包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易念停住脚步,转身。 顾晨豫站在她身前,垂下眼睑,“你的东西忘了。” 易念低头匆匆接过。 手指却一个没看准,不小心碰到顾晨豫的手背,她像触电一般缩回,指尖处细细麻麻的电流感。 “抱歉。” 顾晨豫毫不在意,温和出声:“是我该多谢易同学,不然现在可能还被关在里面。” 易念摇头,心跳如雷的同时不禁有些疑惑,暗暗想:“他怎么会知道我叫什么呢?” “因为他看到了易念同学写在校讯通背面的名字。”顾晨豫轻笑。 反应过来自己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易念瓷白的脸一瞬染上红晕,自行车踉跄了一下,敛眉匆匆告别:“不,不客气的,再见。” 高饱和油画天幕中,晚霞浓烈绚丽。 女孩匆忙逃跑的纤细身影逐渐缩小成一个点。 顾晨豫站在原地,从兜里拿出校园卡,轻轻勾起嘴唇。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五月四日,振奋人心的运动会如期举行。 易念今早到教室发现每位同学统一换上蓝色短袖,t恤背后印着班级每个人的名字。 她在这之前在教室完全没有听过相关订购消息,手上未曾领 到过,走上前询问班长。 班长无甚在意,简单解释订购名单是以前的版本,没有她的名字,所以加上方如珍的商家只接单了六十一件。 易念没胡搅蛮缠,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蓝白短袖,不至于在班级队伍中太突兀惹眼。 可直到了人山人海的操场才发现,今天再找不出第二个穿校服的人。 每个队伍穿着代表本班标识的班服,按照事先准备的节目排演展示。 易念由于这件被遗漏的班服,被方如珍要求去洗手间以保持班级整体仪容不扣分。 礼炮齐鸣,白鸽盘旋,音乐响彻云霄,洋溢青春激情。 易念躲在的洗手间聆听自己班级表演的背景音乐。 排演结束,学校为补充运动员体能,统一订购箱装矿泉水,每班派负责人领取。 易念与顾颜作为值日生被赋予此任务,同行的还有一名女生。 走到一半,顾颜出声,“易念,我不巧正赶上特殊日期,现在肚子有些不舒服请小于和我去趟医务室。” 旁边的女生立即接言:“对啊,顾颜痛经可厉害了,我们先离开一会,待会回来立马搬可以吗?” 第14章 易念没去质疑真假,点头答应了。 纸箱被整齐码成一摞,她抱着沉甸甸的箱子独自往返数趟。 搬到最后一箱,全身脱力,脚步虚浮,上台阶踉跄了一步。 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稳稳及时托住底部,毫不费力将箱子接手过去。 易念安分跟在顾晨豫身后,没搞清楚眼前状况,心脏怦怦直跳。 树荫下暑意被隔绝在上方,操场人头涌动沸反盈天,但暂时与他们这小方天地无关。 顾晨豫应该是参赛运动员,身形高挑颀长,黑色球服背后贴着一个数字圆牌。 易念不知道他怎么会来这边,打破沉默, “谢谢你。” 顾晨豫放完箱子,转身单手插腰,低头凑近了一些,“就只有谢谢吗?我可是帮你免去了一顿方老师的训斥。” 道理是这样,易念脑子还是有点乱,两人现在似乎是真认识了,但总觉得不太真实。 顾晨豫见她好像陷入了思想困局,耐心提示,“能不能有什么报酬呢?比如获得一瓶水?” 易念恍然大悟,非常赞同,立即蹲下身拆开纸箱抽出一瓶,大方地朝他递去。 未曾想,顾晨豫并没有及时接。 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有点理所当然摊开手,“待会要去跑步,没手拿了。” “那怎么办?” 顾晨豫认真给出建议,“先寄存在这,我在二号球场那,结束后需要来找你拿可以吗?” 易念点头,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挑不出毛病,答应,“我会去那里观看的。” 不远处哨声尖锐,发令枪震耳欲聋,广播提示男子4x100米接力赛即将开始。 顾晨豫来不及多停留,奔向选手准备区。 不多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慢慢布满乌云。 主持人在风雨看台播报运动员的加油稿,顾晨豫这个名字,在近千篇手写稿中占据不可撼动的席位。 运动员在塑胶跑道各就各位,发号枪一声令响,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落后谁,赛出关中毕业届水平。 接力棒晃动飞舞,传到负责最后一段的顾晨豫手上时,雨丝绵绵密密落下。 他蓄势待发,与班上队友完美配合,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借助风力呼啸飞驰而过,衣角被风鼓吹起一角,在排山倒海的呐喊声中遥遥领先。 身姿矫健,每一根发丝都在洋溢少年的肆意朝气。 易念看了眼逐渐变大的雨丝,心中计算比赛结束时间。 得出结论后,加快步伐跑向食堂。 这个时间食堂里没什么人,易念走到窗口向打饭阿姨询问,刷卡支付一气呵成。 淡淡的姜糖水刚刚出锅,热气蒸腾。 端在手里,掌心传来强烈的灼热感。 这样的温度自然不适宜刚从球场上下来的运动员。 易念走到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冲刷杯壁,让温度降下来一部分。 怕太浪费水,没冲多久,又转移到门口的风幕机,让孜孜冒出的冷气对着瓶身吹。 这些举动在外人看来可能匪夷所思,但对于当下想快速达到的易念而言是最有效的降温之道。 揣着杯子重回操场,比赛刚刚结束。 实验一班的男生蜂拥上前,围着顾晨豫不住称赞,不少女生拿着提前准备好的高档糖果,运动补充剂准备伺机而动。 “这盒godiva可是我骗我说爸要买复习资料,他才肯多给我零花钱买的。” “可以啊,跟你的巧克力一比我这个曲奇好普通。” “下次追人学着点,没见方知洺叼着的那根棒棒糖是巴尼尔吗?粗陋的心意自己好意思拿出手人家或许都没眼看。” 听到这里,易念上前的脚步忽然顿住,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 手里三块一杯的姜糖水失去颜色,格外黯淡廉价。 她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那会脑中不对劲的感觉,随着这个停顿逐渐清明。 每个班都有福利,实验班的份额只会更多,顾晨豫真的缺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缺一位跑完步送水的人? 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树荫下的回答,恐怕只是看出她的局促有意调解气氛的说辞。 而她却将一句随口玩笑当了真。 “同学,你这个姜糖水还要吗?” 易念回神转头看她。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刚刚看你好久了,见你没喝也没给别人,冒昧问一下你还要吗?可不可以送给我?” 易念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杯子,温度不冷不热,口感应该正合宜。 摇了摇头,递给女生,让她放心:“是全新的。” “我知道,多谢啦。” 女生接过杯子眉飞色舞对同伴说,“别人都送些小零食多没新意,雨天来一杯暖滋滋的姜茶驱寒,雪中送炭直接存在感刷满,以后问题目啥的就方便多了。” “这么特别,真有你的,保证能行。” 易念一瞬间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远远看过去。 女生已经拉着闺蜜挤进人流中。 她没停留看顾晨豫最终是否接下,只是在窥探完星光的耀眼一角选择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运动项目陆续结束,易念走到班级休息区帮忙收拾桌椅。 班长拿着签到表,平静提醒,“就你一人没签。” 签到的时间在搬水那会,顾颜她们在离开时称名字由她代签,易念不顺路,放心请她帮忙。 现在两人不知何时从医务室回来,走上前对班长说:“易念身体不舒服,那会去医务室了,水都是我和顾颜两人搬完的。” 顾颜对她解释,“签名不能代签,我们找了你好久呢。” 易念哑口无言,真相如何不会有人在意,但她没签到却是事实。 班长公事公办,“按照方老师的意思,班级集体活动未签到者罚扫教室一周,你自己下去执行。” …… 运动会结束,学校立即恢复紧张的备考冲刺状态。 课余时间被拖课早上压榨得所剩无几。 易念从那天后就没再见过顾晨豫,或者说是她刻意回避见到他。 心中的那棵树苗疯狂滋长,念头思绪纷乱,若碰面她怕自己会再度审题偏离。 今天是周五,罚扫的最后一天。 教室里整洁度高,打扫起来不算费劲,唯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倒垃圾这个问题上。 粗矮的深蓝色塑料桶,单手拎倾斜度大,直接拖拽底部容易磨穿。 易念双手拉手柄环抬于胸前,膝盖时不时与桶身嗑撞。 篮球场上有人仍未离开,懒懒散散打着球。 经过操场,鞋带松了,她把垃圾桶放在一边,蹲下身。 “砰——” 一声闷响,身旁垃圾桶被远远投入的篮球带倒,半桶废纸倾洒而出。 迎面两个男生吹着口哨,手上还保持刚刚投球的姿势,语气轻蔑,“喂——帮我们把球捡过来。” 易念站起身,看到停在一旁的篮球,抿了下唇,没说话也没动。 这几个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她不想捡。 “喂?叫你呢,听不到吗?” 僵持了一会,易念肩膀徒然放松,默默叹了口气。 只是帮忙捡个球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易念弯腰抱球,一双限量款球鞋慢慢走进视野中,骨节分明的大手先她一步捡起球。 顾晨豫单手转着球,语气称得上温和,询问对面,“她把球弄丢的?” 全校谁不认识这位大佬,单是站在那贵气凌人。 现在看似和颜悦色,声音却很淡,两人摸不准对方态度,但也绝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也不算……但是她打扰我们练球了,那个鞋带怎么好巧不巧就在这松了,刷存在感给谁看呢?”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篮球被顾晨豫踮脚用力一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过两人头顶,准确无误扣入筐中,力道狠厉,篮板因惯性剧烈抖动。 “咚——咚——”篮球落在地上,发出规律的节拍声。 除却这个声音,操场上堪称鸦雀无声。 顾晨豫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掀起眼皮,没有任何波澜瞥了眼目瞪口呆的两人, “抱歉,你们站那似乎也打扰到我了。” 两个男生原本也不过是中二少年惯病,故意抛球恶作剧,以引起这位蹲在地上一看就是乖乖女的注意力,未曾想踢到钢铁板。 眼下当机立断,识时务地改口道歉, “捡个球多大点事,原来是兄弟你女朋友,误会一场,大家都是同学好说好说。” 顾晨豫没反驳纠正,抱臂等着他们的后文。 顾不上飞远的球,两人跑过来把翻倒的垃圾胡乱捡起,一人各拉一端,态度殷勤去帮忙垃圾。 第15章 球场上只剩下两人。 两相无言,这么久没见,易念前后晃动了一下手,“谢谢,你也还没走吗?” 顾晨豫转头看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来看看有人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对不起。” “错了的人才该道歉。”顾晨豫像是真心疑惑,“易同学,你犯什么错了?没有吧?” 他又叫她易同学,易念心里有些无措,“有的,我那天有事没去看比赛,事后也没有将水拿给你。” 顾晨豫眼没想到她这么乖顺地认错,眼波微动,不动声色,“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在故意躲我呢?” 易念讪讪摆手,自然不会承认:“怎么会?” 顾晨豫:“那,下不为例,这次先欠着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兑换,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又被鸽子呢?” “不会的。” 他笑了一下,单肩背着书包,发现后面的人呆在原地不动。 侧身歪了下头问易念,“还不走?” “哦……”易念抬眸,慢吞吞跟上去。 第14章 高考逼近,学校为了学生复习方便,开设了高三生专用的自习室。 接下来的每个星期,易念都在这学到闭室时间,大大降低了在黑暗出租屋点灯自习被干扰的几率。 易念拿上书本走到后排的一个座位坐下,人满为患的自习室随着时间推移,大多数人逐渐离开。 题做到一半,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字变得有些模糊,定定缓了两秒,又恢复正常。 可能是没好好吃饭的原因,她最近为了省钱省时间,每天的早晚餐都是在校门口的小吃摊买一个饼囫囵敷衍一下。 摸过水杯喝了一口。 易念没多在意,继续投身于题海。 时间又过了半个小时,眩晕感不减反而越快越强烈,伴随着肚子开始绞痛,疼得让她喘不过气。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易念举手示意坐在电脑前守纪律的老师。 老师摘下耳机走过来。 整个地球都在转,易念弯腰艰难开口,“老师我身体不太舒服。” 老师见到她额头不断沁出的冷汗,大惊失措,“同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们班主任是谁?我打电话给她。” 易念报了方如珍的名字。 对方匆匆打完,焦急道:“你们班主任家里有事已经回去了,天这么晚一个人去医院怎么行?这里有没有你们同班同学?” 易念手捂住胃部,头昏脑涨看向身后一排排座位。 见到熟悉的脸庞正打算开口,她们却不明显地垂下了头,避开与她的对视。 这个点去医院,输液结束势必要到半夜,明早有周测,谁也不愿折腾一晚耽搁休息时间。 易念能理解,心里却泛起酸意,但还是开口,“老师,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能坚持,请您帮我跟班主任说一声。” “你一个人这样子怎么去?!我有车但不敢载人没法送你,这么晚校医务室早下班了,能挺到家长来吗?” 易念正要开口婉拒。 “老师,我陪她去。”一个男生从后门进来打断她。 纪律老师看到是学校榜首优等生,松了一口气,好学生做事总是很稳妥, “行,我拿车钥匙给你,你载她去医院。” 易念被老师搀扶手臂,夜风刮得人脸生疼,顾晨豫按指示骑电驴过来。 “我需要按时关门,没法脱身,你送她到医院我让她们班主任通知家长。” 等待易念坐上后座,顾晨豫点头,扭动钥匙:“老师,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胃部像是有一个小人在里面蹦来蹦去,易念疼得意识模糊,凭着本能寻找一个依靠,双手紧紧攥紧前面人的衣角,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背上。 不知是不是疼出幻觉,她感到触碰到对方那刻,顾晨豫脊背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 易念小半张脸暴露在夏夜的晚风里,微凉习净,另一边贴在少年后背。 温热的触感透过校服面料传递过来,有了倚仗,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嘴里不自觉轻呻吟出声。 顾晨豫显然听到了,他开口,声音里有种镇静的作用,“再坚持一下,不会有事的。” “嗯。”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毫无征兆停下。 强撑着睁开眼睛,易念看到顾晨豫摘下脖颈上的头戴式耳机,稳稳戴在她耳上。 “还有一段距离,希望它能起效用。” 舒缓柔和的钢琴曲静静流淌在耳畔。 这首《river flows in you》钢琴曲,易念小时候在指下弹练过无数遍,曾一度获过比赛金奖,是她最喜欢也是最擅长的得意之曲。 心中跟着节拍,不自觉去回忆琴键弹法,奇妙地将疼痛的注意力分散一部分。 两侧的风呼呼刮过,在音乐声中很快到达医科大楼急诊。 易念深神色恍惚下车,摘下耳机递给顾晨豫,死死咬紧干涩的嘴唇以转移疼痛。 步子很慢地挪着,她很想对身旁的少年道谢,但实在没有力气。 停好车后的顾晨豫突然走到前面,在台阶上背对她弯下腰,简短道,“上来。” 易念被这个举动弄得更迷迷怔怔,大脑转的很慢,呆呆没有动作。 “不背的话是要抱吗?” 顾晨豫耐心问了句,又补充, “你早一点输上液,我安全送达的任务也能早一点结束。” 易念听明白意思,不想再成为别人的负担。 往前走了一点,温顺俯下身,安静趴在顾晨豫宽阔硬朗的肩膀上,双手松垮垮环上他的脖颈。 顾晨豫稳稳当当背着她下楼梯。 去急诊挂号窗口的路程颠簸,但却是自转学来易念获得的少有的安心与幸福,虽然只是生病偷来的。 最后实在熬不住昏睡过去那刻,易念看到的是顾晨豫流畅俊朗的侧脸。 输液室里响着医疗器械冰冷的滴滴声。 易念慢慢睁开卷翘湿润的睫毛,看到悬挂在上方的吊瓶,意识清醒了不少,起身坐起来。 偌大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抬头,看到墙上指向十二半的时钟,顾晨豫完成任务应该离开了。 愣愣盯了会滴液,不知这样看了多久,易念回过神时只觉得速度有点慢,从被窝中抽出手,想调快多节省一点时间。 手刚触碰到透明输液管,意外发现手腕上戴着一个手表状的便利贴。 手环是纸做的,轻飘飘没什么实感。 圆圆的“表盘”上字歪歪斜斜,与其说字丑,倒不如说更像是有人用左手写出来的。 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不可以乱调滴液速度,有什么事按床头的响铃。 像是提前知道预见易念的小心思。 如同做坏事被抓包,易念心虚地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又低头读了好多遍这句话。 但无论如何,终归是没再去动输液调节钮。 易念挪动身子,从背包里拿出错题集。 戳着针头的是左手,不影响写字,她把书本搁置在膝盖上,继续今日被打断没完成的任务。 最近一段时间来,易念一直没放弃打听探寻这位做好事不留姓名的好心人,但都形同大海捞针,毫无音讯。 这本错题集上列出的解法她正在逐步尝试运用,里面有很多甚至是老师没讲过的,新方法验证几道题目后发现做题效率大大提高。 因此,再次感恩之余,她笃定这个同样喜欢皮卡丘的姐妹是个大学霸。 眼下正做到一题等差数列与函数的关系题,易念连写两遍却发现都与错题本上写的不一样。 她不解,挠头又算了一遍,还是对不上。 有人站到床边,指着错题集,“这里写的应该是3。” “我算的也是3。” 易念顺口接应完,察觉不对劲,抬头看到了明明离开却又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她迟疑开口,声音很轻,“你怎么会在这?任务已经完成了呀。” 顾晨豫走到床头柜,抽了几张纸,把手里拎的袋子摆到上面。 又从袋子里拿出护士那里要来的热水,将冲剂倒入杯中搅拌。 转过身,看到易念睁着很大的眼睛,正抱着被子一眨不眨看着他。 生病的缘故,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整齐的刘海被汗打湿,分成几绺斜分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谨慎客气的盔甲未能及时穿戴上,流露出几分脆弱无辜。 顾晨豫被这样一双水润的眼睛看得心一软,仿佛有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因为怕有人不听话,偷偷把两个小时的针水缩短到一小时,我好学生的形象因照顾不周医疗事故在老师那里毁于一旦。” 说完,顾晨豫状似叹了口气,“当好学生很累的。” 易念将信将疑,“这个人应该不是我,我才刚醒,醒来就做题了。” 第16章 “对,不是你,可能是哪里跑来的小松鼠吧。” 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的无理取闹,易念不说话了,耳廓悄悄爬上一抹红。 她想起什么又问,“你怎么知道那里的数字是3呢?” 数字带笔,易念一直错认成了2,怎么都对不上。 顾晨豫神态自若,“因为练过瘦金体的人十个九个都这样写。” 原来是这样,易念从小练的是楷体,对瘦金体没有研究所以没有任何怀疑。 顾晨豫终于将药的温度降下来,递给她,“可能会苦。” 说完,又煞有其事补充,“不过,说苦的同学有糖吃。” 易念接过,囫囵吞咽下去,努力压住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无边无际的苦意,面不改色, “一点都不苦。” 或许是当晚的气氛太好,又或是每次和顾晨豫在一起她都会出乎意料地变得不再那么小心翼翼。 很多年后当易念再回忆这段时光,才知道这晚自己的反常,是因为潜意识自动将顾晨豫身边划为安全可信赖的范围。 她在故意唱反调,想看到顾晨豫错愕惊讶的样子。 尽管这个故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意识。 顾晨豫一眼看破她拙劣的演技,但没拆穿。 掏出一个锦袋放到她手上,丝毫没有被不按常理难住,扬起眉梢, “喝完的同学可以得到一颗糖果,喝完说不苦的小女孩则可以收获一整个童话。” 易念摊开手心,看着掌心里躺着的锦袋。 方方正正,流苏束口,与那天晚上她在假山石后看到方知洺手中的似乎是同一个。 所以方如珍订制给实验一班的零食原来长这样。 那晚因零食误会被挨训的苦涩记忆,随着此刻口腔里弥漫开来的甜意,慢慢被冲淡。 顾晨豫:“医生说你是饮食不规律引起的急性肠胃炎加低血糖。” 护士来换吊瓶,顾晨豫的手机铃声响起看了眼来电显示,他示意易念:“方老师打来的。” 顾晨豫没离开座椅,直接滑下接听,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顾晨豫时不时应和两声。 护士拿出笔在床尾的输液记录上填写完,拿着空瓶离开。 “方老师说今晚太晚了,让你直接住在医院明早再回去,另外……”顾晨豫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语,“她给你的婶婶打过电话,但是她们……” 毫无防备地,易念高高悬在梦幻半空的心一瞬跌落,一下子将她拽回现实。 “没事,婶婶她们工作忙,我能理解。” 融洽温馨气氛消散,顾晨豫定定看着她,易念垂头情绪明显淡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易念把书本合上,翻身躺下去,“时间不早了,快休息吧。” 顾晨豫没多问,“嗯,晚安。” 灯被按灭,过了一会传来顾晨豫匀称的呼吸声,易念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动静很轻地转身看过去,只勉强看得清顾晨豫的轮廓,校服外套半搭在腰上,陪护床又小又窄,他显然睡得很不舒服,但没有任何抱怨。 看着看着,易念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15章 挂在墙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值越来越小。 整个环境中充斥着一股紧张焦躁的氛围。 平时懒懒散散无所谓的学生自觉收起漫画书,认真听起如同听听书的数学复习课。 易念重新制订冲刺作息,每天睡眠时间缩短到四个小时,学习下来却依旧觉得不够用。 但是有了上次进医院的经验,无论再忙易念都会按时吃正餐。 她近一星期没有见到过顾晨豫,从班级女生的口中得知他家里有事请假没来。 不知道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在最后这个阶段请这么长的假,易念猜测不出来。 而顾晨豫不在的这些日子,班级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坐在易念前桌的女生被勒令退学。 起因是女生一直偷偷和楼上四班的男生谈恋爱,而关中有四条违纪高压线,其中一条就是严禁谈恋爱。 这两人一直地下恋两年,隐藏的很好,偏偏周五这天,临近放学时间学生离开,男生来教室找女生,当时坐在办公室的方如珍正巧打开电脑监控观察学生。 教室里只有易念和女生,方如珍看到一半有事出去了,桌上笔记本电脑依旧开着。 意外就在这时来临。 教导主任不定期巡逻,走到办公室恰好看到屏幕里正坐在一桌手扣手笑意吟吟的一对男女,登时怒不可遏。 毫不留情将这两名学生叫到政教处,连带两个班的班主任一同批评训斥。 教导主任铁面无私近乎不近人情,当下就要开除两位踩高压线的学生,尽管两人是即将毕业的高三生。 平日严厉如斯的方如珍据理力争,加之犯错学生认错态度良好,最后主任终于改口降低惩罚,记为留校察看,两人各回家反省一星期。 易念这天在男生走进教室不久后就离开去吃饭,但恰是这一举动让她被前桌的女生怀疑定性为唯一的打报告嫌疑对象。 她不信主任看到监控的时间巧合,隐藏这么久都没有纰漏的事,怎么这名转学生一来就毫无征兆暴露? 女生收拾东西回家后,整件事在年级传得沸沸扬扬。 “转学生因眼红同窗成绩无义举报试图挤兑竞争对手”慢慢成为整件事的核心八卦点。 洗手间、文具店、学校超市购物架后易念都能听到别人谈论自己的只言片语。 处境由以前的透明无存在感,转向另一个糟糕热议极端。 每每被流言蜚语嘲弄得坚持不下去时,她就会翻开笔记,反复默读最后一句的那行英文。 心里默念再过十多天,就可以结束这段堪称昏暗前途未卜的日子。 这天早晨,她照例停好自行车走到教室。 路过走廊,遇到形形色色的学生,怪异的是,周围人看到她神色更加讳莫如深,小声嘀嘀咕咕。 易念已经习惯了异样的眼光,低下头加快步伐 走进教室。 “胆子真大,才有前车之鉴又敢撞枪口。” “要不怎么说人在做,天在看,她当时举报同班亲人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回旋镖会正中眉心吧?” “不过我还是不太相信,我男神会喜欢她?不会是故意碰瓷的吧?” 易念拉开椅子到座位坐下,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整个上午教室空气流动着说不出的怪异,一直到中午,易念被顾颜知会有政教处班主任找。 到那会她还是不明所以,直到在办公室看到多日未见满脸泪痕的婶婶。 见到她,婶婶立即起身过来双手拉住,“丘丘,你真的早恋了吗?” 易念错愕,不明白自己为何无端多了个男朋友,甚至荒谬到绕过她直接请婶婶过来的程度。 方如珍一脸肃穆,接连一星期出现这样的管理失误,在她职业生涯中从未出现过, “易念,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在和一班的顾晨豫谈恋爱?” 易念摆手,“老师,绝对没有的事,我和顾同学不熟。”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人拍到你和顾晨豫多次亲密接触的证据?”方如珍将一沓照片摊开在易念面前,继续说, “教室没有饮水机,为什么顾晨豫一个大男生唯一一次来办公室要热水,手里拿的都是你易念的杯子?” 易念在这么长的一句“实证”中精准捕捉到“热水”这两个关键词。 生病前一周她转到生理期,第一天小腹阵阵坠痛。 正巧碰上体育课,她请假在教室休息。 趴在桌子上醒来,却发现杯子里有打满的热水,还有一包姜糖粉,对方在放下这两样东西后离开得悄无声息,与那本错题集如出一辙。 而现在,方如珍说打水的这人是顾晨豫…… 她低头翻看这些照片,每一张确实来自和顾晨豫为数不多见面的时刻,但拍摄角度微妙,有意截取,乍一眼看的确很难让人不揣测。 见易念不说话,方如珍以为她找不到借口反驳,可又确实不太相信品学兼优的顾晨豫也会这样拎不清主次, “老师也相信你,但你要说实话我才知道怎么保你,而且现在要做好准备,假设学校那边要息事宁人,你一个新来的转学生和全市状元间处罚间大家会怎么抉择?” “就算你们之间没什么,但照片却是铁证,学校总要给举报的同学一个有说服力的结果,不然怎么以此鼓励学生主动检举违纪行为?” 易念脑子很乱,事情的发展走向完全超乎她的预料,“可是我说实话了呀。” 方如珍还想说什么被一个电话打断,接听完脸色沉重,“顾晨豫的母亲来学校了。” 易念真心发问,“没有做错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承担责任,我不理解,老师……就算他母亲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第17章 “因为你这个对象的母亲是个不允许有任何污点影响他儿子声誉的人”方如珍顿了一下,缓缓说, “哪怕只是绯闻。” 校长室,顾母正和校长喝茶。 “我们晨豫从来没让人操心过,两个孩子不过是同学间正常友谊。” 校长喝了口茶,笑道,“那是自然,晨豫从小我看着长大的,这次的事恐怕只是个误会。” 顾母:“误会说清了就好,只是这流言已经传开,两个人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终究影响不好。” 她慢条斯理给出建议,“不如让那个女生在接下来的时间在家复习,我认识一个私教老师可以介绍给她,这样也不会耽误高考,关中向来严厉的校规亦不破例,两全其美。” 方如珍带着易念走进办公室,顾母看到易念,放下茶杯,起身,“好孩子,都听到了吧,这样做对你和顾晨豫都好,你没意见吧?” 林今和一身夭青色旗袍,举手投足尽显优雅贵气,拿起桌上的“离校自学申请书”,静静注视易念的眼睛。 方如珍没有说话,易念接过眼前那份早已决断好结果的协议,拿过笔伏在桌边。 办公室静寂无声,一个签字动作像极了逼供画押现场。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 易念却迟迟下不去笔,水雾逐渐模糊视线,但没让一滴泪流落。 婶婶见她磨蹭,在一旁忍不住提醒,“丘丘,大家都等着呢,你看有名师一对一辅导多好啊,若不是这位阿姨,以现在的条件我们怎么有机会认识那种资历的私教呢?” “她自己愿意吗?” 有人快步踏进办公室,奔向被所有人逼迫缩在办公桌旁的无助身影,一把抽掉易念手中的笔,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顾晨豫没看她母亲,对着校长问好,“我和这位同学之间完全清白,这些照片我会做一个表格详细列出时间地点阐释,给所有人一个完整的解释。” 没想到他会来,林今和不轻不重放下茶杯,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没有的不该牵扯无辜之人,若要离开避嫌,那个人也应该是我。” 顾母对他的冷漠与强势难以置信,“晨豫,你现在是为了这么个不相干的人,在跟我顶嘴吗??” 顾晨豫声线平稳,“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母亲也说了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一切误会因我而起,为什么受委屈的却是她?” 林今和平复呼吸,她知道,这个看似温和孝顺从小让人省心的儿子,实则最是冷漠至极,没有任何人能左右他的决定,替他做主,无论是事,亦或是人。 “若说解释,真正出格的是我,是我自愿喜欢易同学,她本人毫不知情,也……”顾晨豫笑了一下,缓缓吐出几个字, “也自然不喜欢我。”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气氛陷入凝滞。 顾晨豫拿起协议书,“高考,我不会有任何差池,会考到您所期望的结果,也希望母亲不再插手这件事,更不擅自替别人的人生做决定。” 一片沉默。 校长听出个七七八八,见自己的老同学和儿子僵持,打圆场,“既然都说清楚了,那就没什么事了。那个,小方,带你的两位好学生下去上课吧。” 他端起茶壶往林今和杯里添水,“哎呀这些交给班主任好了,咱们好久没见了,老顾最近怎么样?” 事已至此,顾晨豫母亲自然乐得下这个台阶,重新端起茶杯,体面地接过话题。 整件事被学校政教处辟谣澄清,学生社区贴热度平息,凑热闹的人吃瓜吃一场空。 在学生眼中,顾晨豫绯闻后恢复单身,至于转学生,似乎比以前更沉默寡言,也更无关紧要。 索然无味的日子里,时间来到5.25——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节日,心理健康活动节。 作者有话说: ---------------------- 强迫症看锁章不爽很久了,三章都放出来,那接下这三天就先不更啦(不过应该没人知道偷偷溜走π_π) 校园文还有四章结束,回到都市后每天稳定更新3000加 第16章 在心理活动节前两天还发生了另一个小插曲。 晚读结束回到教室,学生前后桌围在一处,手里拿着好多本杂志聚精会神研究。 手里拿着彩笔时不时在上面打叉、翻页折页标做记号。 “易念,你把我在你那保管的盒子拿过来一下。”从最初第一排换到第三排的女生喊道。 被点到名易念抬头,放下笔,从空抽屉中拿出替她们保管的购物袋。 女生从袋子中拿出那个精致的礼盒,“明天就是男神生日你们现在才挑多没意思,我可是早有准备。”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本带锁的同学录。 有人不解,“你送人家同学录?收的可能性很小吧,万一又说情书啥的被人举报了。” “是拿一张让他送还我,好歹做了三年的同学,光明正大跟寿星蹭个祝福不过分吧。” “收藏个亲笔字迹确实不错,不过这杂志上的钢笔我觉得更合适。” 有人转身问,“顾颜,你会去送吗?” 顾颜摇头,坐在旁边的女生揶揄,“她的男神另有其人,可远在纽约呢。” 5月24日,生日,易念默默在心中记下这个数字。 事实上,顾晨豫和她在那场举报风波后没再有过任何意义上的联系。 那天走出办公室后,顾晨豫在柳树下单独来找她。 少年眉头蹙起,满脸歉色,而她当时脑中不断回放着顾晨豫母亲口中的“避嫌”两个字,脑子一热打断对方的道歉,隐晦地说自己想好好学习。 顾晨豫当时不明显怔愣了一瞬,不必非说得清晰直白,转瞬明白她的意思。 沉默须臾,顾晨豫最后道了遍歉点头离开,之后再没单独出现在过易念面前。 流言蜚语停歇,一切如常。 易念安静坐在最后一排默默奋斗,顾晨豫依旧是校会上那个意气风发令人仰瞩的群星之首。 - 晚修结束,易念罕见地拎起书包,迅速离开学校。 对照手里的新店开业预演兼职传单,易念走到中央商场,脱掉醒目的校服外套。 一首钢琴曲结束,围观顾客毫不吝啬欢声鼓掌。 店主走过来,将提前协商好的红包与音频交给易念。 走出商厦,乌云沉沉。 小区巷子里路灯老旧,路口弯弯绕绕,猜不到下一秒会乱窜出什么东西。 路太黑,越往里走越寂静无声。易念看不清,跳下自行车改为推行。 身后响起瓶灌被铁链拖拽的摩擦声,若有若无传来男人的哄笑。 易念放轻脚步,默默在手心捏了一把汗,声音似乎在一瞬噤默。 她慢慢提速,脚步声又随之加快。 走到拐弯处,就这一秒,咣一声,易念舍弃自行车,推到在一边,迅速迈开腿跑! 跟踪者正式露面,高喊,“小妹妹别跑啊,去我家坐坐嘛,我们不是坏人。” 易念跑的更快。 风直刮耳廓,不知磕绊跑了多久,单元楼一层声控灯亮起。 不能在这个时候跑回公寓,能躲过今晚,但若彻底暴露信息,以后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想到这,易念生生拐了一个弯,进入不知名小道,完全凭感觉穿梭迷宫。 身后人穷追不舍,甚至在耽搁的这几秒,她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大大缩短。 踩空杂乱堆积的木板,脚下一个趔趄,重心不稳,直直摔倒,男人油腻胆寒的笑声逼近,易念心中浮上绝望。 电光火石间,有一双手适当其时,迅速收力将她拽进巷口。 “唔——”易念被强捂住口鼻,发不出声音。 一片黑暗被突如其来的陌生人紧紧桎梏,恐惧浪潮几乎顷刻间席卷周身,易念手脚剧烈挣扎起来。 “没事,是我。”顾晨豫嘴唇近乎要抵上她的耳尖,低沉道。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听到熟悉的嗓音,易念一瞬卸力,僵硬防备的身体逐渐软下来,无意识地将大半份重量都依靠在身后。 “砰砰砰——”壮汉用酒瓶粗暴地敲打四周钢筋。 “见鬼了,人呢?还真能让她跑了?” 另一个男人沉住气,“再找找,哎这是什么?u盘?” 几乎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秒,顾晨豫敏锐捕捉到眼前人身体绷紧。 他垂头,看到易念急切往校服口袋里翻寻什么,发现兜底空空后,甚至下意识迈出脚步出去找。 顾晨豫加大手上力度,紧紧不松开,不给她任何冒险的机会,语气罕见地强势, “听话一点。” “求你,我东西丢了,需要去找。”易念眼神不聚焦,像丢了魂哀求执拗。 第18章 顾晨豫沉默,问:“很重要吗?” 易念点头。 男人的谈论还在继续。 “是那小妮子丢的吧,还随身携带,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宝藏图片。” “真人跑了对着照片也行,这么嫩的小姑娘我还没试过呢哈哈。” 易念只觉得揽在肩上的手,一瞬间力道大得让人生疼,但她没有再出声提醒。 “在这等我,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来。” 朝她手里塞了一个运动手环后,顾晨豫撤下手利落走出去。 不一会儿,拳脚相加、玻璃瓶摔碎的声音相继流入耳中。 易念贴墙蹲下,紧紧攥住手环,手指悬在在紧急呼救号码上方,好几次想按下拨号键。 终于,在男人恶狠狠咒骂声传来后,一切回归于平静。 易念立即站起身跑出去,顾晨豫独自一人站在路灯下,光落了他一身。 见到她,脸不大自然轻撇过去。 随后,如同变魔法般手里摊出一个u盘,对上她的眼睛,说:“物归原主。” 摸到u盘外缘的湿热液体,易念抬头,“你是不是受伤了?” 女孩眼泪无声流淌,浸湿整个面颊,明显陷入了事情因她而起的愧疚沼泽中。 顾晨豫忍着想要拭去的冲动,后退一步,平静开口,“这好像跟易同学没有太大关系。” “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今晚不过报答之前校讯通的相助,眼下也算是扯平了。” 说完,抬手看了眼手环,“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易同学早点休息。” 少年话语间边界泾渭分明,似一阵风远去,背影隐匿于夜色深处。 易念看着手心躺着的u盘,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低头喃喃:早就扯平了,你从来不欠我什么。 她捡起书包慢慢往回走。 不远处手环微弱的光线在角落隐隐闪烁。 - 第二天晨跑结束,易念计划快步流星飞奔到图书馆一楼。 关中的校园广播由播音社负责,每天傍晚时分的广播歌单允许学生自由点歌。 点歌本悬挂在一楼大厅,跑完操的学生排队在上面写歌名。 纸张页面有限,一人只被允许点一首,能不能被挑选播放全凭运气。 操场到楼梯的这段距离人满为患,易念被拿着红旗的领跑大军堵在拐角,到达大厅时,歌单已没有名额可写。 广播员正从柱子上取下本子,收录回播音社。 看到易念站在一旁,有些惊喜,“是你。”她指了指手心,“你是要写歌吗?” 播音员竟然就是那次运动会跟她借姜糖水的那人。 易念点头,“不过来晚了,没赶上。” “小事!这个播放我们播音员可是有特权的,我的名额给你不就行了,那天过后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呢。” 听完易念的请求,女生爽快从她手中接过u盘, “不就放首歌,包在我身上,不过弹给谁听啊搞这么浪漫。” 易念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最后这个问题。 学校四楼食堂新开了一家炒面窗口,学生还没来得及品尝推荐,来的人比较少。 傍晚从超市买完笔记本,易念索性走上楼梯刷卡要了一份三鲜炒面。 四楼路远,这层食堂里只零星坐着几个人。 从阿姨手中接过盘子,易念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门打开,以便教学楼方向的广播能听的清清楚楚。 易念把面拌开,尝了两口,味道太淡,像是忘记放盐。 她离开餐桌,走向调料区。 “酒宴生日花样年年就那些有什么意思,今天就带你们来品尝一下大关中食堂朴实无华的长寿面。”方知洺勾搭着顾晨豫的肩膀,朝其他几位男生说着。 几人到窗口点完面端过去坐下。 方知洺随便挑了几口,脸皱成一团,开始川剧变脸,摇晃顾晨豫手臂,“酒楼不香吗?好清淡好清淡,为什么跑来这修仙。” “不吃前面右转一百米。”顾晨豫抽出手,淡淡说。 前面右转一百米摆着两个泔水桶。 “那我还是很爱吃的。”方知洺收回视线,拿起筷子低头嘀咕,“顾寿星脸上有伤,连带着脾气都见长了。” 同一时间,广播按钮的电流音在唰唰响起,过了几秒,开始播放今日第一首歌曲。 空旷的食堂,c调和弦钢琴旋律流畅,曲调悠扬,顾晨豫拿筷子的手一顿。 “river flows in you,点歌这个同学有品。” 方知洺像个大爷往椅子后一靠,享受地闭眼聆听。忽而听出不对劲,睁开眼睛,皮笑肉不笑, “呵呵,今天我们的广播站社长大人又在了假公济私了。” 同桌男生嗤笑,“方小媳妇,你又知道了?” 方知洺炸了,“我好歹也是个副社长好吧!这个音质听起来一看就不像是音乐软件播放的,倒更像是在大厅弹完后天收音上去的。” 其他人听完又仔细听了会,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 坐在一旁的顾晨豫始终没说话。 男生想起刚刚的话题,抬眸看顾晨豫的脸,冷白的皮肤上嘴角边缘青紫一块,看起来格外刺眼。 “不过晨豫,以前可没见过你这样,昨晚去哪当热心市民了?” 方知洺像是侦破重大案件,猛一拍大腿,“我懂了!顾少爷深夜歹徒搏斗英雄救美,美人热泪眼眶特意弹了这首歌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你的心河不恰恰就代表我的爱慕吗?” 绘声绘色的说辞让其他人的目光炯炯看向顾晨豫。 顾晨豫没什么反应,想起易念之前遭困扰后的隐晦拒绝,平静撇清关系, “只是没什么关联的人。” “咚——”一声,不远处传来碗摔碎的声音。 闻声看过去,一名学生匆匆从门外冲进来,和端着面的女生猝不及防撞了个朝面。 面洒落在地上沾灰,比任何时候都咸,易念迅速蹲下身,捡起碎片,眼睛没乱看,直直盯着前方。 撞到她的男生回过神,手上的书扔在桌上,蹲下身道歉帮忙。 “同学我跑太快了,要不重新请你一碗吧。” “没事的,本来也吃好了。” 男生疑惑,不依不饶直率问,“还剩这么多,这才没吃几口吧。” 易念迅速收完,不敢去斜上方的人,只想快点离开,乱编理由脱口而出,“真的不用,我就喜欢吃凉面。” 说完头也不回端起碗出门,留下男生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太烫洒到地上刚好变凉的意思吗?”方知洺干笑了一声,“看不出来这学妹挺……幽默啊。” “什么学妹?人家不仅和我们同届,还是和晨豫……”男生看了眼顾晨豫,掐住话头。 “和晨豫怎么了?”方知洺好奇。 “自己猜去。” 钢琴曲接近尾调。 顾晨豫没接他们的话,背靠椅背,姿态慵懒松弛,手半搭在桌上,慢慢旋转校园卡。 目光看向女生匆匆下楼的背影,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学校为延续学生在高考前最后一周的学习热情,在5.25日这天早晨召开了最后一次家长会。 宽敞开阔的校前广场人头攒动,学生按各班班级指定点搬座椅出去排列整齐,陪家长同坐。 一贯断音的音响因家长的莅临,音质出奇平衡,配得上箱身“出色音质,非凡品质”四个广告宣发大字。 年级主任换上百年难得一见的正装,方如珍这样的班主任们穿上关中教师职业套装,站在队伍前方。 易念的家长会没有人出席,今天恰好也是弟弟学校的家长会,叔叔在外出差,婶婶一人分身乏术,自然只能暂时空缺这边。 正午时分,家长会来到最后的感恩环节。 父母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孩子,学生把亲手手写信转交给家长。 所有议程进行完毕,家长携学生有序退场,广场盛况空前,人声鼎沸。 午休这段时间,学生可以带家长参观自己生活学习三年的地方,也有不少边远小镇来的家长选择带孩子出去吃顿大餐。 易念可以直接跳过这个环节,搬起自己的凳子,走向空无一人的教室。 坐在位置上,易念拿出写好的手写信,原封不动放入书包底层,翻开书本,继续做题。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走来一个门卫。 向她口头核对完个人信息,通知她校门口有束花记得去认领签收。 门卫处,一束娇艳欲滴的铃兰被层层叠叠的韩素纸对折包裹,最外层边缘,白色网纱轻盈梦幻。 墨绿色泛有光泽的缎带打成蝴蝶结。 花束中间是一枝白色风信子。 易念签下名字后,双手环抱捧住花,经过池塘走廊,引来不少高二高一年级照常上课的学生观看。 第19章 有一位提着扫帚的女孩跑过来,眼中藏不住的艳羡。 “学姐你这个花好漂亮,在哪里买的?” 易念低头看了眼花,正要开口。 女孩的同伴拎着垃圾桶跑过来,揪住她的衣服撤离。 “乡巴佬咱快走吧,关溪哪家花店能买到这么大一束现成的鲜切铃兰,问了也买不起,这空运的至少五位数起底。” “空运?!那就可能是国外朋友送的了?真羡慕还有在国外读书的同龄朋友。” 女孩反应了一瞬,又疑惑道:“可那里还有一束风信子哎,白色风信子花语不是……” 女孩远去震惊的声音传到易念耳中,她低头在花簇上找寻。 赠花者没留下任何姓名。 只有花店统一打印写的“前程似锦”一张贺卡。 至于花语,易念没有可供搜索的设备,并没去过多猜测。 短暂美好的中午时光过去。 下午的课照旧,第五节 下课后心理委员领来两个盒子放到讲台上, “每人限领盒子中的一张许愿卡一根红绳,在卡片上写上自己的高考祝福,未来愿望……写完统一悬挂到博远楼后每个班级指定的树上,每根树枝上已系有学号,许愿牌与学号一一对应。” 众人兴致冲冲跑上去领取,拿到许愿牌后左右翻看,露出鄙夷失望的脸色。 “不是,学校这也太抠门了点,许愿牌??就这?小纸片?!” “讲真,就这敷衍糊弄的,要说愿望能成真,我自己先第一个不相信。” “报告组织!这卡片上没找到穿绳的地方。” 心理委员敲了敲白板,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大家稍安勿躁,卡片是统一发放的,写完后自己找圆规穿一个孔,配合一下啦。” 又是一片哀嚎,有人抹了一把辛酸泪,“没事的形式不重要,重点在于与一楼实验班的学霸们交换祝福,学神buff叠加,爷爷我高考必定高中!” “得嘞乖孙,那学霸借走你猜哪错哪抓阄运岂不是要遭殃了哈哈哈……” …… 易念写完祝愿语后,在尾端写上名字。 想了想,又拿出彩笔画了个皮卡丘简笔画框住,随后找到立着文科一班的香樟树。 踮起脚尖挂在上面。 下午四节课后,放学铃一打。 坐在教室里早已翘首以盼的学生如野马脱缰,疾步飞奔冲出门,搓搓手去许愿树下找寻交换的祝福。 拿到祝愿语交换卡的学生不急着回家,接着狂奔回教室,围作一锅聚众分享: “南大,我愿做一条rna,即使单链(恋),却能拥有u(you)。”[1] “二进制的世界,南科大是0,我是1,我和它就是整个世界。”[2] 学文科的同学念到不学两年早已忘光的化学方程式,边读边抓耳挠腮,啧啧称奇: “理科直男果然是直男,0和1不是这么用的吧?看看名字谁写的?” “方知洺,实验一班。” “咦,学霸也会乱套公式啊。” “实验一班?不知道顾晨豫的有没有挂上去?可不可以去偷偷换掉?” “我早去看过了,压根没有,学号那里全是别人写的,内容就差点名道姓表白了,可恨的曹贼!” …… 从这周起各科科任老师不再授课,把所有积攒未考的卷子通通发布下来,学生根据自身情况作针对性复习。 易念拿出耳机,戴上听古诗文必背篇目诵读,手中打开一篇作文素材阅读。 与世界的纷纷扰扰热闹隔绝开来。 - 学生凑完热闹,背上书包离开。 易念等着大部分人走出教室恢复安静,慢腾腾合上笔盖,去洗手间洗手。 夕阳余晖未尽,穿堂风清冽拂面。 耳中正播放到《滕王阁序》,文章许多描写与关中特色的中式园林建筑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走出洗手间,不经意抬眸。 远远看到有一群男生从池塘拱桥走过来,最中间个子高挑的那个是顾晨豫。 一行人绕过拱桥正往易念教室外的池塘边走来。 易念迈出的脚 步以收回,背对门,心脏抑制不住的狂跳。 “这次这个许愿卡我算见识到文理科思维的差距了。” “谁不是呢,哎晨豫你那个位置可要被广大少女心压断了枝桠。” “不过之前和你传绯闻那个女生怎么样了,你不知道你请假那会整个校园消息传的可火爆,我都差点信以为真。” 方知洺露出看尽事态沧桑的神情,摇头感慨,“自然不会有交集了!那天在食堂遇到学妹,这两人冷漠的形同陌路。反正我早就看透了,顾少爷这种薄情寡义的冷血动物,感情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顾晨豫无所谓笑了一声,没否认,问八卦得不正常的几个人,“话这么多,不打我回去了?” “打打打,看我不扣爆方知洺的头……” 喧闹声远去,易念从门后走出来。 站在比池塘高半截的廊桥上,看向走远的几个白色身影。 男生插科打诨面带笑容,一直拐过转角的灌木丛。 中间那个人左手拿着球,在某一瞬间像是侧头透过稀疏交错的枝叶,瞥了一眼过来。 但似乎又没有。 易念调大耳机里的声音,盖过内心纷乱杂成的心声。 回到教室背上书包,抱上在柜子里放置一下午的花。 路过许愿树时,脚步不自觉停下。 枝干粗壮的香樟树上挂满红色心形卡纸。 无数根红绳经风一吹,晃晃荡荡,与哗哗翻腾乱舞的绿叶相映成趣。 易念一直没来看自己的那份是否被交换,但听到每个人互赠分享的快乐,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 她轻轻翻找到自己的学号牌。 呆萌的皮卡丘依旧孤零零挂在原位。 没有将自己的祝愿传递出去,也没有收到“理科学霸”的好运分享。 倒是谈不上失望,毕竟经历过这么多困局再不懂事的人也会成长,而易念成长的第一堂必修课就是学会接受。 香樟树边岸柳拂波。 夕阳余晖挥洒在枝条上,如同志摩诗中熠熠闪光的金柳。 把花放在一旁廊椅上,易念双手交叉合十。 借绿意盎然的夏意,以红绳系梦为名,闭上眼睛,虔诚许愿。 霎那间风似乎静止了,树叶悄悄。 心无旁鹭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腿上传来酥麻的酸意,易念才慢慢睁开眼。 近在咫尺的皮卡丘心愿纸片乍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卡牌。 凌厉熟悉的瘦金体清晰映入眼帘: “见一面吧,正式的,在高考完仲夏夜八点半的洋槐树下。” 风又起。 卡片轻晃旋转,露出背面的一串花体英文: “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 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 对于世界来说你可能只是一个人,可是对于一个人来说,你可能是他的整个世界。 - 蝉鸣聒噪愈发。 为期两天的高考,在闷热潮湿的梅雨时节轰轰烈烈结束。 “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关溪一中xx届高考……”[3] 六月八日下午五点。 校门口巨大横幅下,铁栅栏缓缓往两边伸缩。 拿着准考证文具袋的高三生如放闸潮水,欢呼沸腾跑出。 或拥抱迎在门外的父母,接受支着三脚架早已准备就绪的关溪媒体采访,或坐上高考护送专用大巴,看着窗外围堵得水泄不通的人流。 易念是走读生,收拾行李这一环节与她无关。 她逆行在走向宿舍的队伍中,心情平静。 渐渐的。 脚下步伐慢慢提速。 越来越快。 走出去一段距离,站定,转过身,看向在身后远去拖着行李的新一届准高三生,心里默默告别。 再见,关溪一中,再见,我酸涩的少年时代。 作者有话说: ---------------------- 1、【1】【2】【3】来源网络,没来得及调格式打上标(很不规范!) 2、校园还剩最后一章 3、有奖竞猜花会是谁送的呢?白色风信子花语是……嘿嘿【隐藏喽】 第19章 回到出租屋, 易念没先急着去吃饭。 坐在书桌前翻来覆去看许愿卡片,又拿出错题集参考对照字迹。 心中隐隐有个答案,但又不敢轻易确定。 洗漱完, 她第一次脱下宽大的一中校服, 从行李袋中找出一件浅蓝色碎花连衣裙。 照了镜子后,又小心翼翼, 试探般地在头上装饰了一个珍珠发卡。 距离约定的八点半还有一个小时。 易念已经站在关溪一中校外的广场上。 考完试的广场热闹非凡,大街小巷人满为患。 第20章 天色渐晚。 一串串小彩灯缠绕挂在洋槐树上,明明灭灭,如同一只只会发光的萤火虫。 易念站在距离校门最近的那棵洋槐树下, 手里拿着许愿卡,静静等待。 时间到八点半,中心音乐喷泉准时打开开关,小孩穿着雨鞋, 跑到喷泉口淋雨翻跟头。 众多摊主陆续摆摊营业,广场进入繁华喧闹的夜市生活。 又过了一小时。 等的人却依旧没有出现。 一阵风远远吹扫过来,易念一不留神,手里的卡片随风吹走。 她提起群摆追过去。 卡片吹到一家奶茶店外的角落停下。 易念蹲下身捡起,拭去浮在表层的灰尘。 身旁两个女生坐在高脚凳上,正凑头看着手机里的图片。 其中一个脸色诧异:“这不是顾晨豫吗?这么奢华是在哪?旁边这个女生是谁?” 拿着手机的女生搅动吸管,回:“在泮宫晚宴,女生是这场生日宴的主人,据说刚从国外回来, 是顾晨豫发小, 传言说两家早就订下婚约了,这次就是预备让两人一起出国。” “藏得这么隐蔽啊?!”女生提高音量。 “嘘——像这种级别的家庭,私事哪容易随便让外人知道, 估计是看高考结束均已成年,开始有意慢慢透漏风声吧。” 易念耳中再听不到其他内容,攥紧手里的卡片,讷讷转身。 刚走出去几步,穿着一身职业装的保镖挡在她面前。 缓缓抬头,保镖手势示意跟他过去一趟。 走进咖啡厅,顾晨豫的母亲坐在沙发上。 见到易念来微微颔首,易念在对面坐下,保镖退居一旁。 “阿姨好。” 林今和:“既然和易小姐已经是第二次见面,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放在桌子上推过去,问,“这是你的吧?” 易念手微不可察颤抖接过,看见红色卡纸上被皮卡丘圈住的“易念”两个字。 “这是晨豫那晚回去在车上掉下的,被我捡到了,现在物归原主。” 易念轻轻嗯了一声。 林今和翻看一沓资料,声音冷静,“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都请到此为止。顾晨豫即将去加拿大,以后在国外工作结婚,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看了你的过去,作为陌生人作为长辈,我深表惋惜,但若从我儿子的未来考虑,我只能说你确实很可怜很招人同情。 “可这一切却与我无关,也不是因我而起,你的遭遇只能让我在意到你落魄困苦的现状,以及一个和大多数人一样,靠自己寒窗拼搏十几载,最终领四五位数薪水成为一名普通职员的未来。” “甚至可以坦白说,若你还是以前那个易氏千金,说不定你们还有一丝可能性。”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穿透人心, “可惜,你已经不是了。而这,恰恰就是你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阶层鸿沟。” 易念静坐了几分钟。 旋即起身收起卡片,随意握在手心攥成一团,指尖深陷,挤出一个微笑, “阿姨您多虑了,我和顾同学从来不熟,更谈何未来一说,这件事他在那天不也澄清了?” 林今和坐在沙发上,姿态却仿若俯视,居高临下:“一面之词?似乎缺乏论证。” 易念闭了闭眼睛,逼自己开口,“论证就是,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另有一个喜欢的人。” 有了开头,再说接下的话似乎变得顺畅很多。 仿佛在分享很甜蜜的秘密,她语气变得轻快: “他姓陈,一直在国外念书,不过好在即将从纽约回来,我们马上要见面了。哦对,前不久我还收到了他的毕业礼物,很美,我很喜欢。” “你能这样想的话,阿姨深感欣慰,也祝福你和这位朋友能携手走向未来。” 顾母说着,从包里拿出正在通话页面的手机。 眼睛盯着易念。 “晨豫,你怎么还没挂电话?” 大脑轰隆一声,易念只觉得浑身一震。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林今和手中的电话。 而顾晨豫从听筒里传来低沉的一声嗯,如同一支利箭,直直射入穿透心脏,让她四肢百骸无法动弹。 浑浑噩噩从咖啡店出来,槐花从高空纷纷扬扬落下来。 易念抬手接住了一片。 手心慢慢化作水的温热液体,一路熨烫至她心底最深处。 可槐花非雪,永不融化。 这似雪被掌心灼热的晶莹水珠,自然不是槐花化水。 而是彼时在办公室签字未留下的那滴眼泪。 易念出门时背了一个帆布包,里面还装着高考最后复习前的学习用具。 她拿出校讯通,走到校门口的风雨电话亭。 校讯通“滴”一声,还剩最后一个电话额度。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易念整个人如同游离在世界之外。 麻木开口,“爸爸,笔记本原来是那个人送的,真的有人一直在暗中帮助过我,不过我们,只应就此别过。” “后来才明白,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已早早明码标价无缘,只不过上天喜欢故意捉弄人,在贩卖给众生时给予它一层甜蜜面纱,让人沉溺陷入其中,偷偷幻想圆满结局,误把这个玩笑当了真。” …… 写着“文科一班易念”的校讯通,在被扣下听筒那刻,正式完成它高中三年的使命。 - 顾晨豫拿着花匆匆赶到广场。 周围人群熙熙攘攘。 却唯独不见那个纤瘦恬静的人影。 今晚他被突如其来的生日宴绊住脚,中途不顾父亲阻拦退场离开。 林今和打电话质问,两人不欢而散即将挂断那刻,他意外听到了易念的声音。 即便完全明白这是林今和故意引钩的诱饵。 顾晨豫还是愿者入局。 通话中所有对话内容毫无错漏传入耳中。 但他并未相信,不信易念为应付他母亲随口编织的这套说辞,所以在挂断电话后迅速赶到这里。 “哥哥,你是在找人吗?” 顾晨豫有些狼狈地低头,一个小女孩拉住他的衣角用稚嫩的声音询问。 “对。”顾晨豫声音沙哑。 “是不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小女孩激动起来,撅起嘴嘟囔,“她一直独自站在那等了好久呢。” 有些意外,顾晨豫半蹲下身看着她,询问,“你知不知道这位姐姐去了哪里?” 小女孩面露难色,咬着指尖思考,“去了哪里不知道?不过后来来了一个哥哥,对姐姐说什么回国,两个人一起走了,哦对,他们还在那面祈愿墙上写了便签呢!” 顺着小女孩所指方向,顾晨豫步履艰难地走过去。 奶茶店木制祈愿树洞墙上贴满形状色彩各异的祝福。 有些颜色失旧,已经有一定年头。 在一众暴富、感情树洞追录中,右上角有两张紧紧挨在一起的便利贴,凑成了一个心形。 隽秀潇洒,对比鲜明却意外和谐的字体尤其引人注目。 “我想这份年少时的喜欢,会如同关中漫长潮湿的无尽夏,经久不息,永不消逝。”——易念 “希望我回来的不算太迟。”——陈在 “而且我心里一直有另一个喜欢的人,他姓陈,在纽约念书,我们马上要见面了。” “不过后来来了一个哥哥,对姐姐说什么回国,两个人一起走了。” 回国。 姓陈。 陈在。 易念与女孩的回答在耳畔环绕徘徊。 看着眼前的署名,顾晨豫的思绪拉回高二那年的暑假。 易念一直以为两人第一次见面是高三四月二十日谷雨她在校外摔倒的那晚。 实际上比那还要早许多。 咖啡店外大雨滂沱,彼时顾晨豫坐在靠窗边用ipad准备物理联考。 室内空调恒温,暴风冷雨丝毫与他无关。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单面镜外蹲坐着一个女孩。 咖啡店房檐遮挡不住倾斜的暴雨,女孩没带任何雨具,浑身上下都被淋湿,手里却一直在拨打一个电话。 顾晨豫从来不是一个博爱仁善之人,对感情冷漠,缺乏同理心,之所以能与人维持一种不远不近的谦和感,不过是这个距离能替他省去很多浪费时间的麻烦。 但说不清这样从不多管闲事的人,为什么偏偏一直就留意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淋雨女孩。 那时方知洺发消息约他打网球,顾晨豫走出门但没及时离开。 与女孩并排等在雨幕下。 最后上车前那一刻。 他将雨伞放在了她身边的座椅上,独自悄然无息离去。 后来打完球,几人去方知洺家玩新装的游戏设备,但整晚他都兴致缺缺。 第21章 脑中时不时想起女孩静默流泪,但仍装作若无其事打电话的面容,最后在方知洺悲愤控诉中,直接挂机退出离开,冒雨回到那家咖啡店。 咖啡店已经打烊,屋檐外空无一人。 不过雨伞没在原位。 她回去至少应该没再淋雨。 至此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顾晨豫都没再见过易念。 正当他对这段时间匪夷所思的种种反常行为自嘲准备放弃寻找随缘时,意外在窗外看到了一张精致清冷的熟悉面孔。 而当时,女孩穿着关中宽大的校服,正从窗上翻跃下来。 再后来。 顾晨豫一路跟着骑车技术显然不娴熟的背影,成功达成与她的初遇。 今昔两个名字重叠。 尘封的记忆逐渐被唤醒。 顾晨豫恍然记起,易念拨打无人接听嘴里说的是: “如果你能听到的话接一下电话好吗?” “可不可以接一次电话?” 而拨打电话的对象、恳求询问的主语名字就是——“陈在。” “陈在,如果你能听到的话接一下电话好吗?” “可不可以接一次电话?陈在。” …… 所以,真的有一位姓陈的朋友。 “已经喜欢他很多年”也并非谎言。 只有向来游刃有余的顾晨豫在自欺欺人。 放在口袋里的电话震动了一遍又一遍。 在无人接听即将挂断时,终于被滑下接听。 顾晨豫神色恢复冷静,声音很沉,缓缓应答,“知道了,我会去多伦多。” 不论电话那头的人如何震怒,絮絮叨叨说什么,他都没再听,径直随意按下关机键。 洋槐花落在地面上,被风吹卷,汇聚成一团。 小女孩费力抱着一大束花,欢快地跑向在一旁摆花摊,串五元一串茉莉花手环的年轻母亲。 “妈妈,送给你。” 女孩母亲惊了一瞬,她做这行这么多年,看这外表装饰,一眼就认出是被专人订做用于告白求婚的花束。 连忙质问女儿:“这么大一束铃兰,你从哪里拿来的?” 女孩忙摇头,手指肉嘟嘟,指向街头路边的宾利。 顾晨豫已经拉开车门坐上去,车子急速驶离。 “不是拿的,是那位帅哥哥送给我的,他好像没找到那个姐姐。” “那日后若碰见,记得补上一句谢谢。” 晚风如琴师,吹弹起排排便签键。 两张高回复问题下出现了新的答案。 “高考毕业前,你给收到的每一张同学录都写了再见,为什么唯独到我这里连一句口头告别都没有?” “你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因为舍不得。” ——“在你遇见我之前,我已经喜欢你很久。” ----------------------- 作者有话说:那校园到这里就结束啦 …… 算小tips 各位老师可以先暂时忘记陈在这个名字,他还不出来的 桃是纯爱战神(高深严肃脸) 第20章 回到家, 顾晨豫上楼办公,易念到厨房替阿姨帮忙。 阿姨一点没让插手,推辞让她去休息。 帮不上什么忙, 易念回到房间, 打开绘画高阶网课,进行每日充电。 耳机戴着不舒服, 她坐在床上,用只自己听得到的音量外放。 遇到新颖技巧,拿出手机备忘录记录。 过了一会儿,扣门声响起。 易念已经换上了绵软的衣服, 听到声音,脑子还在跟着教学走,没多思考,径直光脚跑下床去开门。 打开门那刻, 看到面前的居家鞋,才反应过来,脚背不自觉收拢,有些无所适从。 顾晨豫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女孩的一双脚白皙细腻,明晃晃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蹙了下眉,道:“去把鞋穿上。” “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易念懊恼,深觉太随意失礼。 迅速穿好鞋过来, 顾晨豫给她递了一个杯子。 杯中深褐色的姜糖水, 袅袅向上,冒着热气。 “喝了这个再睡,今天淋了雨, 明天还有事。”顾晨豫解释。 “好的。”易念心神意领,双手接过全部喝完。 他的时间万分宝贵,自然不能因为感冒生病这类的意外打乱计划。 但第二天让易念没想到这个见人,指的是要带她见长辈,顾晨豫的奶奶。 关于顾晨豫的家庭,高三那会易念其实知道的并不多。 除了见过她母亲两次,其余很多信息都是工作后才从同事八卦闲聊中了解到。 顾晨豫父母是典型的商业联姻,母亲林今和林氏制药集团掌上明珠,一名孤傲厌倦名利的舞蹈家,却因家族利益被指婚给数代从商的顾家长子。 婚后两人貌合神离,直到十年前顾父意外被爆出轨丑闻。 财经周刊各大媒体如狼扑食死死抓住热点,通宵未眠扒出事件原始时间线——五月下旬高考前一周,正巧是顾晨豫请假的那段时间。 营销号喉舌发文,各类标题哗众取宠,话题热度居高不下,泯盛股票一夜崩盘暴跌。 大厦将倾生死攸关时刻,向来清傲不过问家族商业的林今和,出乎意料公开澄清声明,竭力捍卫丈夫的清白。 一朝力挽狂澜,稳住泯盛声誉。 任凭网上血雨腥风如何揣测,风波后顾母未再在媒体前露过面。 所有相关消息一瞬隐匿。 有人流出过头等舱疑似林今和携子秘行多伦多图片,但均无回应无波无澜。 直到一年后多伦多大学科创团队竞赛获奖名单,顾晨豫这个名字赫然闯入众人视野。 紧接着多年没有讯息的林今和,在社交媒体发布了一组罗伊·汤姆森音乐厅外的旗袍背影照。 配文:[四季如常,周而复始] 两人被正式确定已定居加拿大生活。 这一乔迁,便是十年之久。 车辆一幢在临湖别墅前停下。 从窗外看去,已经有人在门口等候。 易念轻呼一口气,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委婉拒绝顾晨豫的代劳,提上礼物跟在他身后。 被佣人搀扶的老人一身唐装,手戴珍珠首饰,容光焕发,头发斑白却难掩通身的优雅贵气。 “奶奶我们来了。”顾晨豫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 礼物递给佣人,易念跟着喊了一声:“奶奶好。” “好好好,总算见到奶奶的宝贝孙媳了。”老人慈爱地拉过她的手往里走, “晨豫这小子,以前让他相亲一直推脱事业忙,没想到直接给我来个大惊喜,一声不吭结婚了。” 易念搀扶她在屋里坐下,听完这话,看了眼平日雷厉风行,此刻露出无奈神色的顾晨豫。 “奶奶抱歉,是我的事业还不稳定,暂时让他不要告诉您的。”易念主动担错。 奶奶神色喜悦赞同:“有事业心好啊,奶奶虽然老了,但是一辈子秉承咱们女性不依靠男人自己就能拼出一番天地,你爷爷以前可就是这样被我吸引的。” 佣人鱼贯而上摆放好餐具,有条不紊上菜,三人走到长桌前坐下。 老人坚持让易念坐在顾晨豫身边。 看两人整齐般配地坐在她对面,眼角皱纹都染上一抹笑意。 顾晨豫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袖口,起身先给她盛一碗鸡汤。 然后拿起一旁的雕纹磁盘,挑出番茄沙拉中的洋葱丝自然地放到易念手边。 “谢谢。” 易念有些意外同时不禁钦佩,顾晨豫不愧能管理那么大一个集团,居然连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也能留心到。 那天早上她就是怕挑食不礼貌,才特意用杯子挡住掩耳盗铃。 奶奶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和佣人相视一笑,露出一个八卦兮兮的表情,拷问顾晨豫两人何时在一起的。 顾晨豫语气平常,给易念也盛了碗汤,“高三就认识,不过她忙于学业没在一起,一直是我喜欢她多年,回国好不容易追到才领的证。” 奶奶一脸满意:“不愧是奶奶的孙子,这么早就懂得抢占先机。” 易念跟着轻笑了声,垂眸喝汤,再次领悟顾晨豫提到的高中同学身份所能加持的滤镜想象。 能让人一听就感慨浪漫,毫无疑虑信服。 可惜,只是美好的谎言。 - 饭后易念跟着奶奶一起按她说的“garden walk”,来到别墅后园消食。 顾晨豫在吃饭中途接到工作电话离开出去,一直到现在还没结束。 凉风习习。 易念仔细地给老人腿部盖上薄被,蹲下身把头轻靠在上面,闭上眼睛很亲密地依偎。 老人手心温暖,身上带有阳光的味道,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嘴里唤她“乖囡囡”。 久违来自亲情的温暖,无端让易念鼻尖一酸。 第22章 “晨豫那孩子性格太冷,自小沉稳知礼但实际上跟谁都不亲,所以奶奶是真高兴他能遇到你这么好的媳妇,至于孩子你们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奶奶虽然盼望抱重孙女,但是还是要照你的意愿来才行。” 顿了顿,傲娇补充:我可不和那些只为抱孙女专催生的老婆子一样。” 易念抓着老人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感动之余被逗笑了,亲昵道:“我的奶奶天下第一好。” 顾晨豫按照保姆的指引,来到花园,远远听到两人咯咯清脆笑声。 昏黄的路灯盏盏点亮,照映灯下亲密无间的两道身影。 女孩侧对着他,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皮卡丘图案,红润的小嘴不停叭叭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老人摸着她的后脑勺,凑近看着屏幕状作吃了一惊,配合地露出夸张的笑意。 重逢这么久以来,包括从高中初次见面开始,这是顾晨豫第一次见到易念脸上如此生动的、发自内心开心的表情。 明媚夺目眉梢含笑,让人舍不得去破坏这刻的欢快温馨。 最终还是奶奶先看到了他,低头对蹲在身侧的人说了句话,声音不低,语气带着揶揄。 “囡囡,看你老公才分开这么一会就找你来了。” 蹲在地上的人像是被吓了一跳,站起身,转过头看向他。 脸上已经恢复一贯的柔和拘谨。 顾晨豫没说什么。 走到两人前面,像是再自然不过地拉过易念的手,十指扣紧。 身侧人的手比他想象中更要柔软细嫩,手指温温热热。 几乎触碰到的那一刻,顾晨豫就察觉到她的僵硬,被攥在掌心的手指蜷缩了一瞬。 像是想抽离又觉得不合适,由此不得不妥协下来。 顾晨豫无声哂笑了一下,忽而升起逗弄的心思,不但没松手,反而稍稍施力,掌心亲密无间相贴。 这人果然就老实不动了,温顺地任他牵着。 “奶奶,天快黑了,我是来叫你们回屋的。”顾晨豫无奈。 奶奶由保姆推着轮椅,目光盯着两人的手,讳莫如深道,“臭小子,算你还没因工作忘记家属。” * 难得回来一次,在老人家的强烈要求中,顾晨豫和易念在二楼的客卧住下。 老人平时和顾晨豫二叔一家住在一起。 回国前二叔与顾晨豫一同在多伦多总部共事,可以说顾晨豫事业的开拓晋升,离不开这位二叔在背后的支持帮扶。 二叔至今仍未归国,二婶与孩子常年定居国内,一家人聚少离多。 平日里这栋别墅里除去保姆,大多时候都是奶奶堂妹三人住在一起。 宽敞明亮的卧室,靠窗位置放着一张百米大床,米色调鸭绒被松软如堆叠的云朵。 顾晨豫洗漱完,坐在同色系的布达佩斯沙发办公。 过了一会,洗漱间的门轻轻被推开。 两秒后。 穿着佣人准备好的浅黄色睡裙的人小心翼翼走出来。 易念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顾晨豫还没睡,对视上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忽然间觉得卧室的空气一下子稀薄了起来。 顾晨豫停下手上的动作,透过眼镜看着她,“抱歉,只能委屈一晚上,习惯睡哪一侧你自己挑。” 他一直没上床,就只是为了让她先选哪一边吗? 易念回过神点头,不大自在往窗边走去。 睡裙只堪堪到她的膝盖,膝盖往下的小腿笔直纤瘦,径直从眼前走过去,白的不像样。 顾晨豫淡淡移开视线。 “我睡这里就好了,谢谢。”易念说完,侧躺下,下意识转身面朝窗外。 透明玻璃外天黑月高。 黑色树枝被狂风吹得直乱晃,越看越像极了恐怖片里张牙舞爪的夜行鬼魅。 她吞了口口水,默默转回身平躺,被子严严实实盖到脖颈,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头。 顾晨豫关上电脑,起身走过来,按灭吸顶主灯。 视线忽然变昏暗,看不清顾晨豫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易念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松懈,强装镇定回答顾晨豫刚刚的话: “没事的,我们以新婚名义拜访,在外看来住一间房才合理。” 她停顿了下,补充:“况且本来也是假的没什么值得介怀。” 是真的完全能理解。 包括那会逢场作戏的牵手。 顾晨豫今天那番两人情深的言论演的如此真实自然,除了当事者没人能看出一丝漏洞。 “其实也不是。”顾晨豫突然出声。 “什么?” “不是假的,餐桌上回答奶奶的话。” 易念仔细回想了一遍,轻轻哦了一声。 除去“喜欢她多年”那一句和“好不容易”这个限定词,其余的确为事实。 真话比例接近百分之九十八,完全称不上欺骗了奶奶。 房间里不再有其他动静,顾晨豫按了声遥控。 古典暗纹压花工艺的窗帘缓缓合上,流光隐隐。 隔绝外面世界令人不安的魑魅魍魉。 身侧的床明显凹陷下来一块,顾晨豫上床了,不过两人中间距离宽的大概还能再睡两个人。 “我睡觉习惯开一盏灯,介意吗?” “不介意,你开就好了。” 晚上视物不太清楚的缘故,易念一直以来睡觉时会点一盏夜灯。 搬来顾晨豫这她不好意思点一整晚的灯,开的都是自己带过来的台灯,未曾想两人的习惯不谋而合。 身侧呼吸匀长清浅,易念侧头在黑暗中看了眼模糊的黑影,慢慢闭上眼睛。 - 早晨,两人陪老人吃完早餐。 顾晨豫公司还有急事,易念和老人不舍的拥抱告别。 “囡囡,这个你拿着,咱们顾家的传家宝,传给每一代嫁进门的媳妇,到顾晨豫她母亲这代出了点意外,由我保管着,现在终于可以交给你了。” 老人拉过易念的手,给她戴上一只手镯。 莹透纯净的羊脂玉,在阳光下微微反射出轻盈的淡粉色,与白皙柔嫩的手腕相得益彰。 “奶奶,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 奶奶佯装生气,“我们顾家的儿媳就认定你了,不给你给谁?顾晨豫快让你老婆收下。” 易念求助地看向顾晨豫,后者点了下头:“既然是奶奶给的,拿着吧。” 看到易念不再推脱,奶奶这才露出满意的眼神。 顾晨豫抬手看表,虚揽易念后背,“奶奶公司还有事,我和丘丘有时间再来看您。” 司机在前方目不斜视开车。 易念看着前方的路,转头,看了眼屈腿仰靠在后座上的顾晨豫,又转过身坐正。 欲言又止数次后,身侧人缓缓从文件中掀眸。 顾晨豫:“想说什么?” 易念话在舌尖打了个圈,还是换了个说辞,“你是不是赶着去公司?正好我也要回店里看看,不用送我回家了。” 顾晨豫瞥了她一眼,“哦”了一声。 随后不紧不慢吐出几个字,“我还以为你想说不是叫丘丘。” 易念定了一下,讪讪摆手,“没有,是叫这个。” 顾晨豫颔首,道:“周末要回来,其余的时间你可以自由安排,有什么事情记得发消息。” -----------------------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好甜呀嘿嘿…… (不是,这个是不是不会提示更新标呀?为什么?) 第21章 青黛瓦上残留的雨滴顺着沟沿不时滴落。 易念找出广告木牌, 翻了个照面,“营业中”三个字明晃晃挂在玻璃栓上。 拿出抹布重新擦了一遍桌台窗户,易念坐下休息, 掏出手机给顾晨豫发消息报平安。 发完后, 从抽屉中取出数位板插上笔电usb接口,开始着手画店里布局的二维平面图。 打完基础大框架, 再往里填充色彩细节。 画到一半,有人从楼梯走上来,易念以为来顾客,关上电脑, 转过身。 没想到来的是那天前来避雨的旅拍艺术家。 摄影师朝她招手,“你好,又见面了。” 易念拉开一把椅子请他坐下,转身走向吧台, “喝点什么?还是牛奶吗?” “都可以,哎不过等一下,我看看这里的招牌。” 男人目光从极具特色的节气名中掠过,最后停留在“谷雨”上,手指一点,锁定这个。 “这里是周末双休吗?” 易念打着奶盖,想回答不是,忽然间又想起顾晨豫的话,道:“也不算, 不过周末晚上的确不营业。” “难怪, 我说昨天没见你开门。” 易念:“家里有事,就没来得及。” 艺术家自然接过话,“这样啊, 那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有考虑过招员工吗?” 易念手一顿,无奈一笑,“暂时一个人还是能顾及,你也看到了,店才刚开张老板都还养不活自己呢。” 第23章 男人摊手,耸耸肩,“工资无所谓,我只是需要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为下一次旅行缓冲一段时间。” 怕易念再拒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夹,推在她面前,“我叫章于,这些是我的证件,不会让你招黑工的。” 对方理由充分,行为磊落坦荡,且只是短暂过渡,易念说不出拒绝的话语,点头同意了。 章于充分践行了一名合格员工的行为准则,丝毫没耽搁,当下就换上工作服,跑到楼下搬东西,用扫帚清扫黏在青砖上的落叶。 重新坐回电脑前,易念找出微信置顶,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终又尽数删去。 可能这也不算什么大事,顾晨豫并不想知道,易念选择跳过告诉他这一步。 虽然章于说不在乎工资,但易念既然把人招进来就不会真做克扣工钱压榨免费劳动力那套。 她在网上查了市场糖水 铺员工正常工资后,心里有了底。 不过以现在的经济水平,再多负担一人的薪水对她来说确实有些吃力,思考能用什么办法填补时,易念看到桌面上的微博图标。 试了两次密码后,账号成功登上。 这个画师号是易念在本科期间创建的,起初只是作为一个存稿子的地方。 反正也没人关注,她就把一些随手画的小玩意发布到上面,没什么事时拿出来翻翻,有时还会成为课后作业的灵感来源。 渐渐的,不知从何时起,粉丝关注栏那里数值不断增长 直到有一天一名叫“夏将至”的粉丝私信她约稿。 对方简明扼要地阐释她的所需——画一张呼呼大睡的皮卡丘图片。 易念当时只觉得惊喜,通宵修改给她画了一幅,没收取任何费用。 这个经历给了她兼职灵感,易念开始尝试不同风格的画,最后修改简介定价接稿。 顾客一致反馈良好,算是短暂找到了一条热爱与事业同时相融的道路。 “夏将至”这个最初的顾客一直没离开,陪伴她从几百粉走到十几万粉。 最初看到这个昵称时,她恍惚了一下。 相同的名字、皮卡丘图片,与高中那个错题集异曲同工。 甚至产生过一个荒谬的念头,猜测两者会不会是同一人。 不过在她试探询问对方高中,得到埃德蒙顿公立中学答案后就打消了这个心思。 两人的聊天页面一直只有画稿。 仿佛已经形成一种默契,彼此只做网友,不涉及三次元生活。 在她生活拮据的时候,对方每月一幅定制画在一定程度上及时接济了不少。 为了对得起“夏将至”的信任,易念尽力打磨画技,以此能达到物有所值。 只是后来读研结束忙于毕业论文找工作,每天脚不沾地晕头转向,易念发了条暂停接稿后,渐渐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此刻刚登上,消息弹窗不断跳出来,她点到“夏将至”那一栏,未读消息数十条,时间显示为三年前。 不知道对方现在还用不用这个号,易念试探发过去。 雨生百谷:我回来了,抱歉一直没看到,你的画还需要吗? 明明是离线状态,对面却很快就回过来。 夏将至:需要,你按照之前的画就好。 两人没有任何寒暄,易念也没问她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只是惊叹过了这么多年对方爱好一如既往没怎么变。 雨生百谷:那有什么要求吗?我出图可能会慢,如果急用的话可以去约另一家。 夏将至:不用,一直在等你。 夏将至:从最后一张开始画就行。 易念翻到皮卡丘戴浴帽的图片,与对方沟通相关细节,“夏将至”和以往一样先付款过来。 支付宝信息提示收款50000元。 易念瞠目,她的画再怎么打磨也到不了这个水平,何况只是一张卡通图。 发消息询问对方是不是不小心多添了两个零,她尽快把钱退回去。 夏将至:没有,画个开心。 - 有了章于看店,易念得以去浔塘不同的皮影造型店,记录下来用不同的手法画出来,定时更新到社交账号上。 自媒体传播发挥效应,陆续有游客刷到按照定位来到糖水铺打卡拍照。 易念与顾晨豫的联系每天停留在“不回”、“知道了”的对话框中。 惜字如金比陌生人更疏离客气。 顾晨豫似乎比以前更忙,但易念对于他的事业一向无从得知。 拿出配备好的备用钥匙,易念交付给章于,告知其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随后她背上包坐上司机已提前等候的车里。 回到家,易念冲完澡,换上绵软舒适的家居服,拿上ipad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画着未完成的皮卡丘图案。 阿姨正巧从厨房里出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易念虽然忙于画画,但还是停下来耐心回答。 说到菜肴时,阿姨停顿了下,认真道:“太太若是有什么不喜欢的,一定记得跟我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上次早餐的三明治里我多放了洋葱就犯了先生的禁忌。” 顾晨豫不吃洋葱? 虽然疑惑,但易念没过多询问,点头,“好的阿姨。” 阿姨端起剥好的豆角,走进厨房,易念继续涂涂改改。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香气,愈来愈浓。 “阿姨,这是什么?这么香?” 阿姨倒入香油,“叔嫂传珍。” “宋嫂鱼?” 易念实在难以将印象中吃过肉腥味熏人,酸焦难忍的西湖醋鱼和眼前色泽红亮,香气宜人的佳肴联系在一起。 “现在市面上大多数的西湖醋鱼褒贬不一,好多店家节省工艺草草出锅,鱼质也达不到标准,也就名字还挂着这个壳,实际早失去了它原本的精髓。” 阿姨翻了一面鱼,又道:“先生平时应酬多,每晚喝那么多酒难免伤身,做这个暖胃中和一下,我们做的绝对正宗。” 调火、颠勺、翻面一气呵成,易念在一旁惊羡地看着。 “太太以前没做过鱼吧?要不来试一下,很简单的。” 易念跃跃欲试,但一想到自己没什么天赋的厨艺,又犹豫了,“我可能会把垂涎欲滴变成难以下咽。” 阿姨:“没事!有我给你看着呢,就算错了没什么大不了,下次不就有经验了嘛。” 洗干净手,易念接过锅铲,在阿姨的指导下加盐加料汁。 “太棒了太太!焦这么一点没事的,您真有天赋!” 在阿姨无可挑剔的情绪价值提供中,易念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烹饪的乐趣。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阿姨向外看了一眼,疑惑说,“可能是先生回来了,今晚下班的倒是比往常都早。” 阿姨边说着,把其他准备好炖着保温的菜一一端出去。 易念旋转按钮关闭火,拿出一个干净的盘子,把锅里的鱼盛到正中央。 摆完盘,易念用毛巾包裹住锅柄,小心翼翼将剩余的汤汁淋到鱼身上。 “阿姨,您帮我把发带系紧点吗?马上就要掉在地上了。” 站在身后的人走进来,双手撩起她不听话跑出发带束缚的几缕碎发。 发丝拂过脖颈,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嬉闹,引起阵阵颤栗,易念抿唇一笑,转过头道谢。 “谢谢阿——” 看清来人,无意识扶紧身后的柜沿,大脑卡壳,局促说, “是你啊,洗手可以吃饭了。” 顾晨豫未系领带,衬衫纽扣松了几颗,低沉应了声。 餐桌上菜品色香味俱全。 阿姨布置完菜,站在一旁,见到顾晨豫眼光看着那盘鱼,笑道:“今晚这鱼我没掌握好火候,烧得有些焦了,多亏太太帮忙。” “那你们先吃,我去后园浇浇花。” 阿姨走后,易念看着还是被自己不可避免烧焦了一部分的鱼,忐忑,承认说:“鱼其实是我烧焦的,你说的对专业的事应该由专业的人去做,我以后不去厨房添乱了。” 顾晨豫神色如常夹了一块鱼,“什么都有第一次,尝试而已谈不上添不添乱。” 饭后易念又去洗漱了一遍,吹完头发一个人继续在沙发上画画。 不过顾晨豫回来的缘故,她由舒适懒散的卧姿改为端正坐着。 给皮卡丘帽子上色时,顾晨豫忽然从楼上走下来。 易念以为他来喝水,手上的动作放慢,等待他离开再继续画。 顾晨豫拿起水壶正要连上蓝牙烧水,意外发现被子里已经有调好保温档的温水,还细心地合上杯盖。 水喝一半,他半握水杯,走过去,在易念对面的沙发坐下。 易念没想到顾晨豫是打算在这办公,直接走又太过明显,她安静坐着,余光瞥见顾晨豫打开电脑,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在键盘上游走。 第24章 虽然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但易念有个从高中就保持过来的特点——做事专注。 一旦投入学习或工作,基本可以做到完全与外界隔绝开来。 她强迫自己不去关注 对面人的一举一动,专心于屏幕前的四方小世界。 时钟不知不觉走过一大圈。 易念画完初稿,抬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起身打算离开,顾晨豫出声, “我要出差一段时间。” 第22章 顾晨豫很少这样正面跟易念汇报行踪。 印象中都是离开后才在手机里冷硬地通知她一声。 若他出差自己又可以获得一个轻松的时光。 易念了然点头, “好,周末我也会按时回家的。” 顾晨豫颔首,手没离开键盘, 平静问, “你最近店里怎么样?有什么什么新变化?” “没有。”易念思考了一下,如实回答, “都挺好的,一切如常。” 沉默须臾,顾晨豫:“嗯,没什么变化就好。” 对话有些古怪。 易念当这是顾晨豫的客套寒暄, 礼尚往来:“那我先上楼了,你也早点休息。” - “浔湖梦影·十锦塘”古镇一年一度皮影节会来临之际,“雨生百谷”糖水小店逐渐忙碌了起来。 线上线下都同名的账号,粉丝数以一次函数般增速持续上涨。 易念最新订购的一批皮影杯具陆续到货, 绘纹图案比以前精巧细致。 白天,易念忙碌于因皮影会前来旅游打卡品尝的顾客,打烊后投身于线条缤纷的画板面。 工作量庞大,连轴转了数天。 易念每晚深夜才入睡,眼下熬出淡淡的乌青。 今日一如往常窗台位置坐满顾客,易念端起托盘朝前面走,女生刷着手机议论: “快看财经新闻头条,即日起声典传媒全部股权正式转让给收购方泯盛集团。” “泯盛推出人才引进280计划,不设年龄学历门槛, 高薪聘任互联网人才, 这年薪我数数有几个零……” “泯盛新上任的这个首席执行官执行力真够强的,不过这种大厂不是围城么。” 易念把点单的糖水瓷碗放下,几人颔首道谢, 又继续谈论。 “话是这样说,但它福利是真好啊,围城?那也得先跨墙进去了才有资格说想出来,不行我得努努力若哪天混进泯盛和这样的老板共事,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 夜色降临,经过墙壁上悬挂的液晶大屏,电视正播放到娱乐采访。 停下脚步,易念拿过遥控器,鬼使神差调到财经频道。 与白日顾客谈论的如出一辙,泯盛毫不费力收购了她的前公司。 所以顾晨豫这段时间忙碌的事中其一就是这个? “咔嚓——”快门声跳动,易念转过头,定焦镜头正对着她。 章于收拾完吧台走过来,手里拿着相机。 易念:“可以删掉吗?我不是很喜欢拍照。” “我觉得很美啊,你看看。”章于拿着相机欣赏。 见易念看着自己没说话,章于干咳了一声, “抱歉,没经过你同意,这就删。” “谢谢。” 章于顺着易念的视线看向屏幕,转移尴尬,“有时不得不感慨命运,同样的年纪别人已经坐拥亿万资产,自己还在浪迹天涯。” 易念接言:“艺术家原来也会有世俗的烦恼。” “没办法,艺术是艺术的追求,但生活还得继续。” 听出点别的意思,易念道:“最近店里工作量是不是很大?” 章于:“嗐,就忙这么几天怎么会这点苦都吃不了,那像刚来那会天天闲暇岂不是应该说这么闲不用发工资了?” 易念轻笑了一下。 见到她终于笑,章于不可察觉地呼了口气,看着易念清隽的侧脸,道:“不过再怎么羡慕电视上的这类人,一辈子恐怕也不会有交集,与其空有艳羡不如珍惜当下。” 离开了空有的配偶身份,的确不会有长久的关联。 不过易念不想和别人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你说的对,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来看店,你回去休息。” 翌日,泯盛大厦会议室。 “项目创新点立足于非遗产品广告宣传……本次策划案汇报完毕。” 汇报人拿着翻页笔,朝台下鞠躬,弯腰时余光瞥到台下高层满意点头的反应。 从昨晚得知今早汇报老板亲自监听时,她忐忑一宿没睡好,但从进来后发现老板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甚至整个汇报过程安静听着没有任何打断提问。 办公室里针落有声,所有人等待顶头上司的发言。 顾晨豫坐在旋转办公椅,翻动项目书,“你演示文稿第六页中的项目理念这块重新赘述。” 围坐在办公室的其他人闻言,忙不迭低头翻动策划案,又齐齐抬头,看向会议大屏。 汇报的女生一瞬没反应过来,但身体较意识更快一步,磨炼多年的职场素养让她快速翻到指定页。 从前汇报策划,这部分完全没有人在意,她在做ppt时也下意识跳过,现在看着大屏上简短的一句话,只觉得脑袋空空。 顾晨豫隐匿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不可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需要我提醒你吗?最基本的项目可行性,社会价值逐一阐述一遍。” 女生硬着头皮,“可行性在于通过探寻非典型商业型古镇遗迹,商业价值与人文关怀举步推进。” 顾晨豫:“勉强过关,下次我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疏漏。” 见他没再为难,负责带新人的总监不禁同时松了一口气,点头,“好的,顾总。” 合上文件,顾晨豫起身:“项目考察地首站先定浔塘,负责人员安排一下,散会。” - 天光乍亮,易念昨晚熬夜准备皮影会应景新品又熬了个通宵。 新款皮影造型文创布丁,以浓香醇厚乳酪作为打底“画布”,不同口味的果酱作色彩点缀,在画布上绘制出浔塘经典皮影造型。 最后一份样品放入冰箱冷藏,易念趴在电脑前沉沉睡去。 有什么东西轻轻覆上后背。 她几乎一瞬就惊醒,直起腰,身上的薄毯随动作应声掉落在地。 章于捡起毯子脸带无奈,“没想到把你吵醒了,要不当我没来再睡会儿?” 易念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不用了,正巧不早了了,今天就是皮影会我先去准备准备。” 房屋外时不时响起欢庆节日的鞭炮声,易念用鲜花装饰木牌长廊,找准构图发布到社交账号上。 看到置顶的日期,想起今天正好也是顾晨豫启程出差的日子。 易念:[工作一切顺利。] 等了一分钟,没有回音,易念猜测他可能在飞机上,便没有再关注。 临近中午糖水铺客人越来越多,甚至称得上座无虚席。 “刷到店内那些暖色调的图片,一直觉得老板娘是个超级甜妹,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清冷的长相。” “我也是!第一眼看到她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大学老师。”顾客尝了口糖水,“这味道更是顶顶的!” 易念拎着盘子,手机响了一声。 顾晨豫:[在哪?] 易念:[店里。] 易念:[怎么了吗?] 手指快速回完消息,易念没时间多看,匆匆去客人走的空桌收拾盘子。 方便节省时间,易念直接将所有杯具堆在一摞,目光注意脚下。 一双手径直接过。 章于今天将长发扎在脑后,“我来就行了,都说了女孩子不要拎这么重的东西。” “易念!” 楼梯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易念和章于同时转过头。 张敏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身后顾颜和其他以往的同事陆续走入视线中。 “终于见面了,你就这样离开,来这么个小地方,我们一直很想你。”顾颜走上前,拥抱易念。 看着眼前一行行清新的糖水名,张敏坐在座位上,兴致勃勃拿着铅笔在上面东圈西圈,问周围的同事喝什么。 点完大半张菜单,递给易念。 “老朋友见面,是不是应该请我们一顿啊?” 章于接过铅笔,走向吧台,自顾自言:“点这么多吃的完么?” “那是应该的。”易念点头。 几人坐在店里走走拍拍,易念和章于协作很快将甜品做好。 “味道也还行吧,就是这地也太荒凉了。”张敏舀了口奶酪,“哦对了,你还不知道我们换公司了吧,声典被收购了,但是我们反而因招聘计划晋升到泯盛市场营销部了,未来可是比你在这当小老板有前途多了。” “砰——” 方于在一旁早就听出不对劲,哪有真正的朋友会这样拉踩,只为凸显自己的优越。 第25章 他毫不客气地将樱桃汁重重一放。 冷冷嗤笑,“被迫过户从此在别人门下寄养,路途不见得有多光明吧。” 张敏被“过户”两个字刺痛,恼羞成怒,无意识端起手边的盛满冰块的果汁,泼向对面,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这种男的我见多了,对待上帝这种态度还没被炒?” 果汁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直直朝易念方向洒去,章于一把拽过易念胳膊护在身后,目光冷冷看着反应过来后愣住的张敏。 一直没出声的顾颜安抚张敏坐下,起身拿过扫帚,将地上的果渍清理干净,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敏敏你太冲动了,老板在这能这样说话,他会是什么人呢?” 张敏平静下来,咂摸出点别的味道,狐疑:“你是易念男朋友?” “不是,他只是……” 章于用手挡了下易念的胳膊,打断她,看向张敏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张敏未开口,对面的顾颜突然站起身,神色变得端庄,叫了声“老板。” “老板?哪来的老板?”张敏疑惑。 转过身,站在门口的不是顾晨豫又是谁。 张敏悻悻干笑了一声,“老板好,我们来这见老朋友。” 顾晨豫点头,走上前,到章于面前停下。 他说的出差难道来的就是这? 易念脑子里一团麻绳缠绕不清,疑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晨豫看了眼章于拽着易念衣袖的手,极淡笑了一下, “怎么?我不能来吗?” 第23章 同事没想到平日安安静静的孤宅易念居然认识她们顶头上司。 “易念。”她们叫了一声, 看向顾晨豫,又看向易念,目光偷偷打量, “老板你们认识啊?” 易念回过神。 “易念以前和我是同学, 我们一起关溪毕业的。”顾颜开口。 众人恍然大悟,早就了解到老板高中母校是关溪一中。 张敏把桌边的点单本递过去, “老板,您看要喝点什么?” 顾晨豫接过,随意扫了一眼:“一杯拿铁。” “抱歉,我们这以中式糖水为主, 暂时没有您所说的咖啡。”章于道。 顾晨豫目光越过他面前的人,投向易念。 “不介意口感的话,有冲剂咖啡粉。”易念回答。 “可以。” 易念冲泡好咖啡,递给顾晨豫, 顾晨豫如所有人愿,没有待很久,接了电话后将其他人的账结完离开。 他一走,店内的几个人立即放松下来,端起杯子,喝果汁压惊,“吓死了,怎么哪都能遇见老板? “本来以为明天开始考察,今天路途劳累能休息, 这倒好直接搞出一身冷汗。” “不行, 必须犒劳下自己,易念这地你熟,是不是应该尽地主之谊带我们逛逛。” 易念:“今天吗?可能不太有时间。” 顾颜亲切搂住她的胳膊, “去嘛,偶尔放假一天没什么的,还是你觉得我们太烦了。” 中午十二点,易念和同事到古城中心逛街,章于负责看店。 一群人到一家旗袍店试衣服。 出来时,除了易念,每人拎着大包小包,入乡随俗换上新中式裙装。 走到汉白玉拱桥,难得来一次,张敏提议打卡留影,易念这个“本地人”则充当摄影师替她们拍照。 烈日炎炎,易念拿着相机在阳光与荫凉地往返奔跑。 “不行,这个后置把我脸拍歪了,这些图可是要发朋友圈的,重新再来一次吧。” “好。” 易念本身就是美术生出身,构图角度与审美水平应该也算勉强过关,这些图她看不出问题,但当事人不满意,她也就没有脾气地重新拍。 折腾将近一个小时,终于从上百张图片中挑出满意的八张。 九宫格还差一张,顾颜拿过手机,设置延迟拍照,摆在拱桥台柱上,把易念拉进来。 “我们还没拍过合照,这张就大家一起吧。” 拍完后,顾颜把照片传到群里,几人边走边开始修图大工程。 “顾颜姐,你好上镜啊,新买的这身旗袍也很适合你。”张敏看着图片称赞,抱拳,“若哪天攻略下boss记得苟富贵,勿相忘。” “你们说的太夸张了,老板我们相识的关系还是保密好了。”顾颜无奈叹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故意攀高枝,何况也不知道老板喜欢什么类型?恐怕没有任何机会。” “哪里攀了?学历不差有颜有能力,若说我们中间有谁最有成为老板娘的潜质,那人一定是你,而且老板都通过你微信了。” 易念着她们的对话,前后翻动图片,水粉色旗袍的确很称顾颜的肤色。 慢慢地思绪发散。 她也不禁想,若哪天不再需要协议身份,顾晨豫这样隔着无穷无尽距离的人,真正爱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 走到公司统一订好的民宿,图恰好修的差不多,几人逛累准备休息,随口与易念告别,进屋前不忘提醒她点赞朋友圈。 易念平时不喜欢发朋友圈,基本都是顺着给别人点赞。 张敏顾颜都发了同一组朋友圈图片,精修过的张面孔更明艳红润,拉到合照那张,站在边上的易念肤色白的格外突出。 不是原本自然健康的白皙肤色,更像是拉过数值的苍白,白的在众人中呈另类,脸部线条也崎岖不流畅。 她看了两秒,最终还是点赞。 回到糖水铺,易念接替章于的班,一直忙到傍晚。 擦完桌子,易念感到短暂眩晕,扶着坐下,才记起自己今天一天没吃饭。 高中的经历一直记忆犹新,易念怕又犯低血糖,煮了杯桃胶牛奶。 才刚喝一口,又来新客人,只能匆匆搁置又去忙碌。 夜晚拉开序幕,店里顾客卡着时间,陆续离开到浔塘拱辰楼墙下的皮影馆。 皮影节持续三天,今晚预演,由当地专业表演者在皮影台演绎浔塘土著传说。 每张门票五元,几乎称得上公益表演,手艺人却要为这次最大的曝光宣传机会付出数千百个日夜。 没人守店不行,行人凑热闹的身影匆匆,易念支着下巴有些羡慕。 看着晚霞,心思一同飞向窗外。 神游天际中,顾晨豫的脸庞莫名浮现在脑中。 不知道他现在去哪忙了,按理来这一趟,她应该客气招待他一番。 那天厨房鱼被她烧焦,但他最后依旧毫不芥蒂地吃完了。 正巧浔桥那里有一家西湖醋鱼做的也很正宗。 顾晨豫应该会喜欢。 但是出差办公这个认知,突然又让她否定想法。 公司用餐肯定会统筹安排,有那么多管理层和下属,她根本找不到身份单独约他,无论怎样好像都显得不合适。 “叮铃铃” 电话打断了易念的思绪。 “老板,你不是一直上心这场皮影戏吗?我对这个不感冒,这边待着无聊,你来看吧,换我守店。”章于那边背景音嘈杂,但他语气兴奋。 易念做不出自己放松让别人劳累的事,回答:“别回来了,今晚就当放假,剩余的食材我打包一下,观戏结束后送给手艺人好了。” 通话中有一声提示音,新电话进来。 易念放下手机正好要看,手机震动一声,没电自动关机。 给手机充上电,她没再管,拿出包装盒分装好甜品,锁上门离开。 古城广场人声鼎沸,不少人换上汉服,提着灯笼。 火烛熠熠,灯影晃动投在朱红的城墙上,仿若一瞬穿越盛世古卷。 王助站在楼上,看老板在过去的十分钟重复打了无数个未接通的电话。 拨了挂,挂完拨。 脸上没有任何怒容,反倒有种出奇的平静。 他不敢吭声,心中暗暗纳闷哪号大人物敢鸽老板电话。 突然间,老板放下电话,他好奇,顺着视线看过去。 自家老板娘一身浅黄色长裙,站在人群中间,怀里抱着一大个盒子,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福至心灵,打工人的职业血脉瞬间觉醒。 他立即下楼去替老板请太太过来。 没想到能在这碰见王助,易念一路听他为了一睹浔塘皮影特意提前买到好位置的寒暄。 待到达。 才知道这个好位置指的是幕后一线。 手艺人忙碌表演前一天来不及吃饭往往是常态,易念把甜点送给他们,希望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但意外的,皮影后台摆满订制的保温盒饭,外勤小哥正给每个盒子编上号码。 “破费有心了,真是感谢。”小哥从她手中接过甜品盒。 易念:“这些是你们自己订购的吗?” “当然不是,是一位老板友情赞助的。” 易念疑惑,顺着他的所指看上去。 第26章 顾晨豫站在楼梯上,正要下楼。 视线落在她毫无血色的嘴唇,眉心旋即拧在一块。 他大步走下来,对工作小哥颔首告别,没多说什么,拉起易念的手带她出去。 易念被这个举动弄得怔愣一瞬,步履踉跄的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馆外就是如流人群。 她反应过来,停下,从顾晨豫手中挣脱出来。 顾晨豫掌心一空,转身蹙眉看着她。 “外面有很多你们公司的员工。”易念敛眉,温和解释。 “你很介意被人看到我们在一起?” 易念对上他的视线,点头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顾晨豫看了她几秒,没再这个问题上与她多作争执,只说了句跟上,然后走向停车场方向。 系上安全带后,易念安静坐着,不知道顾晨豫要带她去哪,但直觉他心情不悦。 一路无话。 一直到看到面前热腾腾冒着气的鱼肉,易念才从恍惚中回到现实。 这家西湖醋鱼,恰好就是傍晚她心中所想的那家店。 店里只有她们两人,易念开口,“一直忘记问了,你出差原来来的是浔塘啊?” 店主放下米饭又离开。 顾晨豫烫好碗,往里盛汤,从里面挑出洋葱,递给她,意有所指, “你也知道今天一整天没联系我,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啊?” 易念从兜里掏出手机,向他示意,“手机没电关机了,充完电一直没看,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顾晨豫看了眼屏幕,又见她露出懊恼的神色,把碗推到她面前。 “没事了,先吃饭。” “你不吃吗?”易念见他只拆了一副碗筷,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筷子,“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随便你,不过看来脸色惨白倒不是因为饿的。”顾晨豫不急不徐喝了口茶。 脸色惨白? 想起白天合照的图片,易念碰了下脸,脱口问:“你刷到朋友圈了?” 反应过来自己言语过于激烈,她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他是怎么看到的。 不过照张敏所说,顾颜有顾晨豫的微信,从那看到应该也正常。 只是有些意外,顾晨豫原来是会刷朋友圈的。 “别乱想,图片是王助发我的,我的私人微信不加任何不相干的人。” “哦,我其实也没想什么。”易念慢吞吞捧着杯子,手心的重量却好像因这句话轻了许多。 “至于合照什么,大家开心就好,我不太在意这些。” 看到顾晨豫脸色淡淡,易念又细心补充,“包括你以后做什么,也不用顾及我,我都无所谓不会去干涉的。” 说完之后,顾晨豫不咸不淡应了声。 但他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因此变好,脸色甚至更淡。 接下来的时间,易念都安静垂头吃饭,顾晨豫在一旁用手机回信息。 工作电话时不时进来,易念余光偶尔瞥过去,喝完最后一口汤。 “时间不早了,你如果有事的话先回去吧,这片的路我都熟。”她客套询问,“你晚上住在哪?民宿应该离这挺远的。” “吃好了?” 易念点头。 顾晨豫收起手机,招手结账。 拿起钥匙,他冷静阐述,“妻子有房子在这,丈夫没有出去住的道理。” 第24章 “雨生百谷”小院落外有青石板铺成的街道, 门前宽敞,香樟树叶飘落几片在地上。 顾晨豫亲自驱车,到距离小院落外的一处露天停车场停下。 易念坐在副驾, 从离开店里开始, 心脏砰砰直跳。 她看向窗外。 顾晨豫想的很周到,停车场有来自各个地区的车辆, 把车停在这,不是更就近的店门口,低调又不容易被人认出来。 车子熄火,车厢暗下来。 易念解开安全带, 顾晨豫绕过车身,替她打开车门。 小院外亮起盏盏路灯,两人并排,慢慢走着, 没有说话。 走到一个巷口,黑暗的角落里,突然间窜出来一只猫。 小猫身形瘦小,但很精神,玻璃珠似的双眼抑制不住奕奕神采。 易念认出这是自从她搬来这里,每天傍晚都会定点投喂的那只流浪猫。 今天太忙,没来得及找它,但兜里依旧习惯揣着一根火腿肠。 小猫可能也知道有人没来,所以一直没走等到现在, 低低喵呜叫着, 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易念走上前,蹲下身下意识就要摸它的头。 即将触碰上去的那刻,忽然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 怕顾晨豫不喜欢这些宠物, 又或者会对猫毛过敏,她收回手。 没有再碰。 没得到应有的抚摸,小猫绕在她脚边跑来跑去。 易念心想明天一定买很多好吃的小鱼干,作为补偿通通给它。 “走吧。”易念迈开脚步,状作无事。 顾晨豫停下,对她说:“不差这一会儿。” 又看了眼猫,“它好像在等你。” 这个回答完全意外之喜,易念眼睛亮了一下。 重新蹲下,从兜里拿出火腿肠,分成几小段放在香樟树叶上,递给它吃。 小猫低头吃的很香,易念头发松松半挽,面容柔和,露出恬静的微笑,顾晨豫站在一旁,低头看她。 路灯拖拽出两人一猫长长的影子。 - 小院二楼长廊最靠里的一间房是易念的卧室,平时不回南城的日子,她一个人在这休息。 房间布置的舒适温馨,中间一个皮影绣纹屏风,将屋子一分为二,划为两个区域。 易念进屋洗漱结束,推开窗门换空气,坐立不安等着顾晨豫洗完澡。 虽然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但她还是忐忑不习惯,而且这种事好像也没办法习惯。 洗澡间门打开,顾晨豫擦着头发出来,易念立即起身。 “你洗好了?” 顾晨豫:“嗯,借你的电脑一用,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去里面睡,我在这沙发上躺一晚。” 站在对面的人显而易见松了口气,怕晚了一步他就会反悔似的,拖着拖鞋,匆匆拿笔记本电脑出来。 易念将电脑递给她:“晚安。” 顾晨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没多说什么,只同样回晚安。 天蒙蒙亮,易念就听到房门被轻轻阖上的声音。 在床上躺了一会,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距离开店时间还早,干脆坐起身,打开平板画未完成的稿单,直 到八点。 章于在店里一边调试奶油打发机,问易念:“昨晚我在广场上看到你了,但一眨眼的功夫就再也不见踪影了。” “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易念问。 章于挠了下后脑勺,笑说:“也不是有事找,就是觉得奇怪,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昨晚我确实来过那,不过把甜点放下后就有事先走了。” 章于听完,暗自捏了捏兜里的两张门票,抬头走过去。 “你今晚有安排吗?我买了……” 易念手边的电话在这时响了起来。 “抱歉”她拿起手机对章于示意等一下。 “喂——” 顾晨豫:“吃饭了吗?” “还没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 顾晨豫:“待会午饭过来我这边吃。” 易念声音低了些,打着商量,“不来行吗。” “为什么?抽不开身?” 顿了顿,顾晨豫漫不经心开口,“不是有人帮你守店么。” “有人?哦对。”易念想起来自己还没和他说过店里新雇的员工,不过正好顾晨豫已经知道了,不用再解释, “但是章于也有自己的休息时间,我还是不过来了吧。” 顾晨豫像是随口一问,“你跟他很熟?以前似乎没听你提起过。” 易念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回,“就正常的雇佣关系,他很快就走的。” “知道了,给你订了餐待会到记得拿,今晚早点下班我让王助来接你。” 已经拒绝过过一次,事不过二,尽管不知道要带她去哪,但易念还是欣然应下。 挂断电话后,不禁又有些疑惑,刚刚顾晨豫显然在打电话前订好餐,那为何还要多问她一次。 没琢磨清楚,午餐就很快到楼下,易念出去拎着盒子上来。 打开包装盒,午餐是双人份的,菜品种类丰富,蒸煮炒烹饪方式样样齐全。 和包装盒装在一起的另一个袋子中,放着一小箱猫粮。 易念拿出配备好的餐具,让章于一起坐下吃。 看着琳琅满目的包装盒,章于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问:“这些是谁订的?” “一个朋友。”易念简短回答。 见她没有细说的兴致,章于了然,不再过多探究别人隐私。 第27章 一个下午在点单、出单中度过,店内基本没有剩余的小料。 易念清点完小票,说:“今天可以提前收工了。” “是啊,财神爷和影神达成默契,让我们超额完成业绩带薪去逛影会呢。” “说的对。”易念嘴角上扬,笑了一下。 章于看着她清浅的笑容,不由得怔愣,重新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拿出门票。 随后,走到她身边试探,“那既然财神爷都这么指示了,老板要不要去看一看这浔塘最盛大的皮影演出。” “我和朋友有约,暂且还不知道去不去。” “朋友?”章于感知到什么,又问,“今天订餐的那位?” 易念点头,“那你呢?去吗?” 章于握拳放到嘴边咳了一下,趁机把手心里的票捏皱成一团。 “啊——不去了,我还是更喜欢拿着我的相机四处采风,买票坐一整晚看戏那是不可能的。” 等待王助来的时间,微信群里消息不断,大多数是张敏一人在吐槽输出。 [累死了这个考察,老板工作强度也太大了,救命回去还要写一个皮影为主题的广告策划。] [到底是谁喜欢这破地?我们又不是易念,有那么一腔伟大的人文情怀,管他传不传承,我自己赚到钱过好生活就行了。] [不过幸好,再过两天就离开这里了,我倒要看看今晚它能演出朵什么花来。] [@易念,你来看了没?还是和你男朋友在哪悄悄kiss呢[奸笑][奸笑]] 易念引用这条,回复澄清:[不是男朋友,他只是店里的员工。] 群里表情包一个接一个,队列整齐回复“不信。” 易念:[没有在开玩笑,我和他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艺术家挺不错的,除了嘴……总之乡野田居挺适合你。] 解释无果,易念放下手机,不再无用论辩,朝窗外看去,黑幕降临。 皮影馆座位周围尽是乌泱泱的人影。 顾晨豫坐在她身边,离得很近。 恰逢其时的一片漆黑,不用顾虑会被人看到。 她们的位置靠前,即使灯光昏暗,易念也能清楚地看到幕布上摇摇晃晃的影子。 油灯点燃,《浔别离》皮影戏正式登场。 幕布舞台世界上,逐渐出现浔塘拱辰楼、拱桥、菩提树、马车、桌椅、鸽子道具。 故事演绎浔塘王妃的凄美爱情。 主人公高门当户两小无猜,少年鲜衣怒马参军卫城疆,女郎父亲圣前失言满抄斩,家眷接令发配苦寒乌瘴之地。 十年离乱难思量,将军功名加身归故里,物是人非事事休,托信传绸音未回,功勋换旨求姻缘。 奈何最是难测圣人心,圣人南巡遇佳人,一朝封姬送和亲,将军接旨护队仪,南荒苦寒无归期,王姬下马未怨语,手握红绸泪沾襟,拔剑自刎浔疆河。 盖头飞落露真颜,佳人原是旧故人。 将军颠权登王位,半生戎马未曾娶,红绸束佩不离身。 故事结尾,皮影人在系满红绸的菩提树下远去,表演者旁白念出红绸另一面被人添上去的小字: “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1] 至此,一戏谢幕。 影馆安静寂然,不知是谁带头鼓了掌,顷刻间,掌声席卷全场,响彻云霄。 从影馆结束离开,顾晨豫开车到院落外,熄火停下。 从观戏开始,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 车厢狭小昏暗,易念呆坐了一会准备下车,却发现车门锁了。 她转头看向顾晨豫。 顾晨豫手指轻点方向盘,问:“你觉得刚刚那个故事怎么样?” 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易念斟酌用词,给出中肯但空泛的评价:“故事扣人心弦,光影摇曳如梦交织,表演者用心十足……很完美。” “抛开这些,其他的如何?”顾晨豫身体前倾,看着她的眼睛, “比如那位浔王妃明在面圣前收到红绸,却依旧选择放弃两人相见的可能。” 易念睫毛轻颤,“她选择是对的,云泥之别,缘分很浅。” “况且有时合适比喜欢更重要,浔王妃早已不再是那个身份高贵的世家明珠,两人大概见了也很难能走到一起。”她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顾晨豫:“能不能走到一起不只是一个人说了算,本可以长久的人就此分别两地,不遗憾?” “再怎么遗憾,总会习惯。分隔过十年,以后未在一起的半生,也只是相同的几个十年,转瞬即逝。”她笑了一下,“曾经短暂感受过那一瞬间美好就该知足了。” 光线昏暗,细细密密洒在玻璃窗上,将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夜隔绝在外,静谧半晌,顾晨豫淡淡开口: “放手不过败者设词。既是所念无缘,那就把无缘变为有缘,将短暂瞬刻化为既定永恒。” 只她一人,至死不渝。 易念下车独自走上小院阶梯时,耳畔仍旧盘旋着车上的对话。 她今晚心里一直很乱,顾晨豫今晚有事不在她这住,她急需要画画转移注意力。 数位板今天被放到外面工作区,易念拿上钥匙打开灯。 再次检查窗门是否锁好时,楼梯口传来不小的震动声。 易念转过身。 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已经走到跟前。 ----------------------- 作者有话说:“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 (但与他一见情深,虽未言语而灵犀已通。) 引用《相逢行》 第25章 男人皮肤黝黑, 手臂青筋暴起,纹有大片张牙舞爪的青龙图腾。 见到她,脸上挂起笑容。 “本店已经打烊了, 各位可以等营业的时间再来。”易念面上镇定自若, 身后却死死攥紧手机,摸索着解锁。 “要这样的话, 你这老板就当的不懂事了,我们是客人,客人大老远来支持生意,不应该好好款待一番?” 男人边说边猛拍了一下桌子。 灯管电流不稳, 应声一并闪了一下。 面对这个架势,易念强迫自己迅速冷静,和颜悦色开口:“您说的对,虽然打烊了, 但怎么能让各位上帝白跑一趟呢?加班自然不在话下,是我招待不周了,您们来这边坐,看看要喝点什么?” 几个男人哈哈笑了一声,拉开凳子坐下,“就喜欢你这样上道的美女姐姐。” “工作的时候拿手机不好,容易分心,来,我们替你先保管着。”男人力道极大, 说着又扯走她的手机。 易念手心一松, 另一只手拿起菜单,神色自然,“你们可以在这点单, 我这就去做。” 走到加料台,易念吞抬头看了眼高悬墙上的隐蔽摄像头。 摄像头无死角正对的位置,正是明晃晃坐在她有意指引,露出宽肥正脸的几人这里。 她潦草地减料配方,节省时间温出三碗牛奶。 最边上一位喝了一口,手拉上她的衣角,说:“太甜了。” 易念退后,重新端回去,做了三杯不放糖的。 “太烫了。”中间那位男的点评。 “抱歉,这款店里只能做热的。”易念道。 “那怎么办?老子就非要喝到冷的。”男人忽而猥琐一笑,“要不美女姐姐用嘴帮我吹凉也行。” 说完,顺势就要摸上易念的手腕。 “先生,请您自重。”易念脑中警铃拉响,立即退后一大步。 这时另一个壮汉却起身,围挡在身后。 她退无可退。 男人正要开口,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发出一声震动。 声音不低,几人瞬间捕捉到,为首一人最狡诈,拿过手机,对易念恶声道:“解锁!” 说着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一把拽过易念的头发面向屏幕。 人脸识别自动解锁,系统定时录音页面映入壮汉眼帘。 “录音?” 男人阴恻恻笑了一声,掐上她的下巴,“小姐姐既然这么不信任我们,那看来有必要好好深入交谈一下。” 易念余光一直注意着桌上的水果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电光火石间,趁男人把她押制到座位上找绳子的间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脱手,夺过那把刀,朝距离最近的男人裸露的上臂狠狠划了一道,挣脱跑出去。 “啊啊啊啊啊——臭婊子!” 男人惨叫一声,顺手捞起桌上的瓷杯砸过去,大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让她跑了!” 额头上温热的液体顺流下来,易念顾不上那么多,迅速下楼,跌跌撞撞直向前跑。 走出院门,路边的灯到点熄灭,只零星留着几盏。 太昏暗了。 易念绕进一个羊肠小道,走到尽头,路被阻断,只有高高的台阶。 男人叫嚷的声音越来越近,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28章 她心一横,闭眼往下跳。 落到实地,脚重心不稳,狠崴了一下。 易念强忍剧痛,咬牙起身。 伤势过重,几乎站直的那刻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疼的头脑昏涨,眼前发黑。 伤口鲜血汩汩,流淌到眼皮模糊视线,脚使不上劲,即将栽倒那刻,她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接住。 “你怎么来了?” “我才没走多久,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顾晨豫的语调依旧称得上冷静。 怀中的人没有再出声。 他腾出一只手打电话,平静的语气下蕴藏风雨,吩咐完,打横抱起意识昏迷的易念。 大步流星走到停车位,一个身影气喘吁吁跑到跟前。 “易念没事吧?!我刚刚去店里,才知道出事了。”章于说着,就要上前。 顾晨豫往后退了半步,手臂收力,让易念更贴近他怀里,语气淡淡:“多谢关心,至于我的太太伤势如何就不劳费心了。” 章于听完这句话如同被雷袭击,整个人猛定在原地,他缓缓开口,虽是问句,但语气笃定。 “你是那天订餐的人。” 顾晨豫坦然,“是我。” 章于从来没听易念提起过自己结婚,何况之前提起这人时也只是避开不欲多谈的样子。 由此他推测一定是这人过于冷情,到时两人感情并不好。 他获得了些底气,质问:“既然是你的妻子,那为何从不在众人前公开身份?若真喜欢她在意她,还会毫不芥蒂地牵线她和别的男人吃饭?” 顾晨豫站的挺括笔直,“公不公开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我完全信任自己的太太。” “至于为何点两人份?你可以当做这是爱屋及乌。” - 不知过了多久,易念缓缓睁开眼睛。 身边护士拿着输液管,见到她醒来惊喜喊了声。 随即,顾晨豫走到床边,问她:“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易念摇头,“我们这是在南城?” “嗯,浔塘的医院只做了简单包扎,还是回这比较有保障。” 易念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浔塘到南城距离虽说不算远,但还是需要一定时间,而从她跑出院落到现在没过几个小时。 几乎无法想象多快的车速才能花这么短的时间到达。 护士很年轻,做完输液准备工作,用钳子夹起一团棕色湿棉球,在易念手背上打圈擦拭。 一套流程看起来格外专业,只是到扎针这步却出了不少小失误。 护士低头离易念的手很近,握着手背反复翻找血管,拿起针头,抖干净上面的滴液,直直刺进去。 透明的输液管没有任何颜色出现。 她把针抽出来,松开压脉带,重新换位置找。 第二针亦是如此,两针过后,这位小护士像是跟针头较上劲,让易念换一只手戳。 比起额头上的伤口,打针无关痛痒,但亲自反复直视针被戳漏的场景,还是莫名会恐惧。 不过易念没有责问,依言将左手递给她。 护士即将尝试第四针时,顾晨豫走进病房。 从他出去办手续到现在将近三分钟,易念还未吊上吊瓶。 看着护士生疏的手法,顾晨豫:“专业技能不过关。” 护士辩解:“我才新来,不熟练情有可原。” “这里是医院,病人生病不会分新后,每一位都没有义务作为替你们大学四年偷懒划水买单的实验品,换一个人过来。” 护士听完没有了刚刚的理直气壮,脸色瞬间涨红。 顾晨豫神色未变,淡漠地看着她道歉逃离,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给易念。 易念背靠枕头坐在床上,接过水杯,欲言又止,还是开口,“刚刚那样说会不会太重……” 她改口,“太严厉了?其实就多戳几下,没什么大问题。” “你是不是永远觉得什么都没事,什么都无所谓?遇到困难也从来不会想到找人帮忙,任何事都只想着一个人去完成。” 知道他在算今晚的账,易念讪讪,底气不足, “那会暂且应付得过来嘛,而且我也没有放过他们,那个摄像头可以拍全景,手机里也有录音,我还扎了他一刀。” 易念大概不知道从轻柔细腻的语调中一本正经说出“没有放过”这几个字是怎样无法形容的萌感,让人担心之余又觉得无奈生不起气来。 一个更年长的护士推开门走进来。 她身上带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娴熟地扎针调节输液速度,一气呵成。 又拿着手电筒查看易念包扎着药的额头,说:“接下来几天静养,伤口不要碰水,至于手臂上的擦伤,贴个创可贴就行。” “小玲,去那边拿创可贴过来。”她对站在一旁老实观摩的小护士道。 “我这里有,不知道可不可以?”顾晨豫一直在一旁看着,从西装口袋中拿出两个创可贴。 “好可爱的创可贴。” 到底是年轻,小护士似乎又忘了刚刚的一切,撕开给易念贴上,羡慕道:“您这位先生真贴心。” 护士离开后,易念抬头看着熟悉的创可贴,从前的种种记忆纷至沓来。 顾晨豫除了知道她是校友,原来还没忘记两人的初遇。 但至于为何一直没提过以前,她想不出来,没理由问,也不会去问。 十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 “你工作是不是还结束?”看到顾晨豫打开电脑,她歉意备增,“麻烦你多跑这么一趟,若有事你去忙就好,不用待在医院。” “我走了,你怎么办?”顾晨豫看了眼她缠着绷带的脚。 “我可以请护工阿姨。” 顾晨豫像是接受了这个提议,应了声没再说其他,拿过一旁的手机像是在回信息。 来的仓促,易念没有带任何电子设备,脚被固定住不能轻易走动,看电视又怕打扰到顾晨豫工作。 最后只能躺下,百无聊赖地盯着匀速滴液的滴管。 “密码是六个零,想玩什么自己选。” 近在咫尺的声音拉回思绪,顾晨豫把手机放在她手边。 “不用的!我这样休息也挺好的,不觉得无聊。” 顾晨豫:“我还有很多邮件没回,没多余的注意力盯针水,只能你多留心,玩游戏算是提神的一个方法。” 理由充分,易念这才惶惶接过手机。 解完锁没乱看,立即有目标地滑动到游戏图标页。 但没想到顾晨豫手机里有着这么多娱乐软件,而且都是些不复杂的单机小游戏,一只手也能玩。 点开一个田园向古风小游戏,登入游客账号,游戏画风唯美温馨,她按照剧情开始建造第一间木屋,开垦首块菜园。 等到护士拔完针提醒她按压手背时,易念才发现自己首次这样沉浸忘我式玩游戏一小时。 分不出多余精力的顾晨豫,却反倒变成了那个及时按铃示意的人。 ----------------------- 作者有话说:该死 幸好看了时间还以为更过了 第26章 和阿姨简单聊完天, 易念被搀扶着去洗手间。 洗漱结束,护士过来打完针离开。 护工阿姨给病床里的生活用具清洗消毒,易念一人坐在床上。 昨晚天黑没注意, 她现在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自己所在的这间病房。 病房是独立间, 吊顶水晶灯一尘不染,房间装修看起来甚至更像一厅一室的高级公寓。 即使不看医院介绍, 也能猜出这是一家私人医院。 易念右手扎着针不能动,她侧过身,伸手去够放在另一侧的遥控器。 手不够长,指尖堪堪碰到遥控器, 反倒将它碰落在地。 一个人影走近,弯腰将它捡了起来,易念抬头。 “你不是走了吗?” 顾晨豫把手里的铃兰放到客厅的玻璃桌上,回答:“回了趟家, 不过确实是要离开了。”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储物柜里,给ipad充上电,放到易念手边。 “有事给我发信息,这几天只能先让阿姨照顾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直接跟她说。”做完一切顾晨豫嘱咐。 “好”易念知道他很忙,“你去忙工作就好,不用管我的。” 时间的确很紧,顾晨豫没再多耽搁。 易念拿过ipad,这是她放在家里的那台。 所有数据同步登录, 她点开绘图软件。 “夏将至”的画单进入收尾阶段, 在空闲的这几天应该能完成。 说到空闲,易念想起店里留下的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章于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 今早去店里上班看到这个场景可能会讶然。 她调出微信发消息,捡轻说了事情的缘由,告知他关店几天。 但是整个上午过去,章于都没回她消息。 下午易念吃过药有些犯困,睡了半个小时,直到被一阵视频通话震醒。 第29章 高清的画质中,婶婶见到她被纱布包着的额头,露出关切的神色询问。 在南城打拼的这几年,易念为了节省钱,租的房子大多都是在一些老小区,一人独居,治安跟不上,类似的事情没少遇到,算是练出一定经验。 但是无论再怎么有经验,说不后怕是不可能的。 毕竟没有人会习惯伤害。 惊恐后收到亲人的关怀,对她来说是最幸福的事,但向来习惯报喜不报忧,易念撒了个小谎: “就是下班的时候不小心踩空磕到了,现在没事了婶婶。” “没事就好。”婶婶语重心长,“你看我就说吧,去那么个穷乡僻野没什么顺利的,钱都没赚到身体先受伤了,伤了现在又得花一大笔医药费,一来二往,入不敷出的。” 她咽了口嗓子,又道,“还是早点找个好人家,搬回南城的好,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相亲不是黄了嘛,婶婶这次给你物色了一批新的,都是好不容易联系到的,你挑挑可别辜负我啊。” 易念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结婚的事。 在她看来,只是形同协议的婚约,完全算不了数,早晚会有结束的一天。 至于婶婶说的相亲,易念不打算再去,但她先在言语上答应下来: “婶婶,我会看的。” 婶婶这才像是达到了这通电话的目的,又说了几句让她注意身体的话,满意离开。 挂完视频,易念看到朋友圈的红点,顺手点开。 有人发了一张姜丝萝卜汤图,配文是“只是小感冒妈妈非要让喝讨厌的姜汁[撇嘴][吐舌]” 她点了个赞,退出来。 发了一会呆,突然间觉得房间里过于安静。 按下遥控键,随便放了档综艺,让演员夸张的欢声笑语充斥满房间。 之后的时间,易念一直低头画画,专注于任由她挥笔的平面世界。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窗外的天色暗淡下来。 手里画笔冷不丁被人抽走,易念才被惊醒,抬眸看过去。 顾晨豫穿着西装衬衫,搭着外套的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有些风尘仆仆,但眉眼间不见疲色,风度依旧。 “就算赶任务也应该注意下时长。”顾晨豫道。 他早就到来,在门口外站了一会,没有及时进去。 透过透明的观察窗,看到易念一直垂头画着,显然整个下午都是这么过来的。 “好,不过我没觉得画画是在赶任务,我很享受这个过程。”易念认真地说。 “知道,所以没让你不画,只是要注意休息。” 顾晨豫按下床边沿的按钮,升起桌板,把袋子里的饭盒拿出来。 布完菜,他又抽出湿纸巾让易念擦手。 两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搬了把椅子坐在上面,安静地吃着晚餐。 吃到一半,放在背椅上的衣服里传来震动声。 顾晨豫拿出手机,递给易念。 响铃的手机是她昨晚落在店里的,没想到顾晨豫今天找回来了。 “喂——章于。” “是我。”章于问,“你现在一个人吗?” “嗯?”易念抬睫看了眼对面,“不是,我和朋友在一起。”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点评:“你这个朋友对你挺好的。” 说完,打了个哈欠,慵懒道:“昨晚遇到以前一起拍摄的朋友,玩过头了,今早没能起来,也没看手机消息,老板请尽情扣工资。” 易念回:“没事,正好店里有点事,这几天先不用去了。” 章于反常的没问是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突然很认真地叫她,“老板,我要辞职了。” “辞职?哦,好。”易念反应过来,毫不意外。 “你都不挽留一下吗?好绝情,不给人一点可以反悔的机会。”章于调侃。 “你不是一开始 就打算离开吗?” “是啊,一开始就要走。”章于撑伞站在小院外,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自言自语。 相机里的侧影被光晕上打上柔和的天然滤镜。 照片是那晚在易念面前删除的那张,不过后期被他偷偷恢复了。 就当自私这一回,让它和那两张皱巴巴的皮影门票,作为这趟浔塘旅拍记忆的终结。 “那就这样,天高水长,后会无期,祝你幸福,易。念。”他最后叫了遍她的名字。 易念还没告别,对方已经挂断电话。 她重新拿起勺子,脑子还没转过来。 随意舀了一口米饭,吃到嘴里,才发现有几根配料洋葱丝。 她什么时候夹的洋葱。 “打这么久,朋友吗?”顾晨豫已经吃的差不多,随意问她。 “没有,是那个员工,他说要辞职了。” 顾晨豫眸光微动,不动声色,“不是做的挺好,怎么好端端要走了?” 易念简单叙述了一遍章于的辞职原因。 “既然他有自己的追求,的确不能强留。”顾晨豫提议,“店里只有你一个人了,需不需要介绍员工进来。” 以前招员工,是因为章于短期歇脚的理由难以拒绝,现在店里切实边忙虽然有这个需求,但长工她付工资的压力顿时翻倍。 顾晨豫看出她的纠结,“王助托我给她的侄女介绍工作,她学的是食品科学,公司的业务不太适合,来你那里不错。” “人是我介绍的,工资会有人按时给她付。” 易念觉得不合理,“那怎么行呢,你只是介绍,工资我可以付的。” 顾晨豫淡淡瞥了她一眼:“一家人我付和你付有什么区别?” 他收拾完碗筷,转身,留给易念一人思考的空间。 入夜,到了休息时间。 白天小憩过,易念这个点完全不困,但还是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门被轻推开的声音。 易念伸手按亮床头的开关,顾晨豫正洗漱完进来。 “吵醒你了?”顾晨豫脸色诧异。 “没有,只是你今晚要住这吗?”易念没料到,惊讶问。 昨晚因为时间太晚,顾晨豫在这里将就一夜能理解,但今天他完全就可以回家去住。 顾晨豫有些好笑,反问:“我不能睡这?” “可以是可以,但是……”易念没往下说。 没有等她但是出什么所以然,顾晨豫径直走过去,拉开陪护床上的被子,铺好,躺上去。 薄薄的凉被盖在他的腰间,黑睫浓密,搭在眼睑上方。 易念关灯,慢慢躺下,闭上眼睛。 只觉得这一幕好像和十年前的某一晚重合了。 时间在七彩画笔下,分分秒秒过去五个日夜。 浔塘考察结束,顾晨豫又变的很忙碌,易念每天在电视财经新闻听到泯盛新项目如何,负责人顾晨豫如何,却很少在线下亲眼见到他。 但每天不管多晚,顾晨豫都会来医院那张陪护床上住。 大多数时候在易念睡着后到来,又在易念醒来之前就离开。 至于怎么知晓的,桌上每天含苞待放的鲜切铃兰告诉了她答案。 这天医生做完例行检查,告知明天可以出院离开。 躺了近一周,易念觉得自己快都关到发霉,听到刑满释放的消息,心情都变美妙。 顾晨豫那边显然比她更早接收到消息,打电话过来说明早在医院等着,他会过来接她。 第二天一到,易念早早换下条纹病号服,穿回储物柜里的连衣裙,心中说不上来的欢快,帮着护工阿姨一起收拾东西。 不过没整理多久,就被阿姨赶去床上坐着休息。 照顾的任务到今天结束,护工打包完行李,看向乖乖坐在床上的易念。 做护工这么多年,她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易念是她见过脾气最好的一位姑娘。 和善。细心。 这种个和善没有任何作伪,纯粹干净,是一种与生俱来深入骨髓的温柔,但让人怜惜的是,她有时会若有似无感受到一股藏在温柔背后的淡淡孤独感。 “姑娘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有车接你不?”她向易念招呼。 易念弯起嘴角,“阿姨再见,有人来接的。” “难怪呢,见你高兴老半天,原来就是这么个事啊。” 易念摸了下脸颊,心想这么明显吗。 阿姨走后,她拿出平板看画好的皮卡丘,确定不需要有改动的地方。 放下电脑,易念安静坐在床上,没再玩别的。 十年来,第一次等待别人接她回去。 感觉……很奇妙? 床上的电话响起铃声,易念看了眼来电显示,拿过接听。 “喂,我收拾好了可以走出来,你是在停车场吗?”她起身拿着袋子,问顾晨豫。 “抱歉。” 易念顿住脚步。 “我有事急需去一趟临市,家里司机近三天都请假,所以……” 第30章 易念完全退回原位坐下,笑了笑:“没什么,工作重要,路也不远,我打车回去就好。” 听筒里传来机场提醒乘客航班的播报声,易念催促,“是不是快起飞了,你快挂电话吧。” “好,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顾晨豫声音有些哑。 “知道了。” 拎着行李走出去,才发现外面天色阴沉,飘着几点小雨。 出租车司机替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车辆打着雨刮器,融入氤氲水汽笼罩的车流中。 易念看向窗外,这才是原本的正轨,现实总会在她每次怀有期待、差点越过安全线时将她纠正回原位。 ----------------------- 作者有话说:易念:哪来的洋葱 顾晨豫(冷笑):你忙着和别的男人打电话,会知道才怪了。 第27章 回到家, 正直中午,易念用钥匙打开锁。 阿姨闻声走过来,接过行李, “太太回来了, 累了吧,我正准备做早饭呢, 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阿姨,做好的时候叫我一声就好了。” 在玄关换完鞋,易念脚刚踏出去,被眼前的景象怔住。 以往空旷冰冷的房子, 有了细微的变化。 以玄关为起始点,走上环绕式楼梯,到卧室门前,一路有星星点点的订制夜灯连缀。 上下两层楼的地面铺满厚实绵密的手工白羊绒地毯, 光脚踩上去完全不冷,触感细腻柔软,即便夜晚看不清磕碰摔倒也不会受伤。 推开卧室门。 主卧角落里多了一盏落日灯。 易念按灭顶灯,房间陷入昏暗,落日灯智能感应,顺着墙面打下光。 藕荷色大光晕铺满整面墙壁。 浅黄落日芯与摆放在沙发上的玩偶遥遥相对,在米色窗帘上淡淡投射出皮卡丘的影子。 光影流转,闪而不耀,恰如其分。 有了这个落日, 今后的夜晚, 不再需要悄悄点那盏蓄电有限的学生台灯。 站在房间中间,像有一张被阳光晒得又暖又软的薄毯,慢慢将她包裹在其中。 易念说不上来心中的感觉, 胸腔中的心脏有节拍地一下一下跳动着。 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她回过神,小心避开伤口去洗了个澡。 吹完头发出来,易念找到软件商城,下载了在医院玩的那个古风田园游戏。 她登上账号,领取每日登录金币,收割完今日的藜麦与豆角,购买了一批新木材,进入下一步的房屋建造阶段。 没过多久,收到顾晨豫发来的消息。 [顾晨豫:到家了吗?] [易念:到一会儿了。]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问。 [家里这些是这两天刚布置的吗?] [顾晨豫:不是。] [顾晨豫:在你没回来的一周前。] [易念:原来是这样啊。] [易念:你到临市了吗?] [顾晨豫:到一个小时了,五日后回来。] 停了一会,她不知道该聊什么,对话框陷入僵滞。 最终还是顾晨豫开口。 [二楼最靠里的那间房间,你可能有用得上的地方。] 易念不明所以,离开位置,走向那间房。 房门没上锁,扶手往下轻轻一扳就能打开。 房间面积很大,布局方正,两个区域的功能泾渭分明,但都指向一个名字——画室专 用。 进门左手边支着一排排柜子和画板,柜子里放着颜料、宣纸素描纸、笔刷。 靠窗一边属于“板绘区”,升降办公桌上放着ipad pro,显示器、手绘板、ipencil等。 在这间画室,易念可以完全获得一个不被外界打扰的小世界。 在对话框组织措辞,发过去,致谢迁就她的一切暂时性变化。 阿姨在楼下做好晚饭喊她,易念收起手机,走下楼坐到餐桌前。 见阿姨拿出两副碗筷,易念解释,“他出差了,可以只用一副碗。” “先生工作真忙啊。”阿姨说着,走进厨房。 一个人吃完饭,易念坐在沙发上开始着手第二幅画单,直到眼睛因视屏时间太久而干涩发酸,她才放下电脑。 阿姨在一旁擦洗玻璃,易念走过去,拿出新鲜送来的花,修剪枝叶。 一道门铃声响了起来。 两人一同循声看过去。 “是先生回来了?我去看看。” 易念疑惑,顾晨豫在微信上说要出差一周,怎么又突然回来了,难道遇上什么事了。 “阿姨我去开吧。” 易念快一步过去,朝着门问:“不是还不回来吗?” 待门完全拉开。 易念有那么一瞬恍然失神。 门外的女人一身夭青色旗袍,酡颜刺绣宛若落霞,珍珠项链如皓月点缀其间。 岁月划过,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较之十年前更优雅尊贵。 “好久不见,易小姐,不请我进去吗?”她笑了一下。 易念回神,侧过身,让她进来。 林今和走进屋里,环顾了一圈。 见到摆放在桌上剪到一半的花枝,拿起看了看,又随意扔下。 “看来易小姐很适应这里的生活。”她转身问,“不过,我倒是好奇,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这呢?” 对于章于及别的外人,易念可以毫不迟疑地说是朋友关系,但面对顾晨豫的母亲,她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 不过林今和似乎并不在乎这个答案,又或者早已知晓,只是在明知故问。 阿姨从厨房里端茶刚泡好的茶,林今和坐在沙发上,慢慢啜了一口,易念就站在一旁。 “易小姐本硕读的都是数字媒体艺术?据我所知还是当年的南传艺考状元,倒是没想到,曾经有过两面之缘的小姑娘这么厉害。” 听她提到当年,易念睫毛颤动了一下,不卑不亢回道: “阿姨您过奖了。” 林今和双腿交叠,背薄而直,放下杯子,拿起一旁尚未熄屏的平板,问:“这是你画的?画的不错。” 没等易念回答,她又开口,若有所指:“只是艺考再好也始终排于学术科之后,将来我们顾家的儿媳还是念商科比较好。” 易念平静淡然,没任何异议地赞同,“那是自然。” “能理解就好,我果然没看错,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明事理。” * 顾晨豫开完会,拿着文件从会议室出来,王助在一旁把手机交给他。 “顾总,刚刚阿姨来过电话,说是顾夫人去家里了。” 顾晨豫脱外套的手停了一瞬,想到十年前就此错过的那通电话。 打开手机,找到号码迅速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林今和的声音传过来。 顾晨豫开门见山,“妈,易念是不是在你身边?” 林今和看了眼规矩站在旁边的女孩,意味不明笑了声,“消息传的这么快?是又如何呢。” “没什么,只是今天怎么会想到去我那里?” 林今和:“怎么,住了外人,我来自己的儿子家,需要提前预约告知了?” 顾晨豫捏了下眉心:“您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顿了顿,他平静开口,“不过还没来得及告诉母亲,家里没有任何外人,易念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劳烦母亲以后注意措辞。” “我现在这么说一句都不行了?别忘了当年若不是我带你离开,你能这么快就坐上现在这个位置?” 顾晨豫淡淡,“所以我一直很敬重您。但也仅限于此,我的私人生活如何,与任何人无关,也无需别人评头论足。” 林今和气极反笑,“你觉得你能和这么个没任何背景的人长久走下去?我当年就是最好的例子,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一周后是家宴,所有叔父都会回来,你尽可以试试顾家的豺狼虎豹会不会祝福你所谓的爱情?” “结果如何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林今和对他这副冷情护着身边人的模样感到陌生,挂断电话,从沙发上拿起包,走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客厅恢复安静。 易念不知道顾晨豫和林今和说了些什么,两人看起来似乎比以前更生疏。 放在的座机响了起来,她走过去拿起听筒。 顾晨豫嗓音低沉:“抱歉,我母亲有没有为难你。” 没想到是他,易念回:“没有,阿姨对我很和气。” 那头没有再说话,沉默良久,才缓缓说: “嗯,没事就好,早点休息,一周后和我去一个聚会。” 这一晚过后,易念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就回到浔塘。 小院的已经被人清理干净,整个院落新增了很多摄像头。 至于那三个男人,住院期间易念问起过顾晨豫,顾晨豫只简单告诉她被拘留在派出所,具体的经过如何,顾晨豫没让她知晓。 第31章 皮影节一过,浔塘人流量少了一大半,中午只零星来了两三个客人。 易念一直呆在店里,听到窗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推开窗看过去。 有人搬着类似广告牌的东西,看样子似乎在为开新店做准备。 到了傍晚,易念拿上猫粮和盒子,走到巷口。 小猫听到呼唤过来,几天不见有些认生,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直到看见她将香气四溢的猫粮倒入盒子里,实在没经住诱惑,才慢慢走过来。 夕阳金光洒落。 小猫橘色皮毛柔顺有光泽,脑袋圆圆,吃的忘我。 易念觉得这一幕特别值得记录,拿出手机拍了张,配上了一个小猫头,发到朋友圈。 没过几秒,微信群里的消息不断震动。 她点开看,群里发了张图片。 是从刚刚她发的朋友圈里截过来的,不过图片图片关注点在右下角的猫粮,被人用涂鸦笔圈了出来。 [张敏:@易念流浪土猫你喂这么金贵的猫粮?!] [顾颜:那天考察结束前我们去和你告别,都没见你和你男朋友。] [易念:章于真不是我男朋友,我脚崴了,在医院住了几天。] [张敏:你天天穿个平底鞋还崴脚?我们踩恨天高都能健步如飞,不过现在我信了他不是你男人,毕竟流浪毒舌艺术家应该没舍得你这么同情心泛滥的奢侈。] 群里还在发不同的猫粮图片,与她手上的这份进行价格对比。 易念只回了个表情,没再参与。 猫粮是顾晨豫那天订餐送来的那份,见小猫吃的差不多,她拿起袋子,准备收拾离开。 转身的瞬间。 突然看到在不远处,一只狗如同发疯般以惊人的闪电速度直直朝她跑过来! 以前从没遇到过奔跑速度如此之快的灰犬。 易念浑身骤然紧绷,定定站在原地,僵硬得无法动弹,面色顷刻煞白。 狗狂跑到她身边,却意外停下,变得温顺安静,低头不断在她裙边嗅着。 易念慢慢睁开眼睛看。 是一只灰色惠比特犬,毛发短而密实,耳朵向下折叠,脖颈上的绳圈只剩着一个光秃秃的颈圈。 很快地,一个穿着身材高挑,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女子跑过来,手里拿着遛狗被挣脱的半截绳链。 第28章 女生一头法式慵懒大波浪, 齐刘海,眼神自带轻蔑不屑,稠丽秾艳, 摄魂夺目。 她走近狗身边, 蹲下身,重新将绳扣系好。 “吓傻了?吓傻了也没用, 它不会向你道歉。” 女生轻瞥了她一眼,又说:“看你额头都是冷汗,倒是没想到它这么喜欢你。” 易念没介意她语气中的轻傲,平静下来, 点头道:“冲过来的那瞬间是有点,不过现在没事了。”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这一带路灯不怎么亮, 你也早点回家。”把地上掉落的猫粮袋重新捡起来,易念颔首告告别。 没质问,没责怪。 她这幅淡然不在意的模样,反倒是让周戴熙愣了一下。 回到店里。 易念打开微博账号,把画好的稿件发给“夏将至”,告诉她哪里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再改。 原以为等不到暂时等不到回复,但没想到对面很快就回来消息。 [夏将至:不用改,很完美。] [雨生百谷:你在线啊,好, 那我开始画下一幅了?] 等了几秒, 聊天页面暂时没有回音。 忽然间,手边响起机械的收款提示音:支付宝到账50000元。 易念惊了一下,手指飞速敲键盘。 [雨生百谷:你又给我转账干嘛呀!上次转的份额都还没画完。] [夏将至:提前预定以后的客单。] 易念很想告诉他, 结合上两次转账,他现在预定的画稿可能一年也画不完。 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 [夏将至:正好,一直画到明年。] 琢磨了半天,易念也没看出这个“正好”是好在哪。 除了两人在这两年不会断联系,其他好像没有其他得益点。 [夏将至:不过不我不急,你不需要有很大压力赶稿。] [雨生百谷:好的,我会努力的(皮卡丘jpg.)] 按照两人以往的聊天方式,对话到这里应该结束。 但是今晚的“夏将至”似乎格外有时间,聊了一下她每天画画的时长,最后提醒她今晚可能会下雨,夜里记得关好门窗。 天色清朗,看着不像是有雨的样子。 不过她还是按照对方说的提前做好预防工作。 半夜三点,雨声唰唰。 易念被吵醒,觉得神奇。 [雨生百谷:真的下雨了哎,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住在浔塘。 夏将至也没睡,只回复她猜的。 雨一直持续到早晨,稀稀疏疏落在池塘碧波上。 到正午,天光云影,浮动闪耀。 院落外响起鸣笛声,易念听到声音,下楼走出去看。 黑色加长版豪车门,经光影感应侧滑打开,拥人左右搀扶着一个老人走下车。 “奶奶,你怎么会来这?”易念惊叹,忙跑上前去。 老人戴着顶英伦风小礼帽,时髦新潮,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一路走进小院。 “想我的乖囡囡了,就过来看看。” 雨后的院落柳叶青青,不时能听到盘旋在上空的鸟鸣声。 奶奶边看边竖起大拇指,“这院子是真不错,奶奶就喜欢这种,那什么,复得返自然的感觉。” 到了楼上,易念熬了杯无糖桃胶燕窝牛奶给老人,老人尝了口,嘴上的称赞没停下过。 易念都快被夸得不好意思,蹲下身,腻歪地靠在她腿上。 “住院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若不是我在给晨豫打电话的听到背影音,你们是不是就打算这样蒙混过去?”老人放下碗,佯装嗔怪。 易念有些心虚,把脸枕在她的膝盖上,撒娇:“奶奶我错了。只是脚不小心崴了一下,不过我保证,以后有什么事一定会向您准时报告的。” “就你会哄人开心。”奶奶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 易念想快速揭过这个话题,拉起老人介绍店铺每个区域的设计缘由。 走过游客打卡照片集时,奶奶看到墙上顾客情侣的拍立得图片,拿下来端详。 “囡囡你和晨豫什么时候拍婚纱照也给我欣赏欣赏。”说到这个,奶奶像是想起什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啊?”易念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协议迟早要终止,婚礼这么隆重的仪式,从未在她的考虑范围中。 “现在工作还没安顿好,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易念找借口。 “你们有自己的想法,奶奶明白,就是晨豫性子太冷,到现在还瞒着顾家人他和你结婚的事,他可能有自己的考量,就是委屈你了。” 知道的人越多,将来离开时只会越徒增麻烦,易念没觉得顾晨豫这样做有任何问题。 “奶奶是我请求先不公开的,其中包括亲友。而且我不觉委屈,我自己也没跟婶婶她们说。” 下午易念又带老人去之前和顾晨豫一起吃饭的那家店,奶奶稍作休息后离开回南城。 易念站在门口,目送老人,不断挥手告别,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中。 她转身,推开院落的门。 角落路传来一声狗吠。 “洺,别叫。”狗的主人拉着绳索呵斥。 周戴熙见到她,索性从墙角出来,走上前,从口袋里伸出手。 “你好,周戴熙。” 易念不知道她来这做什么,回握过去,“你好,我叫易念。” 坐在吧台上,易念问女生吃点什么。 周戴熙甚至懒得看菜单,双手抱臂,“勾兑出来的工业糖精我不从来不碰。” 易念表示理解,但手上动作没停。 她拿出一个葫芦瓢,装入马黛茶粉末,放进切块马蹄,与奶茶融为一体,点缀上几片柠檬中和。 烟熏马黛茶,混合清冽柠檬香,浓郁地从杯中蔓延开来。 周戴熙见易念一副品尝珍宝的模样,勉为其难地拿过喝了一口。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周戴熙,是对面那家新开的古风妆造店老板,同时也兼任自媒体美妆博主,主要领域专攻古风系妆容,这是我的账号。”她放下茶杯。 易念凑近看了下。 达人认证,账号粉丝近一百万。 不过她还是疑惑对方的来意。 “我那会不是跟踪你来的,是跟这个。”周戴熙调出手机里的另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易念的糖水铺账号。 “看了一下你的图文,画画不错,皮影元素与糖水结合,的确很有创意,不过当今比起图文短视频更抓人眼球,而且呈主流趋势。” 第32章 她停顿了一下,目的明确,“所以,未来要不要和我合作?我来你这取景,场地费你说了算,你可以尝试将图文变为视频,与我共创,借助我的流量宣传。” 听起来的确是以前未想过的思路,但易念还没有进行研究与利弊权估。 她从不踏涉毫无准备的投资。 “我考虑一下。”易念回答。 手机有电话进来,易念看了眼周戴熙。 周戴熙没出声,耸了耸肩示意她随意。 “喂,怎么了?” “奶奶走了吗?你在医院的事是奶奶猜出来的,抱歉。”顾晨豫问。 “走了有一会儿了,没事的,知道就知道了。奶奶来关心我,我很开心。” “嗯,你们俩最亲。”顾晨豫低声说。 易念耳朵离听筒比较近,声音低沉极富磁性,顺着电流酥酥麻麻传入易念心间。 倒有点亲身在耳畔呢喃的意思。 想到这,易念莫名觉得热,不自觉用手对脸扇风,耳尖通红。 坐在旁边的周戴熙眉梢一挑,往空杯里添满茶。 “脸这么红,男朋友?” “不是。”易念捂住脸颊摇头。 “网恋者?暧昧对象?炮友?” 见她越猜越离谱,易念无奈:“是同学,这哪跟哪呀?” “同学,ok。”周黛西比了个手势,语气笃定“看来是老公了,还是段关系不一般的婚姻。” 易念这次没有否认。 “我走了,你慢慢考虑。”周戴熙喝了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像只高傲的天鹅:“这茶,一般般吧,还凑合。” 接下来的三四天,易念搜索不停搜索资料,写策划,又到浔塘古镇店参考更复杂的皮影造型,综合考量将静态 图文转化为动态视频的可行性。 五天转瞬即逝,明天是周末,今晚也是顾晨豫出差回来的日子。 滨海大道畅通无阻,远远望去,紫色霞光万丈,余晖落海。 阿姨已经在家做好饭菜,易念进门洗漱完,独自在餐桌坐下。 饭后她拿上喷壶去后园浇了会花,浇完顺着石子路散步消食。 回屋后易念又去洗了个澡,把衣服放到卷筒,在落日灯中,把桌上所有的小摆件一个个摆放整齐。 今晚似乎格外地容易口渴,易念每隔几分钟就要从房间出来,跑到楼下喝水,然后再关上门。 仿佛自己已经睡了,只是因为喝水才不得不下楼。 夜静悄悄,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 易念再次抿了一小口水,回到房间,没来得及关上门,听到玄关处的动静。 声音很轻,回来的人甚至没有开客厅的顶灯。 顾晨豫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到柜台,边走边扯松领带,到吧台倒水。 杯中依旧有温好的热水。 旁边还有一个空杯,和他的摆在一起。 他端着杯子,掀眼看上去,易念恰好从旋转楼梯下来。 楼梯夜灯柔如同拢着一层面纱,很温馨柔和。 不用眯眼就能看清那张不施任何粉黛的脸。 女孩穿着一身暖色调的皮卡丘棉布睡衣,头发软软搭在肩上,温淑安静。 “怎么没睡,我吵醒你了?”顾晨豫声音低沉暗哑。 房间隔音这么好,他的动静又那样轻,怎么会被吵到。 “我口渴,正好下来喝水。”她轻声道。 “嗯。” 顾晨豫往她的杯里倒了水,易念走到跟前。 面前的人身高太占优势,每当这样靠近站,总能让被他笼罩下的人感到一股无形压迫。 易念双手捧起杯子,透明玻璃杯沿,堪堪要碰到红润嘴唇。 顾晨豫倏忽地伸手碰上她的指尖。 手温很凉,指腹粗糙,覆上她在温室里暖和被窝捂热的手背。 冰冷与温热交相碰撞,夏夜停滞了半刻钟。 “太凉了,重新烧一杯吧。”他掌心寸寸往上,碰到实际目标杯壁。 即使从体感温度看水并不算冷,易念反应过来后,还是点头依言松手,把杯子转递给他。 客厅里,围墙而建的装饰壁炉火苗闪烁,静静燃烧,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烤松木声。 烧水器响起嗡嗡蒸汽声,易念只得坐在沙发上老实等着。 “晚饭吃了什么?怎么会现在还口渴?”顾晨豫背对她,调整加热按钮。 易念说了几个菜名,“不是阿姨做的咸,只是我今天喝水少了。” 说完,她有来有往,问:“你吃饭了吗?” 顾晨豫转过身,眼睛注视着她,“还没有。” 第29章 顾晨豫:“不过没什么影响, 习惯了。” 易念知道他平时工作忙,但没想到连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莫名心疼。 “不吃饭怎么行?”她忘记了自己蹩脚的厨艺, 询问, “要不我现在给你煮一碗面?” “太晚了,不会影响你休息?空腹到明早除了头偶尔晕别的都还好。” “明天周末不会耽误什么的。” 易念经他这么一说, 更加坚定决心,放下抱枕,走向厨房。 起灶开火,不熟练地忙活一通, 一碗番茄鸡蛋清汤面出锅。 “我不擅长厨艺,味道可能不行。”易念端着碗,一时间又退缩了。 顾晨豫接过,回答:“看出来了。” 从她搬过来第一天做的早餐中。 “不过这个味道不错。”顾晨豫低头吃面, 仿佛真没有那么难吃。 易念悬着的心放下来,坐在餐桌对面,没再口渴,陪在一旁。 - 第二晚就是顾氏门中家宴的日子。 规矩从顾老爷子那辈定下,所有顾家子孙,不论工作上有多少明争暗斗,在这一天都必须回老宅坐在一起吃饭。 爷爷去世后,这项家庭议程依旧保留了下来。 司机按照顾晨豫的指示,将易念接到市中心的一家高定礼服店。 进门之后, 顾晨豫打电话让她化完妆在店里等他, 他处理完事情过来。 礼服店无一不透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灯光璀璨,鲜花伴装。 化妆区柜台上方放有玻璃香薰, 橙色小光点燃烧,释放出淡淡的茶香。 店员见到她,立即小跑过来鞠躬,带领她走向礼服区。 倒腾完过了两个小时。 易念换上一双高跟鞋,服务员从两边拉开帘子。 她抬头,看到不知何时到来的顾晨豫,慢慢走过去。 顾晨豫见到她,目光停了一秒。 化上淡妆的易念,平日那股清冷感非但没压下去,反而更鲜明。 白色蕾丝鱼尾裙上宽下窄,臀部线条优越流畅,勾勒出一只手就拢得过来的纤细腰肢,清冷中多了分妩媚。 “走吧。” 车子一路奔驰而过,来到顾宅停下。 下车后,佣人过来将车开到相应的位置。 说是私人宅院,实则大得称为一个中式古典景区园林也不为过。 走上二楼餐饮区,大理石地面擦得一尘不染,倒映着光亮如瀑的顶灯。 顾晨豫停下脚步,对易念道:“挽着我。” 今晚的一举一动势必被人审视,易念集中注意力,小心将手放到他的胳膊里。 佣人往两边拉开门。 明明只是家宴,但屋里人个个身着华服,像是来参加什么高奢拍卖会。 见到易念那刻,眼神不约而同讳莫如深。 “晨豫,这位是?”坐在最中间的中年男人起身问。 顾晨豫波澜不惊,“给叔伯们介绍一下,这是易念,我的妻子。” 话一出,所有人当场脸色骤变。 “胡闹!婚姻大事是你这么当儿戏的吗?!你跟我出来。”顾父起身质问。 顾晨豫随顾父走出门后,距离易念最近的二婶起身,亲切地拉过易念在自己身边坐下。 旁边大伯母细细打量着她,问:“易念对吧?你和晨豫结婚是喜事,瞒着我们到好说,可怎么着也得跟父母商量下不是?” “不过话说今天林今和又没来?也是,自从老顾犯那糊涂事后,哪次见她来过,他俩那感情骗骗媒体就得了。” “哎这美貌再好,没权没金当顾家的媳妇始终名不副实啊。” 穿金戴银的女人照看着小孩,自顾自交谈阔论。 二婶把手放在易念手背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接言。 顾父背着手,站在走廊,“什么时候的事?!你知不知道你的婚姻事关乎泯盛顾氏宗族,趁还没公布,赶紧给我离婚。” 顾晨豫不为所动,“何时公开我们会掂量,今日不过领她来见爷爷一面,至于父亲所说的为泯盛联姻……” 他笑了一下,“是指您当年与我母亲的老路一样?貌合神离,形同陌路?还是一方犯错另一方不得不捆绑去为这个错误买单?” “顾晨豫!”顾父恼羞成怒喊了一声。 第33章 “我只要她嫁给我,不用她为我的事业带来什么。”顾晨豫说完退后一步,颔首离开。 饭中,座中每人挂上微笑,推杯换盏,一顿饭吃的各怀心事。 用餐结束,男人们围茶谈话,女人带着孩子到后园。 易念被坐在身旁的二婶牵起手,走到露天泳池消食。 “不行,我得给老顾看看咱们仙女似的侄媳长什么样。”她和蔼笑着,拿着手机拨通视频。 视频那边正直早晨,一个年级不大的男人对着镜头打招呼。 两人感情看起来十分要好。 “二叔好。”易念摆了摆手。 男人祥和地颔首,“若不是在这边实在抽不开身,初见侄媳,二叔应该回来一趟的,我让你二婶给你包个大红包算是弥补一点遗憾了。” “不用的二叔,你忙工作就好啦,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见面的。” 二婶也赞同点头,又轻声细语跟对方叮嘱着。 易念知道两人有时差相隔,平时联系有诸多不便,牵起扒拉在腿边的小妹妹,到另一侧的花藤秋千处。 妹妹坐上去,兴奋地扭动着小身子,易念给她扣好安全系带。 小孩抓住藤蔓,轻轻前后晃荡。 妹妹开心地咯咯直笑,嘴里喊着“起飞喽”。 “下来!不准玩!” 一个穿着马甲的小男孩忽然过来,用身子顶开易念,一把抓住秋千藤蔓。 易念连忙停住秋千,把妹妹抱下来,让妹妹的头靠着自己肩膀,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小朋友,你刚刚这样很危险,会摔到她的。”她神色严肃对站在地上的人说。 “我要玩,她就得让道。还有你凭什么管我?你个勾搭顾叔叔的狐狸精。”男孩完全不听。 佣人跑过来,捂住小男孩的嘴,观察易念的脸色,“抱歉太太,这是你大伯家的孙子,孩子小,童言无忌啊。” 这么小的孩子能说“狐狸精”这个词,恐怕是在大人谈资中潜移默化学到的。 易念没多言,只是提醒,“阿姨以后还是要多看管小孩子。” 带着妹妹走到遮阳伞下,她蹲下身,“吓坏了吧,我们去找妈妈好不好?” 妹妹很懂事的摇头:“妈妈在和爸爸打电话,我可以自己玩的,姐姐可以给我拿一块小蛋糕吗?我想在这躺椅上玩一会魔方。” “当然可以贝贝。”易念心都要融化了。 不过有了刚才的经历,她不放心一个人把她留在这,走过去让佣人帮忙照看几分钟。 走到甜品区拿了两盘香草奶油慕斯蛋糕,快速往回走。 躺椅上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佣人也不知去何方向。 反观池塘边有两个人影在争执,男孩拼命抢女孩手里的东西,女孩死死抓着不放。 “扑通——” 男孩手一脱力,惯性使然,向后倒退,手仍拉着身旁人,将她一同带下水。 孩子哭叫声传来,易念怛然失色,忙放下盘子,跑过去。 高跟鞋太过束缚,她蹬掉鞋,光脚跑近池塘边,大声呼救。 周围竟然巧合地没有一个人,妹妹手紧紧扒拉着池塘边沿的台阶,半个身子泡在水里。 易念用力将她拉上来,放到岸边。 见她暂时没事,顾不上其他,直接跳下去,去救手乱腾挥舞,扑在水面上的小男孩。 池塘的水不算浅,即使在夏夜,也格外冰冷刺骨,易念穿着的薄裙一瞬吸水湿透,她游过去,用力拖起小男孩,把他送上岸。 有人在这时赶到。 小男孩见到奶奶,一句谢谢都未说连忙跑过去,躲在大人怀里,侧目看着小女孩,委屈道: “奶奶,小妹拿我的魔方还推我下去。” “我没有!是哥哥非要抢,自己掉下去的。”小女孩解释。 易念每个毛孔都被寒气入侵,她走上岸,地上落满裙角的水珠。 大伯母见到她,愣了一瞬,看向一旁的佣人质问:“你怎么做事的?好好的照看孩子就看成这个样子?” “夫人,是我的疏忽。”佣人低头认错,“我也实在不该麻烦客人的,尤其易小姐还不喜欢小孩,刚刚又和小少爷有了那样的摩擦……” “没照看好少爷确实是你的失职。” 易念没有让她揭过话题,平静问,“有了第一次的看管失误我好心提醒,反成了你先发制人扣我一顶不喜欢堂侄子的恶帽,作为一个佣人,对客人这种态度,是否太僭越了?” 佣人愣了一瞬,抬头看。 面前的人浑身湿透,却看不到半分狼狈的样子,淡然从容,让人真切体会到女主人的上位气场,她唯唯诺诺看了眼旁边的人。 大伯母似乎听懂了来龙去脉,没看她,吩咐把孩子带下去,改口: “易念,看来都是误会,今晚多亏了你啊,不过做顾家的媳妇肚量要大一点,心思别停留在这些小打小闹的事情上。” “你既然也成了顾家一份子,就该多劝劝晨豫,都是自家人,不要对你叔伯们那么赶尽杀绝,咱们一家好好的就晨豫和你二叔另类。” 绕了一圈,这才是今晚这出巧合的目的。 “大伯母,今晚没有误会,是您的孙子淘气不懂事把二婶的女儿推下水,我不过赶到把他们拉上来,而你们恰好出现了。”易念回答。 “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做长辈的故意欺负你嘞?” “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大伯母怎么会这么想呢?至于您说的让我劝解……”易念笑了一下, “抱歉,公司的事情我没有资格谈论,但是我,无条件站在我老公身后。” “啪啪”身后有人鼓掌。 易念循声望去。 一行人站在树下,大伯拍了拍顾晨豫的肩膀,冷哼,“晨豫,瞧瞧你这个媳妇,人家大伯母还没说什么呢就开始护上了。” 顾晨豫淡笑了一下,走过去,把手里的浴巾披到易念身上。 不知道刚刚那番话,被在场的人听进去了多少,易念刚刚生长的气势面对他一瞬偃旗息鼓。 顾晨豫薄泯成一条线,将她的身体细密包裹住,俯身在她耳畔问,“带你回家好不好?” 易念刚轻点头,就被他握住掌心。 “晨豫,你听听,长辈说一句就顶还十句,大伯母以前接触的世家千金,哪个像她这样的?联姻不论从身份教养看,都比这合适。” “合不合适,外人说了不算。”顾晨豫打断她。 “我无需和银行里那些冰冷的数字结婚,那些数字该是我娶她的聘礼。今晚是我第一次带易念回来,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说完,拉着易念径直离开。 回到家,阿姨早已接到指示放好热水。 易念洗完澡,发现脚踝在跳下池塘时擦伤。 她在抽屉里找创可贴,听到敲门声,踮脚走过去。 顾晨豫拿着一个褐色药瓶,站在门口。 第30章 易念拉开门, 让顾晨豫进来。 屋里没开顶灯,落日灯洒下氤氲光影,易念转身, 打算从顾晨豫手中接过药瓶。 “去椅子上坐着。”顾晨豫看向一旁的椅子。 “好。” 易念看着他拧开药瓶, 按照比例往盖中添水稀释,然后端着盖子, 走过来。 单膝在她面前跪下。 她错愕低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一上一下的姿势,她比顾晨豫高出大半个头。 眼前人应该刚洗漱完, 发梢透着晶莹的水珠,偶尔几滴滴落,顺着脖颈线条一路滑下,消失在浴袍v领处, 易念别开眼,将视线投向别处。 “别动。”顾晨豫淡淡答。 随后,拿起旁边的一块干毛巾擦干易念脚踝四周的水汽。 毛巾干软绵密,被人用恰如其分的力度按压擦拭,碰到擦伤的地方,引起一阵颤栗。 察觉到易念抖了一下,顾晨豫动作一顿,抬眸问:“很疼?” 易念双手紧扣椅凳,摇头说没有。 屋里很静, 连时钟走动的声音都掷地有声。 清凉的药液涂抹到皮肤, 将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慢慢压抑下去。 “今晚委屈吗?”顾晨豫手上动作没停,低头问她。 “没有,只是我那样说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你说哪一句?”顾晨豫挑了一下眉, 缓缓道,“永远无条件站在我老公身后,这个吗?” 同样一句话,换一个氛围,意思忽然就有点变了味。 易念赧然,一阵困窘涌来。 “我的家庭比较复杂,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和你说。”顾晨豫把挽上去的裤脚放下来,“不过你做的是对的,在顾宅除了二婶一家,谁的话也不用放在心上。” “知道了。”易念了然点头。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今晚这样的紧急情况更是要说。” “好的。” 第34章 - 这件事在忙碌的日子里很快掠过,易念没在家里耽搁太久,回到浔塘继续营业。 店里前两天刚报到一个女孩,王助的侄女,叫小徐,以后 由她接替章于的位置。 小姑娘开朗活泼,勤奋能干,帮了易念不少忙。 她在店里,易念省出很多精力去做别的事。 这几天,她拿着之前写好的策划,与对面妆造店的老板娘讨论协商。 周戴熙与她性格截然相反,但两人在很多创意方面却高度契合,合作意外进展的很顺利。 筛选多稿后,两人敲定最终方案,先从拍摄二十四节气对应的花神系列妆容入手。 五月二十一日,正值小满。 周戴熙选定节气花虞美人,在脸上彩绘勾勒出精致的妆容,易念负责布置场景,在糖水小院开辟出一道拍摄专用地。 节气花神手持皮影糖水“小满”,配合虞美人自带的“霸王别姬”故事元素,展现短视频视觉盛宴。 拍摄完近三个小时,看完最终成品,两人共创发布到各自的社交账号。 收工休息,小徐端来马黛茶,易念接到婶婶的一通电话。 “丘丘,近来恁忙?” “不算特别忙,婶婶有什么事?” “你叔叔去外地了,我要回趟娘家,但是你妹妹易雪报了舞蹈班,跟我一起走学费不白交几天的份了,你能不能回来帮我看几天?” “婶婶,我可能没办法离店里那么久。” “哎呀放心,要不了你多少时间的,我就去三天不过,若不是她哥哥高三耽误不得,婶婶也不会求到你,妹妹那么小你也放心不了她一个吧。” 挂断电话,易念看了下日历,来去三天,有两天是周末,也不算耽误工作。 “这谁?倒霉亲戚?”周戴熙拆掉头饰,不紧不慢喝着茶问。 “不算倒霉,有时候对我挺好的。”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只是有时,既要回娘家又舍不得那几百块的学费,不就拿准了你不会拒绝?” “虽然少,但在至难关头足够了,况且我也挺喜欢我妹妹的。” 周戴熙:“不理解你这种有一滴还一桶还不够的亏欠病,对于这种永远不知满足的吸血亲戚,我的态度就是坚决不理。” “可能真是一种病吧。”易念笑了一下,“还病入膏肓了。” - 回家收拾出一个行李箱,易念与阿姨告别,买了一张高铁票直达关溪。 她在检票前告诉顾晨豫,后者直接一个电话过来。 “要去多久?” 检票站人来人往,喧闹声沸沸扬扬,易念听不清声音,又问了一遍。 “这一趟要去多久?”顾晨豫颇有耐心答。 “三天,第三天就回来了。”易念拎着行李箱站到安全黄线外,“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参与的这几天可能暂时不行。” “嗯,遇到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没听到也会有助理接。” “好。” 动车呼啸飞驰而过。 两个小时后,易念按照高中地址来到婶婶家,十年前崭新的小区,经风雨冲刷,在不断开发的新区公寓中显得黯淡。 按响门铃,易雪立即跑过来打开抱住她。 屋子里东西杂乱无章,易念的行李箱没办法进入,只得放到鞋柜旁。 她单手抱起小孩子,走到桌边,婶婶已经离开,只在桌面上留下一张行程表和一串钥匙。 与周围的混乱无序不同,易雪每天的任务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今天只剩下在家练字最后一项。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易念在最后这晚带易雪出去玩。 两人逛了会公园,走到夜市商街。 路过一家装潢精美的石塑黏土diy店铺,易雪停住脚步,没有胡搅蛮缠喊着要进去,但是大眼睛里的惊羡都快溢出来。 “老板两个人,可以随便坐对吗?”易念牵着她走进去。 店里光线柔和,音乐轻扬,是极佳的约会打卡圣地,易念选了个帕恰狗甜甜圈和一个皮卡丘精灵宝。 美甲纸调完色,再用丙烯颜料去涂泥身。 整个过程需要静心与耐力,妹妹就在一旁期待地等着成品。 “重要的不是泥塑本身,是我这个讨厌一切画画的人,愿意坐冷板凳给你送生日礼物心意好吗?!”隔壁女生对着视频娇嗔。 易念闻言拿出手机看,确认,明天是5月24日。 微信有朋友圈更新,她点开红点顺势往下滑。 [张敏:惊!我居然和老板是同一天生日,这是什么神奇的巧合。][百科配文] 下面一堆评论回复祝福生日,易念点赞评论玫瑰,没多停留继续往下滑。 周戴熙发了一张图片,在一个高档包厢。 镜头中心被她勾着脖子的,是易念很久没见的方知洺。 而真正让她手指一顿的,则是镜头边缘的那抹淡漠身影。 顾晨豫领带半扯,平日一丝不苟的头发,在这纵乐环境中也凌乱了几分,他低垂黑睫,可有可无的握着酒杯。 身旁靠着一个年轻女人,红裙浓艳瑰丽,头发如藻如瀑,用酒杯去碰他手上的,眉目含情,巧笑倩兮。 这个人,易念不认识。 她默默点了个赞,退出页面。 工作人员做完专业的保存技术,将泥塑穿上吊坠,递给易念。 付完钱出来,易念把帕恰狗给易雪,又给她挑了许多小礼物,两人一道回家。 这几天易雪都是和她一起睡在客房,她每天等小朋友睡着后,再悄声起床,打开台灯画画。 今晚逛街格外疲惫,易念收拾完明晚五点离开的东西,冲了个澡就睡下。 桌子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她摸索着起身,看了眼来电显示,披上睡衣走到客厅。 “怎么了?”易念捂着嘴小声问。 电话那头停顿了下,“你睡了?” “还没有,只是怕吵醒小朋友,你说就行。” 顾晨豫:“你明天几点的票?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了,几点还不确定,我没买票呢。” 电话两段陷入沉默。 易念说谎的能力实在不怎么样,她完全不像走到哪步计划哪步的风格。 顾晨豫没追问她缘由,问,“你在生气?为什么不开心?” “啊?”易念低下头,“没有不高兴,” “是因为我吗?” 易念:“没有,你别多想,就只是今天奔波太久,脚有些酸。” 时钟在黑夜里窸窸窣窣,走到整点定格了一声。 易念抬头看,十二点整,5月24日到了。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易念打破沉默。 “嗯。” 那句生日快乐,到最后也没说出口。 第二天下午,易念与兴趣班交涉接送事宜,打车准备离开。 等车间隙,刚刚的舞蹈老师又打电话过来。 “喂,是易雪家长吗?!易雪这边突然晕倒了,我们叫救护车把她送到市医院,你快来对接!” 匆忙应答完,易念拉开车门进去。 “师傅去市医院!麻烦走最近的那条路!” 车辆川流不息,紧急关头阻碍越多,堵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涌动焦躁不安。 “哎呀,太堵了。”师傅暴躁地敲了一下方向盘。 “这堵完都什么时候,错过我饭点了,我把你放在前面那里下,不接单了,你去另打一辆吧!我回家了。” “师傅,加多少钱都可以,我真的有急事,现在晚高峰,麻烦您帮我送到医院非常感谢……” “不送不送。” 师傅佛系挣钱,没松口,把她放下后驰离。 易念同时打开几个叫车软件,无一不跳出当前叫车人多,耐心等候的提示。 第31章 时间分秒流逝。 步行导航播报, 距离目的地还有5.6公里,她抱着被彩票砸中的渺茫希望,祈求能打到一辆车。 车租车来往不停, 车顶不约而同闪着“有客”的标识。 拖着行李箱狂走途中, 手机响了一声。 易念心中升腾起一丝希望。 打开却只是没有任何相关的娱乐推送新闻,她不再抱幻想, 匆匆收起手机。 以至于当电话打入时,她脑子还未反应过来,没看直接滑下接听。 “喂——” “回头。” 听到熟悉的嗓音,易念猛停住脚步, 手上保持着接听的动作,转身看过去。 路边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的宾利,车身通身漆黑,灯光明明灭灭。 车窗降下, 对上顾晨豫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眼。 到达医院,易念按照舞蹈老师的指引,找到一号楼的急诊科。 一身白大褂的男医生推开门,拿着病例单问谁是家属。 易念正要回答,一道女声远远从走廊传过来: 第35章 “我是我是!我是易雪的妈妈。” 婶婶接到老师的电话那刻,正从机场搭车到家,闻言径直让司机掉头赶往医院。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晕倒?” 医生:“临床p2心音轻度亢进,心尖区有舒张中期反流性杂音, 初步诊断为室间隔缺损。”[1] “简而言之就是患者有先天性心脏病, 至于晕倒的原因,不排除贫血其他因素。” 婶婶惊讶,“我女儿怎么可能会有心脏病呢?她才三岁!你们是不是误判了?” 声音不低, 吸引了不少人侧目朝这边看。 易念拍了一下婶婶的手安抚,问医生,“医生,这个病需要做手术吗?” 医生面无表情,“患者身材较同龄人偏瘦小,发育缓慢,膜周部室间隔空缺小于8mm,建议采用介入疗法,完成缺损闭合。” “那这样手术成功率高吗?” “95%以上,协商好尽快去办理入院手续。”医生冷淡转身离开。 缴费入院登记一套流程下来,忙得脚不沾地。 手术安排在晚上,介入疗法无需开胸,在手术室外等了近两个小时后,易雪就被护士推了出来。 医生摘掉口罩:“手术很成功,术后保证24小时静卧,观察一周无异样可出院。” 至此,一直悬浮在水面上飘忽不定的心,才算落到实处。 小朋友麻醉还未清醒,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公里医院病房一床一位,婶婶作为直系亲属陪护在一侧。 她给易雪掖了掖被子,和易念一起走到走廊。 “婶婶,你一个人在这照顾易雪行不行?不然我还是留下。”易念道。 婶婶紧张感消散,目光开始投向今天替她们缴纳所有费用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大衣气度不凡,一看非富即贵,全程陪在易念身旁,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 “啊?哎呀你们明天来就行了,今天晕头转向的跟做梦一样,万幸没事了,一直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她看向易念,询问,“这位是?” 易念看了眼顾晨豫,想到两人见面的约定,回答,“她是我的同事,姓顾。” 说完,又补充,“也是我的高中同学,来关溪办事恰好遇上了。” “原来是旧识啊,幸会幸会。”婶婶弯腰向他伸出手, “不知道小顾这一趟来关溪待多久啊,有空去伯母家做客。” 顾晨豫目光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人,回握,“伯母客气,我来接人,把人接回去就走了。” “哦,接人啊?是朋友吗?”婶婶八卦笑问。 “不是朋友,接家人。” - 告别婶婶从医院出来,易念坐在副驾驶。 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顾晨豫不知道要去哪,窗外街景不断从两边掠过。 变道拐进一个路口,忽然停下。 车子一瞬熄火,最后一点声音也消失殆尽。 路灯昏黄,藏在高大茂密的枝叶里,细细碎碎将光影洒在前窗上。 “昨晚——” “昨晚——” 两人同时开口,顿了一下,易念示意顾晨豫先说。 “照片定格展示的瞬间,有时在现实可能并非如此。” 易念点了下头,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提到这个。 顾晨豫:“所以,我想说的是,不论这个合约在哪一天截止,但在它生效的期间,我不会做任何出格、有关拂乙方面子的事情,也不希望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易念怔住,手机嗡嗡震动,跳出微信弹窗,她垂头。 [周戴熙:你那个神秘老公原来是顾晨豫啊,这是什么情趣play?] [周戴熙:昨晚你点完赞,顾晨豫看共友提示就让我把朋友圈删掉。] [周戴熙:我拍时确实没注意到,都怪方知洺不知哪来那么多狐朋狗友,那个女人不知道是跟谁来的,反正我们不认识,不过她一会就走了啊。] [周戴熙:所以高岭之花顾总骤然离席拨电话,就为了跟你这朵小白花解释来了?] 手机还在震动,易念扫了一眼,脸一红,迅速锁屏合上。 风丝丝缕缕沿窗缝吹进来,吹散了原先封闭车厢的无声沉默。 “昨晚……”易念感到手心的震动,改口道,“手机要关机了,以防婶婶打电话过来,我去对面租个充电宝等我一会可以吗?” 顾晨豫点头,她解开安全带下车。 不知过了多久,顾晨豫接到易念发来的微信。 易念:好像下雨了,没拿伞,你能过来接我一下吗? 顾晨豫从后座拿出备用伞,打开车门跨出去。 风呼呼刮动树叶,天色阴沉,但幸好还没落雨。 他绕过车身向对面走去,远远看到易念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张望的背影。 “充上电了吗?走吧。”顾晨豫走到她身侧问。 单薄的背影转身。 易念像变魔法般,在掌心捧着一个4寸的小蛋糕,另一只手小心拢着蛋糕中心的蜡烛。 “昨晚没来得及说,时间未过零点,这一天还没有结束,生日快乐。” 心形蜡烛火苗闪烁,照亮易念柔和的面容,以及不易察觉的紧张。 易念有些尴尬,做一个看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可能还在路上打不到车,但也让你整晚耽搁在这,破坏了计划,蛋糕店都打烊了,只能买到这样的。” 顾晨豫目光毫不避讳看着她,声音很低,“只有蛋糕,没有生日礼物吗?” “啊……没来得及买。”易念讪讪。 “那个是什么?”顾晨豫看向她包上新挂上的吊坠。 念顺着目光拿起泥塑,“这个太便宜了。” “不是你自己做的么?” 易念点头,“做是自己做的,但是真的很廉……” “我觉得挺不错的,就这个好了。” 易念犹豫解下,放到他手上。 车子重新驶动,暴雨骤落,水花急切溅落,拍打车窗。 走到一家酒店前台,两人的衣角不可避免被淋湿。 “您好,要两间房。” 前台小哥回复稍等,低头在电脑上查询。 “抱歉,我们这里只剩一间房了。” 易念问:“是标间吗?” “是大床房,雨太大,客人比平日多一些。”前台回答。 见到易念为难,他又提议,“两位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到前街酒店,那里应该会有空余。” “阿嚏——”顾晨豫打了个喷嚏。 易念迅速看过去,他的一边肩膀,衣服颜色很深,是刚刚撑伞偏斜所致。 顾晨豫真诚建议:“要不去那看看?” 易念下定决心,拿出证件递过去,“大床房就大床房,我们要一间。” “雨太大了,万一那里也没有房间,说不定要白跑一趟。”她对顾晨豫道。 “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拨打电话,九号机器人随时在线服务。” 感应打开房间门,房间整体还算整洁,无功无过。 除了只有一张床,美中不足的便是没有百叶窗的摩砂浴室门。 顾晨豫把她的行李箱放下,走进浴室打开电暖,然后走出来,随意按了下遥控。 电视的声音一瞬充斥房间角落,落地窗隔绝闪电雷雨声。 “你先去洗,我有工作先要处理。”顾晨豫拿出电脑,对易念道。 “好。” 易念从行李箱中拿出换洗的衣服。 一件件找,拿到内衣袋时,蹲着的身子不明显地挪动,完全背对在靠窗那头的人。 然后迅速抽出一条,拉上拉链,将袋子放入最底层,用衣服掩盖住,合上箱子。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进到浴室,她拉上门,透过窗子看出去。 另一头的窗外雨幕迷蒙,顾晨豫起身,背对着她在打电话。 屋里不大不小的综艺笑音,很好地掩过浴室水流声,她打开开关,放下心来。 “顾总,您在关溪的那间公寓已经派人打扫好了,是要今晚就住吗?”王助在电话里听从指示。 “不用了,暂时不回那。”顾晨豫淡声,“太太若问,不用提及这个。” 屋里的水声窸窸窣窣,顾晨豫放下电脑,开门出去。 易念隐约听到关门的声音,但头上泡沫没冲干净,没多在意。 酒店里的浴帽她一向不敢用,只能尽力用洗脸巾吸干水分再走出来。 ----------------------- 作者有话说:【1】来源于网络资料!!俺不是心血管内科滴 (专栏换了个新桃纸!嘿嘿谢谢室友小能手) 第32章 顾晨豫背对着她, 把一次性被套仔细铺在床上。 一旁柜子上放着其他新的日用品。 易念:“是不是不习惯?要不我们重新订一家。” 第36章 她是按照导航就近找的,现在想起,对于顾晨豫可能是第一次住这个档次的酒店。 “太晚了, 不用再折腾, 至于这些,刚刚打电话看到顺道买的。” 易念的发梢在滴水, 顾晨豫拆开一个新毛巾递给她。 “谢谢。” 顾晨豫进去洗澡后,易念打开吹风机吹干头发。 吹风机使用痕迹很重,按了两次才开始呜呜运作。 吹到一半,忽然飘过来一阵烧焦羽毛味, 头皮扯来一阵拉拽感。 迅速关闭电源,易念试着把卷筒里的头发抽取出来。 芯片老旧,吹风口没有保护盖,发尾缠绕在联结口, 扯不出来。 “怎么了?”顾晨豫洗的特别快,从门口走过来问她。 “头发卷到里面去了。” 说话间,顾晨豫几步已经走到身后,易念在清澈透亮的镜子里看到他。 视线交汇那刻,才发现对方上身没有穿衣服。 肩膀宽厚结实,肌肉线条极其流畅。 不过度健硕狰狞,薄而硬朗刚刚好,冷白的胸膛泛红,上面淌着水珠, 顺着薄薄的腹肌, 慢慢滑落到人鱼线消失。 待回过神,她脸色乍红,被眼前直观的男性荷尔蒙冲击得无所适从, 低下头看着地面。 顾晨豫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从她手中抽走吹风机,不紧不慢解开缠绕的头发。 两人距离离的很近,易念的后背稍微往靠一点,就能触碰到顾晨豫的胸膛。 甚至能感到对方灼热的呼吸,细细密密喷洒在她的脖颈上。 易念努力挺直腰背,试图拉出一线距离。 肩上突然有一瞬松懈感,她直直僵住身体。 那会只顾匆匆拿,没注意到是搭扣容易脱离系带的那件。 来的时候为了简便,易念只带了一件睡裙。 睡裙原本不透,经过水滴浸染,黑色肩带若隐若现。 她保持姿势不敢挪动半分,怕露出破绽,想出声,但又担心转身幅度太大,只能屏息凝神静等待。 如芒刺背之时,一件温暖的新浴巾盖落,罩住她全身。 将所有的尴尬困窘尽数包裹。 她转过头。 “空调温度太低。” 顾晨豫收好吹风机,转身解释。 易念拢好浴巾,趁着他擦头发的间隙,小跑进洗手间,重新系好衣带。 出来时,顾晨豫已经换好衣服,正坐下电脑前。 易念躺上床,密不透风盖上被子,点开那会没看完的微信消息。 [周戴熙:你现在在哪呢?] [易念:在酒店,估计过几天才能回浔塘。] 周戴熙可能觉得麻烦,直接发了几条语音过来。 出于她上面不着边的几条“夫妻感情增进妙招”链接,易念没有直接点开,长按将它转换成文字。 文字还没缓冲转换完,一个草莓蛋糕烘焙的视频先发送过来。 易念下意识点开。 草莓蛋糕放进烤箱,一秒变换画面,视频亮度变低,她凑近,还没看清是什么。 一道令人浮想联翩的呻‖吟声,就这么惊天动地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 ………… 顾晨豫打字的动作停住了。 反应过来视频中正在干什么,易念面红耳赤,慌乱失措迅速把手机塞进被窝,狂按音量键。 终于把音量制服,她慢吞吞从堆叠的被子中坐直。 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易念转过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僵硬不失尴尬地笑了一下,“蛋糕,是蛋糕烤糊了。”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类似的烘焙视频我见过很多,这个就是成品失败,表演得格外夸张了一些。” 她镇定补充,试图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流量视频,没什么好紧张的。 感人的网速像是刚睡醒,将屏幕上的文字缓缓转出来。 [周戴熙:进展到哪一步了?今晚可是你老公生日,怎么样?你这块香甜诱人的小蛋糕有没有被人拆吞入腹?视频给你们助助兴,不用谢呢。] [易念:蛋糕侠已阵亡。] [周戴熙:?] 没再回,她蒙上被子,轻轻蹬了下脚,睡觉! 清晨七点,易念提前设置的闹钟没响,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到,转醒过来。 顾晨豫打着领带,已经洗漱完。 见他没有提昨晚的意思,易念松了一口气,拿过手机看时间,懵了一秒,连忙穿上拖鞋,冲进洗漱间。 下了一整夜的雨停了。 两人买了很多必需品到医院,医生里正好在查房。 易雪手上扎着留置针,脸色看起来红润了很多。 主任医师收好听诊器,对她们道:“观察一周后无异样可以出院,一年内注意静养,避免拍击胸脏。” “医生,那跳舞算不上剧烈运动吧,手术不都成功了,孩子报了兴趣班还剩二十节课。”婶婶道。 “尽量不跳,运动容易导致心脏负担过重。” 婶婶:“那证明只要跳的时候注意点,还是可以对不对?孩子马上升中班,同龄人都在发展特长,她不跳就落后人一大截了,而且这学费都交了。” “搞不懂你们这些家长,内卷重要还是你孩子的命重要?”医生语气变得严肃, “不要想着手术成功就可以一劳永逸,每隔一月定期来进行心脏超声检查。” 婶婶被怼的哑口无言,待医生走后,又对易念抱怨。 “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自己的孩子当然不担心这些了,隔壁那个小男孩都会两三种乐器了,她再这么休息半年,更被人甩到九霄云外。” “婶婶,遵医嘱不会出错的,不能跳舞可以换成益智类方向的特长,要不问问易雪的意见?” 易雪眼睛圆圆转着,小声道:“不喜欢跳舞,想学画画。” “画画不行。”婶婶直接否决,“别人让你表演才艺,你画画上哪当众展示出来?” “婶婶,若一定要展示,也可以把画好的存档给别人看,我不也学的画画。” 婶婶有些不耐烦,脱口而出,“就是因为有你学画画的例子,看看现在成啥样了?” “我倒好奇她成什么样了?” 顾晨豫拎着一袋早点进来。 婶婶见到他,有些意外,意味深长看了眼易念,旋即脸上挂起微笑,“欸自然是很优秀,都能自己开店当老板了。” 顾晨豫淡淡一笑,“伯母,昨天的医药费我只是暂时代付,你记得把钱转给真正的缴费人。毕竟,这也不是她自己的孩子。” 刚刚反驳医生的话术,这么快就换一种方式回到身上,婶婶干笑, “那是要转的哈哈,怎么能让侄女付钱,伲有讲究,不能吃白药住白院。”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丘丘,今天你不用在病房,去静安寺替妹妹祈个福,保佑她早日康复。” - 静安寺位于关溪郊外的山顶,车子上不去,只能停在山脚下。 “你如果忙的话,不用跟我来的。”易念对坐在主驾驶的人道。 顾晨豫解开安全带,“以前没来过,正好这次有机会来看看。” 沿着山脚一直往上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才到静安寺。 轻盈柔软的白雾盘旋在半山腰,一路上去都是颇具年代感的青石阶,石阶上覆满一层青苔。 走了近二十分钟,不远处传来撞钟声。 临近下午,香火袅袅,幽静超尘。 进门说清来意后,由知客带他们到供香殿。 庙里人来人往,所念所求归化为一。 顾晨豫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佛,但尊重。 对此完全没有嘲嗤姿态,替她拿着外套,等候在外面。 按照法师的诵经,易念虔诚跪拜在蒲团上,替易雪及一家求了平安顺遂。 出了香火殿,门外有一道池塘,池塘上架着两座石拱桥。 一座“状元桥”,一座“姻缘桥”。 易念早过了上学的年纪,转而踏上“姻缘桥”。 从桥上走过,尽头通往学业与姻缘不同的道观。 “施主可摇一次签。”僧人把抽签桶递给她。 易念半跪下来,轻轻晃动竹桶,一只签掉落在外。 “缘起缘落缘未尽。” “若解此签,小僧送给施主一句话。”僧人拿着签,对她道:“抛念且看眼前人。” 说完,淡笑不再言语。 易念似懂非懂,道谢祷告离开。 手里拿着一根许愿红绸,易念走到树下,垫脚准备将它挂上去。 一只手绕到背后,轻松替她挂上。 易念抬头看到挂在一旁的缎带,转身问他,好奇:“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顾晨豫把身子系紧,垂眸看她,“对于感情,多个心里慰藉总归没有坏处。” 下山时,天色渐晚。 第37章 长距离的奔波,易念之前擦伤的脚踝,一直摩擦鞋面,隐隐复发传来钝痛。 每下一步台阶,犹如走在锋利的刀面上。 她不想耽搁时间,尽量装作无事,按照正常的速度走。 “上来。”顾晨豫停下脚步道。 易念不知道她到底哪里漏了破绽,还是被他看了出来。 “快下雨了,再不走,我俩今晚得在这过夜。” 他的语气自然坦阔,若她拒绝反而显得忸怩磨蹭。 易念俯身,环上他的脖颈。 “鞋子给我。”顾晨豫没急着走,侧头对她道。 “啊?” “不是磨脚?穿着只会徒增伤势。” 后面的路,顾晨豫稳稳托着她,手里拿着一双单鞋,步伐沉稳走下山。 走到山脚,有很多饮食糖水提供给行人,一个餐车位便是一家餐馆。 顾晨豫带她来到一家拌面店坐下。 推过菜单给她,“看看要点什么?你最近吃饭太晚了,对胃不好。” 易念:“你以前好像也是这么晚。” 老板走过来把菜单拿过去。 顾晨豫用热水烫碗筷,“那不一样。” 易念疑惑:“哪里不一样?” “我是老板,比别人忙是应该的。” “老板,是哦。”反应了一下,她慢吞吞道,“不过,我好像也是啊。” “不一样在于”顾晨豫拿起杯子,波澜不惊,“我就没有看过种类繁多的烘焙视频。” 第33章 “你们的面好了!”老板站在加料台前喊。 “面好了, 我去拿。”易念脸颊酡红,想快速揭过话题。 顾晨豫没纠着话题不放,放下杯子, 起身说, “坐着。” 一个男人走过来,坐在易念旁边, 递过一个二维码。 “美女,我们这边凉粉铺正在做优惠,现在扫码关注买一送一哦。” 易念挪开距离,“谢谢, 不用了。” “那加个微信,以后再来先人一步。” “不用了”,易念再次摆手,又补充, “不过亲子可以有优惠吗?我下次想带我女儿来。” 男人收起手机,讶然,“你有孩子了??” “对,刚离婚,两个孩子都归我,求完姻缘准备回老家了。”易念一本正经。 “哈,亲子挺好也不用扫码了,直接来就行,那个我那边还忙, 先走了。” 男人尴尬一笑, 离开,走到路尽头,易念看到他遇到两位年轻美女, 拿出同样的招数。 “编故事的能力不错。”顾晨豫把一碗拌好的面,放到她眼前。 易念:“也就糊弄一下他,别的做不好,但可以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乙方。” 顾晨豫神色很淡,“嗯,的确合格。” - 顾晨豫公司离不了那么久,第二天先回去,易念留下来和婶婶一起照顾易雪。 出院在即,婶婶在她打完电话时,一把将她拉到角落。 “你老实说,你和那位小顾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些对象你一个也不中意,有这一层原因吧?” 说完,她又自顾自问答,“那也不对啊,他那晚说的是接家人回家,听口气像女朋友。” 易念没有心思再去应付无效的相亲,直接从根源斩断,“婶婶,他和我关系确实不一般。” 女人神色一喜,“是我想的那样吗?” 易念点头,不紧不慢扔出一个炸弹,“不过他有老婆。” “结……结婚了?”婶婶瞠目,万万没料到是这种关系。 “我们之间的牵连就是这样,婶婶也知道这样不方便对外人透漏,所以暂时不相亲了,等我分手那天再来和你说。” 说完试探补了一句:“婶婶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是不应该的?” “啊”婶婶陷入沉思,劝解道,“也没错啦,看他出手挺大方的,跟着也不吃亏,若人家看得上你,也算不错的归宿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易念很淡笑了下,没多言语。 * 回到浔塘,易念和周戴熙继续撰写下一期的拍摄脚本。 上周两人合作的视频让她的糖水账号收获了小一波热度。 易念从中汲取到灵感,计划利用mg动画设计糖水店每一款产品。 以皮影人物动作场景,配音乐文字进行介绍。 两人商讨完策划,已接近傍晚。 周戴熙把笔一扔,揉了揉脖子,“搞定,今天就先这样吧。” “好。”易念把电脑关机。 “所以你和顾晨豫到底怎么认识的?”周戴熙眼尾上挑,凑近问她。 “就是高中同学。”易念有些好奇,“不过你们一直以来都认识?” “没,我和方知洺那个傻缺是发小,他和顾晨豫认识,我们三本科是校友,一来二往慢慢就都熟悉了。” 易念了然点头。 “言归正传,那天晚上我给你发的视频你到底看了没?” “啊……”提到这个,易念的脸就泛红,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当然看了呀。” 周戴熙抱臂看着她,“你不对劲。” 忽而意识到什么,她一脸讶然,“不是吧,你俩不会结婚了还在搞那套高中生青涩纯爱?顾晨豫是这么能忍的?” 见到易念没立刻否定,她捏了捏她的脸,“懂了,没想到你还真是一朵纯洁的小白花,走,今晚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易念跟着起身:“去哪啊?今天周六,我需要回南城。” “放心,不会让你夜不归宿的,去的就是南城。”周戴熙摇了摇钥匙。 …… 夜幕降临,踏入群魔乱舞的舞池过道,易念脑子还是懵的。 重金属音乐振聋发聩,灯光五色飞掠,在圆池与台下往返扫射。 时不时敲击的鼓点呐喊音,震的人头皮发麻。 周戴熙却很熟稔,像是这里的常客,径直走向里,向吧台的服务员递去一张金卡。 “两位,两杯清酒,外加两杯经典。” 两人找到一个卡座坐下,周戴熙问:“怎么样?适应吗?” “还好。”易念点头。 她平时不会考虑来这些地方,以前工作需要跟着部门去过不少包厢,这样消费等级的似乎是第一次。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放下酒,微笑介绍:“送给你们,pink lady” “谢谢。” 易念端起其中颜色最浅的一杯,轻啜了一口,酸味伴着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眉头皱成一团。 “眼光挺准,一上来就挑了杯浓度最高的,等着,给你拿杯果汁。”周戴熙起身离开。 “易念,这么巧,你也来这?” 张敏端着酒杯,站在一旁,顾颜穿着条黑色短裙,闻言走过来。 两人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张敏:“真的是你,今晚这么闲,不用守在田园小店了?” “今晚休息,你要不过来一点,这个位置有人。” 张敏毫不在意,招呼另一边的男生过来,“谁呀,你的新追求者?那正好,大家一起玩啊,人多热闹。” 三个脖挂金链,穿着黑色骷髅头衬衫的男人走过来,嘴上烟雾缭绕。 “哟,没见过的小姐姐。”一个男人靠近易念坐下。 顾颜拿着骰子问,“各位玩什么?拔牙还是万众归一?” “都行,就拔牙吧。” 易念看向吧台,没见周戴熙,她起身,“抱歉我还有事,不能奉陪各位尽兴。” “哎,难得碰见一次,走了多没意思啊。”张敏拉住她。 易念站直,平静道:“本来便不是组局,你们擅先加入,现在我走了,又何从谈起扫兴一说。” “易念你……”张敏愣然,“怎么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是觉得一向好拿捏的人也会反攻,觉得惊讶是吗?”周戴熙傲然的声线响起。 张敏一眼看到她脖子上的项链,亲切笑道:“你是易念的朋友?不介意我们坐这吧。” “介意。” 周戴熙在易念另一边坐下,看着顾颜:“不过现在我改变注意力了,不是要玩游戏吗?开局吧。” “这位小姐真是有个性。”顾颜打着圆场,“那我开摇了。” 骰子撞击筒身,未摇到预数者不断喝酒。 几轮下来,桌上的酒瓶越来越多。 易念和顾颜不参与,但中途担心周戴熙替她喝了几杯。 张敏等人喝得头晕脑胀,主动告饶喊停,终止游戏。 包里的手机不停震动。 易念脑中像是有团云,罩得她直晕乎乎。 “走了,你老公来接你了,我给你出气,你自己先倒下了。”周戴熙看不出任何醉意,拿起她的包带易念出去。 “嗯?谁来了?” 顾晨豫站在门外,脸色阴沉,从周戴熙手中接过满脸疑惑的人。 第38章 沉声道:“周大小姐以后要玩,可以自己去找方知洺,不要带我太太到这种地方。” “谁找那个小学生。”周戴熙冷嘁了声,“今晚只是让那几个碍眼的人长点记性,不过酒的度数确实有点高,她第一次尝试,今晚回去可能不太好受。” “走了,明天补偿她。”周戴熙摆手。 晚风吹过来,易念冷不防哆嗦了一下。 顾晨豫脱下外套裹住她,一把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车位。 低头严肃道:“以后不准喝这么多酒,记住了吗?” 没想到怀中人转着大衣纽扣,有模有样学他说话:“以后不准喝这么多酒,记住了吗?” 顾晨豫见她这幅样子,一腔怒火忽而消失的无影无踪,无奈拉开车门。 易念扶上安全带,扒拉他的的手,阻止搭入卡扣,嘴里小声循环嘀咕,“我不要坐副驾驶,我不要坐副驾驶。” “那要坐哪?”顾晨豫被她弄得没了脾气。 “这里。” 易念眼里水汽氤氲,指着主座。 顾晨豫有些好笑:“你一个醉鬼怎么开车?” “反正不要在这。” 易念跌跌撞撞下车,挣脱束缚,打开后座坐进去。 “这里可以,先把安全带系好。”顾晨豫坐在旁边,扶正她的肩膀。 “不系!不准系!” “怎么又不准了?” 这时,两道人影从车前掠过。 易念敏锐注意到,冷不防一瞬噤声。 旋即迅速跨坐到顾晨豫身上,捂住他的嘴,紧张兮兮看着外面。 她忘了,防窥玻璃从窗外其实不能看到什么。 “怎么了?”顾晨豫被温热的掌心触碰着,哑声问。 “嘘,不能出声。” 窗外张敏弯腰:“我不行了,真是倒霉,谁知道那女人这么能喝。” “那人看起来的确不好惹。”顾颜拍着她的后背。 “哎呀司机快到了,走吧走吧。”张敏捂住胃部,脚步停了一秒,疑惑道:“等等,这车怎么那么像老板那辆?” 顾颜听此,也停下脚步。 易念侧过脸朝外看着,神色焦虑,柔软的身体无意识紧紧贴向他,能让人清晰感到玲珑有致的曲线。 两只脚还不安分地蹭\了下他大腿两侧。 顾晨豫眸光一暗,滚了滚喉结,声音很低:“没事,你先下去……” “不准讲话!会败露。”易念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不到” 窗外人影渐渐逼近,察觉到被桎梏住的人不听她的命令。 易念松开手,直接俯身霸王硬上弓。 两人最后的防线崩溃,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她闭上眼,强势堵住那张薄凉的唇。 时间在这一刹那静止。 易念感到男人强劲有力的手臂扶上她腰侧,熨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欸车来了,走吧。”张敏在窗前停住,扭头转了方向,扬长而去。 嘴唇触感酥麻,全然是陌生的感觉,心脏却剧烈跳动,似乎要突破胸腔。 易念有些茫然,缓缓睁开眼睛,对上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眸光,气息不稳,颤抖了一下。 窗外恢复安静,空间狭窄,光线昏暗,不可捉摸的旖旎,淡淡蔓延开来。 她后知后觉感到危险。 ----------------------- 作者有话说:我好像个喜新厌旧的渣女,看到好看的封面就想买买买换掉 大家觉得哪个好看,这个还是原来的,要不要换回来?给个意见么么,纠结怪要被折磨死了【枯萎】 (最后一次,再买再改我就把手剁了!) 第34章 顾晨豫目光一瞬不移盯着她, 问:“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易念避开视线,支支吾吾,挣脱坐到座椅上: “我……我困了, 要睡觉, 你快去开车。” 顾晨豫替她调整好座椅,语气带着压迫:“你刚刚亲的人是谁?认得出来吗?” 易念头倚着后背, 煞有其事点了点头。 然后回答:“不知道”。 又打了哈欠,埋怨:“很困。” 话音落,卷翘的眼睫慢慢覆落,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光影。 黑夜里, 车子久久没有启动。 顾晨豫扳动后视镜,看了会那张熟睡的面容,降下车窗,让凉风吹进来, 拂去一身燥意。 平时顾晨豫基本不抽烟,但不抽不代表不会,十多年来,今晚是第一次产生需要尼古丁来疏解的念头。 回到家,阿姨已经下班休息。 顾晨豫把易念放回床上,弯下腰,替她脱掉鞋子。 顶灯太亮,他没开,借着夜灯走到洗手间。 每层 洗漱架上按照大小归类, 放着不同颜色的瓶罐, 他翻译瓶身字母,拿了一瓶卸妆水。 按照说明,用卸妆水把一旁的化妆棉打湿, 在将要触碰到易念脸侧的时候,停下。 单手把手表解开,扔在一旁。 易念的妆很淡,卸起来花不了多少时间,整个过程下来都没有乱动,闭眼很安分地配合。 给她洗完脚,顾晨豫拿着盆,进去倒水。 忽而听到外边传来动静。 他走出去看。 明明还在熟睡的人已经转醒,一张脸白皙精致,眼神清明,安静地在地上找到拖鞋。 然后走向抽屉。 在里面翻翻找找,拿出一支药膏,又折返回床上。 整个人恢复平日的安静,看不出一点醉酒后欢脱活泼的影子。 若不是看到她没拧药盖,手一直疑惑地用棉签怼着封口,顾晨豫真要以为她已经完全清醒。 尝试了半天无果,她疑惑问道,“这个是用完了吗?” “要做什么?” 易念指着脚踝,“今天还没涂药,没有完成他的任务。” 这个“他”是谁,似乎不言而喻。 “为什么这么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顾晨豫半蹲在床边,声音也很轻。 易念安静坐着,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又或者是知道,但不愿意开口。 顾晨豫耐心等待了会,决定不再逼问,接过药膏替她涂好,然后把棉签放回原位。 背对着她的那刻,听到身后传来柔和的回答。 “因为我有点怕他。” 顾晨豫的脚步顿住。 “不过现在只是偶尔。”易念自言自语,“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良久,又很慢地补充了一句,“我也是。” 第二天,一阵急促的电话音将易念从梦中拉拽出来。 头还隐隐发痛,她拿过手机接听。 周戴熙:“怎么样?现在感觉头晕不晕?” “好多了,你呢?” “看来顾晨豫把你照顾得不错。”周戴熙随口道,“至于我当然没什么问题,这些酒对我还不算什么。” “昨晚是他来接我的吗?”易念喝断片。 “看来某人功夫全白费,想知道什么你自己去问你老公。” 比起做了什么,更可怕的是完全不记得做了什么。 易念在洗漱时,努力回想昨晚的场景,却连零星半点的片段没留下印象。 她下楼,阿姨把准备好的蜂蜜水递给她。 易念:“阿姨,昨晚给您添麻烦了。” 阿姨摆手:“哎呀,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太太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下班了,都是先生照顾的您。” 楼上的人恰好下来,易念转头与他对视。 “菜做好了,先生要出门?” 顾晨豫没看她,向阿姨点头,“公司还有事,你们吃就行。” 阿姨应了声走进厨房。 “昨晚谢谢你。”易念开口。 “谢我什么?” “谢谢你把我送回来,还替我换了鞋子。”易念脸带愧色。 顾晨豫沉静看了她几秒,回答:“我只是把你接回来,其余的应该是你自己醒来收拾的。” 说完,看了眼表,没再停留,径直离开。 是她自己弄的吗?易念没有印象。 窗外乌云遍布,雨点不大不小落下来。 王助坐在副驾驶,看到摆在窗前的黄色卡通挂件,愣了一下。 没多看,旋即低头翻看行程,转头对后座的人道: “顾总这一周的行程大概就这样,今晚有个远程会议要开,其实今天可以多休息一会。” 看到顾晨豫眉间淡淡的疲态,他不免有些担忧。 从多伦多顾晨豫进入泯盛开始,他就一路跟在身后,看不过当年不过二十出头的老板,每天在生意场上与人周旋,谈判应酬喝酒喝到进急诊,如何在同族叔伯明争暗算的开拓出一条路,一步步高升,直达现在的顶峰。 外人只看见表面的身份荣耀,可事实却是出生在这种家庭的人,背后往往是比普通人多出数倍的责任重担。 第39章 “开车吧。” 王助暗叹了口气,知道每次都劝不动,但他还是尽力尝试。 “等一下——” 有个打着伞的人影,从别墅门口跑出来。 顾晨豫双腿交叠,背靠后座,闻言睁开眼。 易念单手撑着伞,给顾晨豫递过一个牛皮纸袋,“当老板工作再忙,也需要按时吃饭。” 王助朝窗外看去,见此欣慰一笑。 他这个助理劝不动,可别忘了还有这么一位能让老板当晚驱车去关溪的厉害夫人。 易念继续说:“希望没有耽误你太多时间,我知道公司可以点外卖,但外卖再好肯定比不上家里。”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顾晨豫会直接跳过饭点这一环。 雨不算大,一把墨色雨伞足够站得下两人。 “这个是阿姨准备的,我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应该是符合的,如果错了……” 女孩底气不足,却依旧生硬地找着能让他接下的借口。 顾晨豫沉默拿过袋子,垂眸看着她:“知道了,听你的。” “……那我回去了。”易念抿了抿唇,指尖攥紧伞柄,转身离开。 “易念。” 她顿住脚步,回看过去。 顾晨豫几步走到她面前,像是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昨晚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忘记就忘记了,不要有负担。” 伞外的世界,雨还在下。 但笼在心中的这场无名雨,却慢慢停了。 云雾拨开,易念认真点头,“好,以后我不会再喝这么多酒的。” “嗯,快进去吧”顾晨豫摸了一下她的头顶,“我会早点下班回来。” - 时间在易念设计新的mg动画中流逝。 画室里的电子设备区充分为她利用ae和flash等软件提供硬件支持,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结合最初想法和周戴熙的意见,她将人物角色形象统一设计为浔塘经典皮影造型,分镜场景以古色古镇,糖水小院为原型。 文案结合糖水宣传语,添加完特效,反复调整音乐,初步制作出第一个宣传视频。 到七月下旬,临近另一个重要日子—— 顾老太太的生日。 老人每年的生日通常先邀请政商名流,办一场奢侈寿宴,走个仪式。 顾二叔会订好机票,由顾晨豫带他们到国外旅行,享受不掺杂利益纷争的私人家庭时光。 今年也不例外,飞机几经周转,在斐济岛上空缓缓降落。 到达度假村,二婶和易念先到酒店放好行李,顾晨豫先陪老人去办理水疗登记。 调整收拾完,已近晚饭时间。 依照老人口味习惯,餐厅选在一家川菜与粤菜结合的中式酒楼。 夜景主题临池,蓝调氛围,白浪打礁,海风拂面。 服务员大多是华人,拿着餐本走过来。 在桌前记录完,她指着角落的钢琴道:“来本店消费的顾客,上前弹一首曲子,可以送小朋友一个扶桑匙扣。”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白人女孩刚刚弹奏完,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一个晶莹剔透的钥匙扣,递给在一旁的混血小男孩。 “不用了,谢谢。” 二婶给妹妹系上餐巾,对妹妹道:“不要了吧,我们先好好吃饭,待会去找哥哥和奶奶。” 妹妹的年纪和易雪一样大,目光追随男孩手上的雕花,眼中惊羡,但还是听话地点头。 “念念,那天晚上实在是让你受委屈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当面道歉。” 易念回忆了一下,是指家宴那晚的事,“没事的二婶,确实是我粗心了,没看好她们。” “你大伯家那个孙子,什么性格我清楚,这么多年,我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只是连累你第一次来就被无端数落。”婶婶叹了口气, “幸好晨豫现在能独当一面,你们也不用常回来。” 一顿饭下来,易念从二婶口中了解到二叔在外的这几年,她带着孩子在顾宅豪门的难处。 吃完拿上打包的一份,几人返回 酒店。 走到门口,易念顿住脚步,对婶婶称忘记给顾晨豫带他指定的那份餐品。 婶婶不疑有她,先带着妹妹离开。 折返回餐厅前台,易念向刚刚的服务员解释缘由,服务员听完欣然答应,带着她走到钢琴坐下。 琴架上放着电子乐谱,她找寻了几页,调出最熟练的那首。 上一次弹这首曲子,已经间隔十年,本以为会生疏,但肌肉记忆远比她想象的更持久。 音符清晰可辨,慢触键遇到强烈敲击,变换流转,缔造出温润悠扬的曲调。 “river flows in you.” 随着最后一个音收尾,有人在身后鼓掌,指出钢琴名。 易念起身转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举着一杯香槟,半倚在柜台。 易念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异国他乡遇到同胞,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男人插兜走过来,“认识一下?以此不辜负这个奇妙的夜晚。” ----------------------- 作者有话说:orz来晚了 第35章 “抱歉, 我还有事,先走了。”易念拒绝。 男人不动声色扫了眼她的手指,光秃秃的, 没有任何饰品, 心中底气增加了几分。 “有事是有什么事?不会是离异带娃那套说辞。”他摇晃酒杯,“难得一遇, 都是一个人出来玩,说不定接下来的日子还会再见面。” “那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顾晨豫从男人身边走过,站到易念身边。 看了对方一眼,便低下头, 手亲昵搭上她的肩膀,“怎么还在这里玩?要不先回去,明天再来?” 易念身体僵硬了一瞬,配合他点头。 “你说的那套离婚说辞的确不是她的事。”顾晨豫对男人道, “因为我们刚新婚,现在是蜜月旅行。” “原来是新婚燕尔,两位真是天偶佳成,”男人脸色变了变,挂起微笑,“有时间再约,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等男人离开,顾晨豫放下手,顺着找到她的掌心, 握住, “在这种地方,已婚的身份会为你省去很多麻烦。” “您好,这是您的钥匙扣, 欢迎下次光临,祝你们新婚快乐!”服务员在一旁听到了对话,拿着一个礼盒过来对他们笑道。 “谢谢。”易念慢慢回握住身旁的人。 - 翌日,几人吃完饭到酒店外的沙滩。 烈阳照在白沙上,脚踩上去,很暖很绵软。 奶奶和婶婶在帐篷的躺椅上小憩,闭眼享受着海风,偶尔拿起果汁喝一口。 易念提着小桶,哐哐倒出一堆建造玩具,陪妹妹一起在沙滩上堆城堡。 中途陆续来过几个男人,穿泳衣,挎冲浪板,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和她们交友搭讪。 最终无一例外,皆因易念的一句老公就在隔壁退场离去。 眼下,她正在给妹妹的房子固定牢,余光感到一个人影走向她。 “抱歉,不冲浪,已经结婚了,和老公一起来的。” 到现在如同一句口令,易念已经说的麻木毫无波澜。 说完,身旁的人却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 易念疑惑,以为自己弄错了,转过身。 白光晃目,顾晨豫站在面前。 他刚从海边冲浪回来,露在外面的皮肤淌着水珠,小腹平坦结实。腿部肌肉线条流畅。 他的肤色偏白,即使在阳光下晒过,也依旧保持冷白色调,看不出有任何晒黑的痕迹。 易念:“是你啊。” 顾晨豫敛眉,目光低垂,对上她的视线。 “编借口的能力越来越厉害了。” “按照你说的做的。”易念脸一红,小声道,“况且好像也不是说谎。” “嗯,不算,是事实。” 易念有些无奈:“就是每次需要一解释,有些麻烦,没想到这里的人这么热情。” 说完,意识到自己有点像在埋怨,回过神来,岔开话题,“你结束了?冲浪是不是很刺激?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会?” 顾晨豫指着甲板,“想不想去海上?” “不了吧。”易念摆手,“我以前从来没试过,太危险了。” “不用这个,也有别的办法。”? 易念坐上私人游艇那刻,还没反应过来。 管理员给每人分发海上救生衣,易念坐在副驾座,看到顾晨豫出示相关证件,与工作人员登记交涉。 “你还有游艇驾驶证啊?”等他过来,易念好奇问道。 “本科毕业没事考的。” 顾晨豫调适折叠座椅,缆绳一松,快艇慢慢离岸。 工作人员站在岸上,挥手预祝出海愉快。 经典五连屏设计,与车一般无二,顾晨豫握住引擎推杆,利落推拉,动作干脆。 第40章 如同一支箭矢,平帖水面,蓄势待发。 骏马奔腾的方向盘被迅速打圈,渐渐地,速度逐步加快,越来越快。 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波斩浪疾掠,留下一道道水痕。 易念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呼啸的海风迎面袭卷而来,直刮耳廓。 心跳像是漏了半拍,胸脯剧烈起伏,她紧紧抓着安全带,闭眼不敢看。 “别怕,慢慢睁眼。”顾晨豫将速度放慢了点。 他的声音像是有安定的魔力,易念神奇地没那么紧张,尝试睁开眼。 眼前碧波荡漾,波光粼粼,如同一颗颗闪动的跳珠、钻石,真正的海天一色。 “怎么样,能适应吗?”顾晨豫在激流的浪花中提声问。 “可以。” 声音很快被风掩去。 “可以的!”易念很认真地大声回答了一遍。 顾晨豫肩膀抖动了下,像是笑了一声。 易念朝他看过去。 顾晨豫戴着一副墨镜,单手扶着方向盘,额前碎发凌乱,全部被风撩到后面。 不再是一身正装一丝不苟,少了严肃沉稳,多了几分肆意不羁。 而此刻,就在她眼前,是眼前人,似乎触手可及。 海上的日光,穿透海面,照到了她心间,心跳在这一秒猛然加速,有一大股暖流涌入。 不论现实如何,至少在这一秒,在海上徜徉的这个时刻,她忘记了生活的压力,不用去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只需化作一只无忧无虑的海鸥,降落跟在旁边人的身后,去领略海阔风高。 “咔嚓——” 易念按了下快门,悄悄将这一刻定格。 “在做什么?” 没想到被顾晨豫发现,易念困窘:“抱歉,不过我没有拍到,只是风景。” “只拍一张够吗?” “啊?” 顾晨豫道:“既然来了不多拍几张做个留念?说不定能作为画画的素材。” “有道理。” 后半程,游艇速度放慢了许多,易念得以抓拍不用角度的海天。 从游艇上下来,婶婶她们等在岸边。 “就你小子会哄老婆。”奶奶揶揄。 “婶婶都要羡慕你们新婚燕尔的小年轻了。”婶婶笑,“晒的太久了,先回去休息一会。” 在房间,易念打开电脑,将手机里的照片导入大屏查看。 “你要不要也来选选,也留个纪念。”易念对顾晨豫道。 顾晨豫擦干头发过来,“你选好的发我就行。” 易念想了想,万一两人审美的角度不同,保险起见,她还是将备份都发给他。 手机接连响了几声,顾晨豫打开看,在构图完美的风景中找到一张独特的人像。 图片有点模糊,像是不小心按到前置误拍到的。 女生的脸露出一侧,发丝被风吹起,身后是另一个人的侧脸。 两人意外同框。 顾晨豫把所有图片一键下载,然后单独把这张拎出来,设成了两人聊天的背景图。 屏幕显示电话进来,他按下接听。 易念停下手上的动作,安静坐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你今晚还有事吗?”顾晨豫挂断电话问。 “没有,怎么了 吗?” “方知洺还记得吗?他让我去趟古玩店替他买礼物,说是要送人。” “送人?他是想买黑珍珠?”易念猜测。 顾晨豫点头,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顿了顿又道:“送礼物的对象你认识,或许还能给出意见,助他一力。” “我认识?”易念冥想。 突然,她反应过来,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惊喜,“是戴熙?他们俩……” 顾晨豫无可置否,把她的手机放到包里,收好走在前面。 易念紧紧跟在身后,想知道更多。 但奈何对方嘴很严,无论怎么旁敲侧击,都不漏一句风声,专门抱臂看她心痒痒却不得解的样子。 两人选择乘坐westbus,车厢摇晃,没有语音播报,到站乘客自行摇绳拽铃。 到达南迪镇,霞染天边,街道小巷弥漫着浓郁的热带风情。 国内距离下班还有几个小时,在这里,有很多店铺已经陆续关门。 幸而易念她们要买的饰品店还在营业。 走进jack‘s,店里具有斐济特色的物品琳琅满目,导购员用简单的中文和她们交流着。 在导购给顾晨豫观摩款式时,易念走到别的区域,买了一些包装精美的椰子皂和其他的手工艺品。 店内没有裸珍珠,服务员介绍着每一款珍珠的设计理念。 顾晨豫问她:“喜欢哪个?” 易念走过来仔细端详,考虑哪一款更适合周戴熙的风格。 想了想,拿起一个海龟款,说:“这个。” “把两个都包起来。”顾晨豫道,“还有这些,一起结帐。” 易念看着手里的袋子,“不用,这个我自己付就可以了,是买给易雪她们的。” “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顾晨豫回答。 走出店,两人往前走过一个路口,正要右拐进入中央大道。 一个肤色黝黑,扎着脏辫的男人出现在前,叫了声,“顾!” 顾晨豫转身,男人惊喜地拥抱上来,用英文打招呼: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 顾晨豫和他寒暄了几句,向易念介绍:“eric,我本科创新大赛中的队友。” 男子注意到她,抢先问:“这位是?” “我的妻子,易念。” 男人捂住嘴,表情惊讶,难以置信:“妻子!真没想到!你居然结婚了,当时还预言你这个事业狂要和报表过一辈子。” 三人来到一家露天酒水店,坐下聊天。 eric格外健谈,滔滔不绝地从大学毕业后讲起,再跨越到现状发展。 顾晨豫在对面聆听,姿态松弛,时不时接言几句,氛围融洽,丝毫不冷场。 易念坐在旁边,没有别的事可做,安静听着那些她从来没见识过的顾晨豫。 服务员在中途端着拖盘过来,续上酒水,椰汁。 易念专心听着,思绪发散,目光随意落在桌面上。 顾晨豫那杯是透明的冰水,骨节分明的手半握着杯子,手腕轻轻转动。 店铺广告牌的灯斜射下来,恰好打上透明的玻璃杯壁。 易念的目光被新事物占据,不自觉盯着他的手看。 杯中冰块晶莹剔透,光与冰交汇。 慢慢的,竟然在杯底折射出一道很小的彩虹。 而再看持杯的主人,依旧背倚后座,和人谈笑着。 手上却细微地变换角度,让缤纷的彩虹时而出现,时而隐匿。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这两天都有点忙,更新不定时,但是每天日更(滑跪) 第36章 从酒馆回到酒店, 已经过十点。 易念拿出平板,立即打开绘图软件,在上面打线稿。 玻璃杯中的冰块彩虹, 深深印在脑海中, 没过一个小时,以百分之九十八的相似度被还原到了绘板上。 最后着重加深了一下彩虹的颜色, 易念把图片导出来,上传到微博画手账号。 头像更新与动态相册同步,后台很快收到了粉丝的点赞评论。 [夏将至:头像不错,新画的?] [雨生百谷:对, 趁有灵感就画了。] 有了上次下雨预言的开头,两人的聊天逐渐从二次元走向现实世界。 [夏将至:ip变了,去旅游了?] [雨生百谷:是的,和家人一起。]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房间空调吹得她有些口渴, 易念趁着间隙,拿起水杯去接水。 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一时没注意,杯子没拿稳,从手心滑落,摔成碎片。 声音不小,易念第一反应却是去看开线上会议的人。 顾晨豫带着耳机,神色沉静冷峻。 易念刚刚听到他偶尔提出的质疑,语气压迫, 似乎对视频那头的提案并不满意。 眼下, 他闻声看过来,眼中还带着未褪去的淡漠。 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他的工作,易念咬了下唇, 立即弯下腰去捡。 “站着别动。” 易念抬眼,看到走过来的人影。 顾晨豫已经摘下耳机,拿着一块白毛巾,来到她身边。 易念看他把地上的碎片包好,放入垃圾桶,又拿过将碎片仔细清理干净。 “有没有扎到手?” “对不起,声音是不是录到会议里了?” 易念愣了一下,摊开手心,先回答他的问题,“没有。” 顾晨豫嗯了一声,“不会,刚刚没开麦克风。” “还好。”易念松了口气,“真是抱歉,打断你还得过来一趟。” 第41章 顾晨豫看着她,“现在本就是休息时间,发出任何动静都是理所应当的,杯子摔碎也只是意外事件。” “所以,不要总是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应该关心的是自己有没有受伤,而不是去考虑有没有影响别人。” 顾晨豫说完,接了一杯温水给她,之后重新戴上耳机,继续看着屏幕。 杯中热气袅袅上升。 易念坐着看了会,打开电脑心不在焉回复着消息。 最后还是没忍住,斟酌用词发过去。 [雨生百谷:我有一个朋友。] [夏将至:?] [雨生百谷:她最近遇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对她失望至极的人似乎不那么讨厌她了。] 刚发出去,易念觉得矫情无用,立即后悔撤了回来。 但对面显然已经看到,已经发过来点评。 [夏将至:这不是好事?] [雨生百谷:但她怕这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夏将至: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 [夏将至:一、现在那个人是眼前人吗?] 眼前人? 易念转头看了眼。 [雨生百谷:应该算是。] [夏将至:二、这个讨厌是对方亲口说的还是你那个朋友的主观推测?] [雨生百谷:是没有说过。] [雨生百谷:但也没有……] [夏将至:若一切只是你的主观推测,那么,与其患得患失,不如跟着内心的声音,去选择相信一次。] - 老太太的礼物,易念和顾晨豫以夫妻共同名义,送过一条价值不菲的翡翠项链。 作为顾家的人,送给长辈与身份相匹配的尊贵,但是作为私下的孙媳,易念准备了另一份,送的对象是“奶奶”。 趁今天屋外细雨蒙蒙,她待在房间,准备把这个礼物弄完。 礼物是一盒拼图,图案是她第一天和奶奶见面那天,两人在花园散步时选的。 童心未泯的老太太,看到她手机里的皮卡丘动画大全,像是见到多年未见的知己,当下拍定预约好生日礼物。 易念提前在网上发完订制要求,等了一个多月才拿到手。 拼图近千片,凌乱地在桌上摊成一堆,形成一个小山丘。 工程浩大,易念俯身贴近桌面,仔细对照着每一个序号。 一坐就是一上午。 中途婶婶打来电话叫吃饭,她找了个借口推辞,称自己在睡觉起不来,继续拼图。 过了一会,房门被人打开。 她微微眯眼看过去。 顾晨豫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看到眼前乱成一团的桌面,脚步顿了一下。 “先把饭吃了,不差这一会。”他走到她旁边,将袋子里的饭盒拿出来。 易念听他的话,停下手上的工程,去淋浴间洗手。 她出来时,原来的位置被顾晨豫占了,而饭菜被挪到了另一边的沙发台上。 顾晨豫:“吃完就让你了。” 易念打开饭盒,为了节省时间,很快就吃完。 “好了,你去休息吧,这个我来就行,很快就拼好了。” “还剩500片的快法吗?”顾晨豫没抬头,“你若真的想快,就去旁边拿一把凳子过来。” 就这样,易念从发起者稀里糊涂地成了加盟商。 她负责找编号,顾晨豫来拼。 屋里很安静,两人一接一收,意外地配合默契。 易念拿完最后一块,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心里涌上满满的成就感。 忍不住兴奋道:“真的完成了,我们效率好高啊。” 转头的那瞬间。 猝不及防与近在咫尺的黑眸相对上,薄薄的嘴唇堪堪相贴。 雷声轰然乍响—— 窗外雨声变得急促而猛烈,在耳边狂乱地吹舞,吹卷成汹涌的漩涡,让人措手不及。 大脑空白了几秒,待反应过来,易念身体立即猛地往后仰,椅子被推出一段距离,发出尖锐摩擦声。 “对……对不起。”想起昨晚他说的话,易念改口,组织措辞,“不是……我……” “不是?那看来不是意外了?” 顾晨豫慢条斯理地将拼图放入空白框,填满最后一块空缺。 易念摆手:“没有,我真的是不小心。” “不是意外也没什么。”顾晨豫淡言。 “什么?”易念没有听清他的最后一句话。 但对方没有再重复一遍。 这个意外给易念的冲击有些大。 即使心里平静下来,但因剧烈起伏的情绪,脸上红晕一直持续未消。 去希尔顿酒店的路上,二婶她们刚从饭店出来,见到她有些诧异。 “念念,你脸怎么这么红?” 刻意遗忘的回忆又被重新提醒,易念窘迫,找寻一个合适的借口。 “刚刚给她带的饭太辣了。”顾晨豫微微施力,把人拉到身后,用身体半挡住她的脸颊,“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婶婶了然:“难怪呢,下次你可注意点,太辣对胃不好。” “好。” 易念跟在身后,听到他这样答了一声。 到达希尔顿酒店,距离拍卖开场还有一段距离。 酒店灯影璀璨,奢靡高雅,贵宾名流坐在长桌前,手持竞拍牌。 拍卖师站前方高台,头发尽数盘旋,语速极富节奏,从预估价开始进行开拍。 一轮又一轮的循环竞价,最终在中敲定。 “1147号拍品,一颗重约15.10克拉的艳彩蓝钻,起拍价是……” “4500万,这是我的书面委托,需不需要加到4600万?” “场内的4500万。” 台下有人举起竞价牌。 拍卖者与台下眼神接触,挥动手臂:“4600万,现在是4600万。” “前排场内的4600万,电话那边要不要再加?” “4800万,网络电话4800万。” 一颗钻石拍到这么高的价格,易念抱着八卦的心理,看向前方攒动的人头。 “4900万” 易念侧头,看到坐在旁边的顾晨豫举起牌子。 “4900万,要不要再加?” “5000万,电话那头5000万。” “5100万。”顾晨豫举牌。 事情的走向慢慢变得有趣起来,一明一暗,两股无形的力量角逐对抗。 “5200万。” 电话那头究竟是哪位神秘的买主,众人心中揣测万分。 “5700万!” “最后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没再追价。 “5700万成交。”拍卖者一槌定音。 走出希尔顿。 易念看向顾晨豫,多次欲言又止后,终是开口: “不知道那位神秘的买家是谁?” ----------------------- 作者有话说:拍卖部分参考资料自己设的,经不起考究>3 第37章 “那个人是谁不重要。” 顾晨豫走上前, 把手里的盒子拿给她,“这个给你。” 盒子沉甸甸,很有质感。 易念拿开。 黑色底托上方嵌着一颗蓝钻, 闪着细碎的微光, 宛若海洋,又如星辰坠落。 “太贵重了, 我不能收。”易念合上盖子,递过去。 顾晨豫没什么表情,“主卧我不常进,就请你先替我保管, 等需要的时候再过来拿。” “好”易念这才接受了这个提议,把盒子收下。 - 一周的度假时间结束,回国后两人各自奔赴于事业。 漫长的雨水季告一段落,天气转凉, 跨进严冬。 下过雪的浔塘,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白色。 易念和周戴熙的系列视频一路进展顺利。 昨天刚拍摄到冬至最新一季。 今天天气太冷,两人窝在一处理后期剪辑工作。 周戴熙的妆造店里暖气充足,易念抱着热水袋,把电脑放在膝盖上,检查她的账号运营情况。 mg动画随周戴熙的视频慢一步更新,目前正绘制到“小寒”乳酪。 流量发挥效应,近一个月来, 冲着视频广告前来一探究竟的顾客越来越多。 若有kpi考核, 店里的年关业绩完全超额达标。 事业渐渐在步入正轨,房间里舒适温暖。 但不知为何,她今天总是有些集中不起精力。 “易念, 过来帮我把这个头发解出来一下。” 周戴熙在那边叫她,脖颈上的项链与头发缠绕在一起。 易念走过去,替她把扣链解开,“好了。” 周戴熙把项链团成一团,扔在化妆镜前,“真是麻烦,一个月不知道第几次这样了。” 易念看着这条看似没有被主人好好对待,实际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被佩戴在脖子上的黑珍珠项链,默默点评: “可能是这个卡扣设计的有问题。” 周戴熙到沙发坐下,“算了,应该是波浪卷占一半缘故,你直发不就没这种情况。” 第42章 易念闻言,垂眸摸了一下锁骨下方的海龟珍珠链。 “今天你要不别回去了,这几天怎么也没见你老公来接你?”周戴熙道, “我也看不懂你们,明明都领证了,怎么有时看着倒更像搭伙硬凑到一起的?” 易念笑了一下,“我们一直都这样,今天要回去的,他出差半个月了,应该是晚上回来。” 至于她,就算待会大雪也要回家,毕竟今天是冬至。 不过她今早给顾晨豫发过消息,但对方应该是在飞机上,一直没有回。 在店里一直待到下午,易念收拾东西先回去。 到家里,玄关处的鞋子没有变化。 易念一个人吃完饭,回到画室,继续工作了会。 拖动鼠标时,目光注意到桌角的的保护套。 半个月前,也是顾晨豫出发的那天晚上。 两人坐在餐桌前准备吃饭,餐巾盒滚落到桌子底下,易念弯下腰去捡。 起身的时候,没注意到桌角,额角差点碰到尖锐的桌沿。 但顾晨豫的手恰好收在那个位置,她最终免遭一番破相之苦。 易念转身,看向房间里其他的桌子。 无一例外,每一张都是一模一样的保护壳。 这一次,似乎再不能归结为巧合。 易念拿过手机,点开置顶聊天。 [易念:你大概几点回来?需不需要留灯?] 等了一会,没有回音。 放下手机,易念又在电脑面前坐了会,走下楼,到沙发上坐下。 屋里太过安静,她打开电视,随意调了一个台。 放下遥控器,去打开冰箱。 拿出阿姨早上早上包好的饺子,起锅烧水,倒入沸腾的锅中。 主播的声音专业严肃,连线完国外的一线记者,切播到每日国际快讯。 “当地时间202x年,12月21日,加拿大多伦多市发生一起大规模枪击案,该事件已经造成包括枪手在内的x人死亡,x人受伤……” 手中的锅铲“哐”一声掉落到地上。 易念不知道怎么跑到电视前的,一动不动盯着电视里的报道,脊背阵阵发冷。 笼罩一整日的迷雾,仿佛终于被拨开。 找到联系人,易念没有任何停顿地拨下。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you dial the phone……” 电话那头机械的忙音不断重复。 易念挂断电话,再次拨通。 依旧如此。 她手指发抖,翻开通讯录,找到王助的号码。 但结果别无二致。 易念冷静下来,抱着一丝侥幸,在搜索框输入新闻报道中的具体发生地。 结果跳出来,是顾晨豫出差的范围。 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让她惊了一下。 “喂易念,睡了没?我今晚也回南城了,明天要不要来找我?”周戴熙的电话打过来。 “戴熙,我现在有点事,晚点再打给你好吗?” 周戴熙察觉到不对,问,“你声音怎么了?没发生什么事吧?” “当然没事了。”易念声音低下来,“不会有事的。” “哦对了,顾晨豫是不是今晚回来,方知洺昨晚就说要约他组局,估计是被他这人问得太烦了,没回复。” 易念:“待会就要回来了,可能没看手机。” “行,那等你有时间了,再回复我一个。” 挂断电话,易念喝了杯水,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说不定只是航班延误,而她大惊小怪了。 放下杯子,她重新捡起掉在地上的勺子。 冲洗干净,将锅里的饺子撇干净水,盛入碗中。 直到第二天清晨,放置一夜的饺子早已凉透。 她被门锁转动的钥匙声惊醒。 易念迅速从沙发上起身,看到的人却是阿姨。 “太太,你怎么睡在这里?!”阿姨诧异。 易念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看消息,但没有任何回音。 她第一次忘记了回答别人问题,胡乱踩上拖鞋,匆匆跑到楼上。 没过多久,她背着一个简单的小包,跑下来,“阿姨,我有事先走了,晚上不回来。” 匆匆乘车来到机场,过安检,出示登机牌,慌乱的一套程序下来,终于飞行于万米高空上。 易念买到的是联程票,第一程在温哥华落地,中转时间非常短。 受台风影响,飞往多伦多的第二班延误两个小时。 乘客脸上布满疲惫,整个候机场充斥着焦躁不安。 易念给顾晨豫发过几条信息,依旧如石沉大海。 她反复刷新有关昨晚新闻的最新后续,手心震动几声,弹出几条微信消息。 【张敏:总监有事出去了,这个的策划可以晚点交吧。】 【顾颜:你怎么不说老板走了这么久,可以不用来了(捂嘴笑)】 【张敏:嗐,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摊手)】 【张敏:不过别说出去啊,刚刚他们打电话,我偷听到老板好像在加那边真遇上事了,总监也没联系上他们。】 通知乘客登机的广播音响起。 易念不得不将手机关机,与人流一同登向第二站。 落地多伦多皮尔逊机场,拱形玻璃窗外飘起细雨。 易念拿出信用卡,在自助机买完票,以最快的速度验票进站。 up express25分钟后到达dt,天色灰蒙,雨势已经变大。 红颜色的tim hortons店外拉有警戒线。 整条商街车辆绕行,围堵停滞的车流,鸣笛声混杂,听得人惴惴不安。 警车白人警察比着手势,表情肃穆,制止企图突破管制违规出入的男人。 男人破口大骂,反抗无果,边后仰退步,边朝警察比了个国际手势。 手上猛然一松,一个黑人小伙跑过来,出其不意地夺去她的包。 易念迅速跑过去追。 但街道上的人流量比南城更甚,惯犯灵活地东拐西岔,很快穿梭进消失不见。 易念停住脚步,跑的精疲力尽。 看着全然陌生的街景,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浓烈的怔然。 没有任何音讯,没有任何提示,就这么冲动的跑来异国他乡。 她甚至连顾晨豫在不在多伦多都无从得知。 而刚来的这一刻却将所有的证件一并丢失。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牵制住她。 周围人来来往往,但都与她无关,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易念。” 她定住,缓缓转身。 看到面前人的那刻,眼泪第一次脱离她的掌控,乍然落了下来。 顾晨豫撑着一把伞,深黑色毛呢大衣,风度依旧地站在雨幕中,没有受伤。 像是迷路找不到家的倦鸟,终于回归到温暖的港湾。 易念什么都没想,只凭着本能跑过去。 踮起脚,拥住他。 顾晨豫的身体僵住了一瞬,肩上传来温热的液体,灼热炽烈,一直烫到他心间。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埋在胸前的这颗脑袋,但易念反应过来,很快起身。 “这一天你去哪了?”易念竭力保持平静,但声音很闷。 “你是想现在听还是回去后?”顾晨豫眼里像是带有笑意。? 易念有些不明所以,这才看到四周的一直站着的几人。 最为首的那个更年长,见到她,轻咳了一声,“念念啊,难为你还特意飞过来一趟,放心,对于不回消息这事二叔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 刚刚的失态被看了个全过程。 易念赧然,脸一下子红到耳后,“二叔好,我只是恰好好有时间过来。” 她看向顾晨豫,眼神寻助。 顾晨豫把身上的外套脱下,罩到她身上,“怎么淋成这样?” 见到她的眼神,“二叔,那我先带她回去,我们找时间再聚。” “快去吧,我们见面的时间多着呢。” 旁边的司机开车过来,易念和顾晨豫一起坐到后座。 第38章 顾晨豫住的公寓就在downtown, 驱车行驶二十分钟就到楼下。 公寓是复式型居室,黑白灰色调,看着不常住, 但依旧打扫的一尘不染。 易念跟着他进门。 大平面落地窗外, 雨淅淅沥沥下着,室内却格外温暖。 “我看了新闻, 见到这边情况危险,你有没有事?”易念站定问他。 顾晨豫插电烧水,给手机充上电,“谈判延迟了几天, 发生枪击那会,我们不在那边。” 他打开手机,“和客户交涉,一直没看手机, 也没来得及看你的消息。” “不是什么重要的,没看到也没什么影响。”易念道。 水烧开,发出叮一声。 “所以,你就只是因为看到一个新闻,就过来了?”顾晨豫走近,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着她,“为什么?” 第43章 还有后半话他没有问出口。 但面前的人显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为什么呢? 易念回答不出来,从看到新闻的那刻起, 一直到盯着微信消息框, 再到后来的买票奔波转乘,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一定要见到他。 但至于为什么要见面, 她没有再去深思过,一切完全是依照着本能去做。 现在看来,实在是有些过于冲动了。 “我……”她将要开口。 “好了。”顾晨豫像是预料到她会说什么,提前打断,“如果你没想清楚的话,不用着急回答我。” 沉默有时比搪塞的答案更让人有一丝希望。 充上电的手机自动开机,立即有电话进入。 “知道了,我等会过来。” 顾晨豫挂断电话,对易念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这行吗?”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不是有电视吗?我不会无聊的。” 顾晨豫:“晚饭过会我请阿姨来做,先去换衣服,衣服去我房间拿,家里你可以随意走动。” 门关上,易念走上二楼。 主卧的东西很少,床单与墙面都是一样的冷色调。 易念拉开衣柜,清一色的正装整齐用挂钩放着,她没有乱翻,只拿了件最合适的白衬衫。 衣服从里到外全部湿透,脱下来后根本无法再忍受那阵,又潮又湿的黏腻感。 她把外套放进卷筒,剩下的手洗干净,晒在次卧的阳台上。 衬衫在她身上很宽大,袖子需要卷几叠,衣服下摆盖过臀部,直接可以当作睡裙来穿。 易念没什么可做的,拿起摆放在一旁的吸尘器,打扫卫生。 门铃响了。 易念跑进卧室,拿了件长外套穿上。 门打开,一位金发碧眼的女生出现在眼前。 “surprise!” 女生兴奋的声音响起,身前举着两个食材袋子。 说完,才抬头见到眼前的人。 她眼中露出一丝讶然,不过很快藏好,目光扫到她手上的吸尘器,释然一笑。 “帮我拿一下。”她用英语对易念道,侧过身,径直挤进门。 易念闻言搭了把手,跟在她身后。 女生玫红色的毛绒大衣敞开,里面的齐胸短裙,大胆张扬。 一进屋,很自来熟地脱下外套,扔到沙发上。 易念心中疑惑,但见她从袋中拿出的都是中式菜蔬,开口问道:“你是来做饭的阿姨?” “做饭?” 女生重新问了一遍,点头,“对!我是过来和顾一起吃晚饭的。” “你是新来的钟点工?别站那了,过来把水烧好,按照以往他待会下该班了,不要浪费我们二人世界的时间。” 易念看她从柜子里拿出调料瓶,一幅在生活过很久的样子,站在原地没动。 “你和顾先生是什么关系?”她开口问。 “我吗?你果然是第一次见我,我和顾是大学同学,也是她的助理,现在,你可以认为我是这的女主人,这个公寓里我说了算。” “女主人吗?”易念问,“据我所知顾先生不是很久之前就回国了,你们现在是异国恋?” “是呀,不过他每过段时间还是会过来这边的,我们每天就在你站的那个位置做\爱,这真是很美好的回忆。” 女人藏不住的宣示主权,“你那边地扫好了没?去把这些菜洗了,做完尽早离开,我一向不喜欢别的女人在我们家。” 易念平静道:“我不是钟点工,这不是我的职责,帮不了你。” “那你怎么会在这?” “这个问题你可以交给顾?” 女人细细看了她一眼,脸色一变。 突然走过来,冷不防扇了她一掌,揪住她的衣领。 “顾的衣服,你昨晚一直在这?你们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勾引到他?” 她的力道不算轻,易念毫无准备接收了这一掌,脸红辣辣地烧。 听到对方荒谬幼稚的猜测,她偏过头,毫不在意轻笑了一下, “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怎么,你和他感情这么好,他在外面带别的女人回家,你这个女主人一直都不知道吗?” 女人被这带有挑衅的话气急,瞪红了眼睛,立即扬起手,即将又落下一掌。 易念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扳到另一边,“你们之间如何我没兴趣知道,时间到了我自然会走。” 一阵电话声打断了女人的话头。 “喂……现在吗?马上到。” 女人挂断电话,狠狠剁了一下脚,拿起包看着她, “我有事没时间在这耗,不过你这个中国女人少白日做梦。” “慢走不送。” 玄关处门被人用力砸上,房间恢复安静。 易念所有的力气一瞬卸去,瘫坐在沙发上。 她把吸尘器装回原位,经过桌台,上面还摆有刚切开一半的西红柿。 颜色饱满的红色汁水,顺着桌案滴落下来,直淌到地上。 若不是她的到来,今晚这里应该有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晚餐。 她收回视线,当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 转过身,拿起吸尘器。 * 顾晨豫回到家,深夜雨还在下,家里一片漆黑。 他把雨伞放在门口,放轻脚步走进去。 开亮灯,一楼没有人,桌子上放着两个购物袋,他皱了下眉。 阿姨今晚有事没来,晚饭由他带回来。 径直走上楼,主卧里一样的空荡。 他眉心蹙的更深,加快步伐,打开其他房间的门。 到达次卧,意外发现房间门虚掩着,他的呼吸才微不可查缓下来,轻轻推开。 屋里亮着一盏床头灯,被人调到了最暗的那档。 宽大的被窝隆起一个小包,躺在里面的人紧实捂着,只有一颗毛茸茸的头留在外面。 顾晨豫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打算离开。 迈步那刻,听到她低低的呻吟。 他立即转过身,把被子拉下来一点。 易念一张脸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呼吸很沉,但眉头紧蹙,像是睡的很不安稳。 顾晨豫摸上她的额头,温度烫的吓人,想起她一路奔波,再淋了一场大雨,不发烧才怪。 “易念,易念。”顾晨豫拍了拍她的被子。 易念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发烧了知道吗?起来吃药。” 易念烧的快糊涂,反应力比平时慢半拍,但潜意识还在,一句话没说。 本能地退回被子里,与他隔开距离。 顾晨顾当她没力气起床,下楼去找出体温计,又冲了一杯退烧药。 “先起来,把药喝了,你烧的很严重,我们去医院。” “不去医院。” 顾晨豫没让她逃避,“那先把药喝了。” “不喝,我睡一觉就好了。”易念闭着眼,背对他,维持着礼貌回应。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顾晨豫在这件事上态度异常的强硬,声音冷冽,“我会叫家庭医生,起来喝药。” 不知道那句话点燃了她,易念手向前一搭,把杯子拂落在地上。 “难道什么都是你说的才算对吗?说了不喝,你能不能别管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杯子咣一声打碎在地,房间被按下消音键。 一屋静寂。 “抱歉。” 易念愣了一下,没看他,眼神倔强:“我已经说了不喝,房间我会收拾干净。” 顾晨豫眼眸黑近墨,如一汪深不可测的寒潭,潭面没有一丝波澜,底下却是波涛汹涌的暗流。 “不喝可以,要么我现在抱你去医院,要么跟我下楼吃饭等医生过来,自己选一个。。” “不选,我累了,只想安静地躺一会不行吗?” “把烧退了,想怎么睡都由你,但是现在按我说的做。” 易念裹紧被子,没动,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沸腾的热潮中,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拍打着她,但心底却源源不断窜出冷气。 若不是证件和手机都丢了,暂时没地方去,她又怎么会继续待在这里。 “选不出来没事,我替你选。” 易念听到顾晨豫在耳边说完这句话。 整个人忽然被连带被子一团腾空抱起。 身体骤然失重,她眼眶都烧得通红,惊了一下,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反应过来,易念不想这样,更担心他真的这样带她去医院,光着脚乱蹬,不配合地推搡顾晨豫的肩膀。 “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我吃药还不行吗?” “晚了,药被你打翻了。” 顾晨豫纹丝不 动托着她,一步步到楼下,腾出一只手粗暴拉开椅子,径直把易念放到上面坐好。 第44章 “先喝粥,待会我会检查喝了多少。” 顾晨豫拆开还冒着热气的青菜粥,拆开勺子,推到她面前。 随后拿起手机,到窗边拨通电话,从英语翻译中能听出是在跟家庭医生对接。 顾晨豫找出药箱,重新调了杯退烧药,用勺子试了下温度,放到桌子上。 易念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碗里的粥没有一丝被动过的痕迹。 “我知道你没吃晚饭,空腹喝不了药,去医院别怪我没提醒你。”顾晨豫声音很冷。 易念看了他一会,抬手要拿勺子,手却抑制不住的抖,勉强喂到嘴边,味同嚼蜡地咽下去。 顾晨豫从她手里夺过勺子,扶住椅背,直接连同椅子,把她拖到自己身前。 “张嘴。” “不吃。” 他面无表情舀起半勺粥,递到易念嘴边。 “让我去睡一下行吗?” “医生来了,自然就放你去睡。”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易念抿唇,撇过头,无声抗拒。 顾晨豫当她是在讳疾忌医,正要出声,却随着这个动作,意外看到她脸上的红痕。 “这是谁弄的?谁打你了?” 如果说刚刚的顾晨豫神色只是山雨欲来,现在则完全是压抑不住的阴霾翻滚。 可能是高烧让她神志不清,又或是遭人无故扇一掌的积压愤懑,易念忘记了彼此互不干涉的自我警醒。 “谁打的?” 她看着顾晨豫,一字一句:“这就要问问顾先生在多伦多的异国情人了。” “什么异国情人?” 易念:“我这个乙方怎么会有答案?” “不过这次是我有错在先,没有打招呼擅自过来,打断了你们的计划,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 易念顿了顿,“我会遵守好合约,不会去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但是这也不代表,我应该理所应当地承受因对方感情牵扯到的怒意。” 说完,门口有人按铃,家庭医生到来。 有外人,顾晨顾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牵扯,他向医生说明情况,医生检查确定无碍后,开了几副药离开。 易念这次不用他提醒,直接把药喝了上楼。 顾晨豫收拾完餐桌,在楼下坐了一会,打开手机上的某个软件,调出今天离开后的监控。 看完,他流畅的下颌线绷紧,给王助发了条信息,关灯上楼。 药效发挥作用,易念头上贴着一块退烧贴,低垂着浓密的眼睫。 顾晨豫拿过冰袋,撩开她的头发,轻轻敷上脸侧的红痕。 “究竟有没有异国情人,你可以听完这个再作判断。” 易念的睫毛颤了颤。 床上方有电话拨通,顾晨豫开了扩音,不一会,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声。 “顾,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你今天是不是来我家了?” “是又怎么样?不能来吗?还是你藏了什么人不能让我看到。” “是。”顾晨豫冷声,“这是我的私人公寓,我没有邀请不熟的异性来家里玩的爱好,还有,你今天见到的那个是我具有法律效应的太太,我希望你能向她道歉。” “你怎么可能结婚?!你明明是不婚主义者。”女人嗓音变大,“打了又如何,我又不知道你们这种关系。” “卡戴珊,我不想说第二遍,”顾晨豫的声音带有警告,“你知道的,在泯盛辞退一个员工不算什么麻烦事。” “你威胁我?” “这个职位若不是看在你哥的交情上,当初你觉得凭你的gpa,能顺利留下来?”顾晨豫淡淡补充, “你的联系方式是刚刚我让王助发我的,不要多想。” 对面传来砸东西的嘈杂音,顾晨豫没再听,掐断电话。 他看着床的人:“卡戴珊,我本科同班同学,比起她,我和他的孪生哥哥交情更不错,研究生毕业我们一同进入泯盛,她做过我一段时间的助理,不过发现她有那样的心思后,她被调职,我和她没再有任何交集。” 易念动了一下,脑子没再那么晕,神思逐渐清明。 冷静想一下,女人的话语其实有很多漏洞,最主要的是,她并不相信顾晨豫真是那样脚踏两条船的人。 只是意外来的太快,生平第一次被人打,又是因为插足别人感情的这种可能,她心中一直郁结着一口气,情绪抑制不住,不自觉说出了那些带刺的话。 “是我误会了。”易念不再闭眼,抬眸看着他。 顾晨豫:“有误会就说清楚,我说过,不想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争执。” “嗯。” “不过有一点我还挺意外的。” 易念眼神询问。 顾晨豫挑眉,“原来你生气是这个样子的。” “啊?” 易念后知后觉感到困窘,慢慢缩回被子,又忍不住问,“什么样,是不是很狰狞?” 她前段时间见到网络上划分为两种人格,按照那里的定义,她完美归到淡人行列。 她对很多事不在意,也不喜欢去和别人长篇大论,只为获得说服对方的成就感。 情绪一直处于一个平稳的行列,偶尔有波动,但只如石子投湖,一声后再掀不起任何波澜。 今晚不受控的,偏偏打破了这个平衡,达到一个最高峰值。 冰袋敷得差不多,顾晨豫撤开,回忆了一番,“记不清了,不过,应该是能言善辩的。” 他拧干毛巾递给她,“擦一擦手。” 易念刚要把手伸出来,又迅速缩回被窝。 “你放着吧,我待会自己来。” “现在你也可以自己来,待会水凉了。” 她拢了拢被窝,“没事,我不会等到让它凉的,你先出去吧。” “你在纠结什么?” 顾晨豫不解,直接把她的手从被窝掏出来。 “等一下!” 易念慌了一下,下意识起身,盖在肩上的被子,顺势滑落。 之前一直穿着外套捂得严严实实,但刚刚上楼,她实在热的发闷,想着一切结束了,无所谓又放心地脱了外套。 现在,背窝下的她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到底怎么了?” 同一秒,顾晨豫抬眸,视线毫无防备地对上她的锁骨。 白衬衫是他的。 领口几粒纽扣没系,松松半敞着,有几道褶皱,胸前曲线起伏,沟壑有致。 有什么若隐若现。 两人同时反应过来。 易念快他一步,将被子拖上来,盖到下巴。 顾晨豫眸色一暗,喉结滚了一下,立即起身。 背对她咳了一声,语气罕见地不自然,“你慢慢来,我先出去了。” 易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看向洗手间的衣架。 懊恼地蒙住脸躺下。 ----------------------- 作者有话说:昨天上夹看了半天攻略,以为不能更,结果人家说的是晚11后点更,弄错了哭t﹏t 第39章 后半夜, 易念感到有什么东西贴在她的额头。 但实在太疲惫,没来得及睁眼,又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 屋内窗帘紧闭, 她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匆匆换好衣服, 拉开窗帘。 外面雨没再下,但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裹紧羽绒服,缩在帽子里。 看了一会, 她走下楼。 走到楼梯口,听到厨房方向传来锅烧水的声音,同时一股玉米排骨清香扑面而来。 顾晨豫穿着件西装衬衫,宽肩窄腰, 露出一小截的手臂,肤色偏冷白调,拿着勺子,侧脸鼻梁高挺,线条尤为优越。 周围烟火气攀延而上,到他这,却都尽数从身上拂落,未能留下半分痕迹。 男人听到声音,半倚过身, 看着她:“醒了?” “嗯。”易念迈出步伐, 走到他身边,“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待会就走。” 顾晨豫拧动开关,关闭火源, 用碗盛出一碗汤,端到她面前。 “手机我放沙发那边,想吃什么自己点,但是饮食要清淡,我会查。” 折腾一整晚,易念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她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呼了口气,尝了一口。 汤很鲜,味道意外的好。 “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吧。” 易念又喝了一口,催促他。 “这么迫不及待就赶我走了。” “没有,不是担心你耽误工作嘛。” 顾晨豫掌心贴上她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确定没有再烧,才穿上外套出门。 易念等他走后,喝完把碗筷收拾干净,走到沙发那边,真的看见一个手机,电话卡和常用软件已经配置好。 她回了一下周戴熙的消息,又看了一下糖水铺账号运营数据。 弄完这些,时间过去了两个小时,好像已经没什么事情可做。 第45章 外面天气阴沉,耸立的高楼外笼罩着一层云雾。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觉或看电影。 一整晚觉已经补足,易念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她拉上窗帘,打开电视柜,随便找了部电影。 电影进度条很长。 开始就是女主骑着单车去学校,然后遇到校霸,开启一系列的偶遇邂逅剧情。 烂大街的玛丽苏偶像剧套路,生硬的ppt式转场,没有任何亮点。 但耐不住男女主颜值实在高,况且懒得麻烦再换一部重新进入故事,易念抱着枕头尽量投入。 审判到三分之一,还真看出点难看又好看的意思来。 电影的背景音乐缓缓推进。 倏忽一个镜头拉进,直转,女主从楼下坠落! 一双眼睛愣愣正视镜头,嘴角勾起一个迷之弧度,森森然仿佛正看着她笑。 甜甜的校园剧一下切换为灰蒙画风,梦境手法拉开,正式进入正题变成恐怖片。 易念毫无防备,被这个转场特写吓得后背发凉。 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起来,与电影中诡异迷幻的下课打铃声重合在一起。 她把电视关机,迅速跳下沙发,拿起手机到窗边接听。 “喂——”易念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声音有些颤抖。 “你怎么了?跑去哪了?” 易念看了眼沙发到这不足十步的距离,“没有,就是有点冷,到二楼健身房运动了一下。” 静了几秒,顾晨豫不紧不慢指出,“健身房在一楼。” “喔……好吧,就是看了部电影。” 她低声,不大情愿承认大白天被一部虚构的电影吓成这样。 果不其然,对面听完这个理由也沉默了。 她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你找我什么事啊?” 顾晨豫:“看窗外。” 易念:? 虽然疑惑,但她还是依言拉开窗帘。 透明的玻璃窗外,雪花如米粒,洋洋洒洒,漫天飘落。 “下雪了!” “嗯。” 她沉迷于电影没有注意时间,现在已经临近傍晚。 易念问:“你待会回来吗?” “有收尾部分没弄完,还在公司。” “晚上回来吃饭吗?” “大概没时间吃。”顾晨豫补充,“雪天,店铺应该关门的早,你若想点什么还是趁早。” “那你怎么办?” 顾晨豫:“再说吧,还在六十八楼开会。” “好……你先忙。” 挂断电话,易念的微信响了一声。 顾晨豫发来一个他的实时所在位置,像是在证明他所言非虚。 其实不这样,易念也相信他是真在忙。 她重新回到沙发坐下,打开uber eats,在琳琅满目的各国菜种中滑到中餐。 选择配送数量时,又犹豫了一下。 退出外卖软件,易念返回微信聊天,点开那个定位。 做了一个决定。 街道树木被皑皑白雪覆盖,压弯了枝桠。 易念撑着伞,手里紧紧抱着一个袋子,穿梭于不同肤色的人群中。 总部的泯盛建筑更气派宏伟,易念站在楼底,仰头看上去,高楼大厦直入云霄。 她怕太唐突,还是给顾晨豫发了一个消息。 【易念:你会开完了吗?】 出乎意料的,顾晨豫回的很快。 【顾晨豫:结束了,怎么了?】 【易念:我在你公司楼下,有门禁上不去,你若是有时间的话来取一下餐,我放在前台。】 这条顾晨豫没及时回,却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六十八楼,自己坐电梯上来,我暂时抽不开身。” “不是在忙吗?我不是你们公司的人,上来不合适。” “只是在加班,没有多少人,而且等我下楼恐怕都冷了,你不是白跑一趟?” 话都说到这份,易念没再推辞,走进旋转门。 公司内部气派干净,但正如顾晨豫所说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与她以前内卷的职场环境不大相同,一路上真没遇到几个人。 电梯楼层不断向上,数字跃动递增。 六十八楼到了。 走出门的那刻,她被眼前的目光定住脚步。 方格间的办公位上坐着肤色各异的员工。 人不算多,像是一个小组,但她们眼中燃烧的八卦之火,足够将她来这的勇气一把烧成灰烬。 “hi”她扬起微笑,硬着头皮打招呼。 “hi~” 所有人热情地回应。 “你是顾经理的甜心girl吧?他在里面呢,要不要带你去?”一个白人姑娘中午流利,兴奋地对她道。 易念进退两难,恰好顾晨豫在这时走过来。 “到了?跟我来吧。” “好。”易念连忙跟上他,头转过去,对翘首以盼的人颔首点了一下头。 办公室里只有顾晨豫一个人,她抬头看了眼,办公位上摆着一个牌子,写着“顾宁博”。 “二叔去接电话了,待会过来。”顾晨豫注意到她的视线。 “原来是二叔的办公室啊。” “嗯,我已经不在这任职。” 易念了然点点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我选了一家评分高的蒸饺店,不知道味道合不合胃口。” 说完,又纠结,“就是只买了一人份,没有多余的,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有这么多人在这呢。 “要不我趁还未暴露,多下单几份,然后悄悄跑出去拿,这样大家一起吃就不尴尬了。” 她越想越觉得是个好办法,拿出手机,却意外发现关机了。 易念撇了撇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顾晨豫。 顾晨豫别开视线,“不用。” “哟,念念来了。”二叔走进门,“喝什么你自己去休息区那边倒啊,你老公我马上霸占完就还给你。” 易念脸一红,脱口而出:“不用还,二叔您用多久都可以。” 不是,什么久不久,她在说什么?? 二叔哈哈被逗笑,拍了拍顾晨豫的肩膀,“晨豫,你可真是捡了个宝,只是这在侄媳心中的地位还得努力提升啊。” 顾晨豫笑了一声,又看向易念,“我们先去开会,你在这等我。” “好。”易念抿唇点头。 二叔已经先出去,易念缓了口气,刚刚坐下。 走到门口的顾晨豫忽然转身,易念又立即起身,问:“怎么了?” “手机不是没电了,这个给你,密码没换,晚饭等我们结束再说。” 顾晨豫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她。 “不用的,这么一会,我也不无聊。” “随便,不过你之前种的菜我没时间管。” 他说完离开。 易念估摸不透,点开手机。 之前在医院玩的田园游戏,依旧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没被人删除。 距离她上一次构建房屋,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地里的菜的确一直没收割,经验值停滞不前。 账号一键登录,她打算先领取每日奖励。 看清屏幕那刻,乌黑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置信。 房屋已经全部搭建好,粮仓殷实,以前院子里未能解锁的磨坊,水车,现在通通可以点开。 点开个人主页,边框镶着紫色电流的账号,赫然显示lv11。 很多稀有材料已经购买,但是有关田地开垦,院落规划的步骤,却完整保留着最初的模样。 丝毫没有干涉她的意愿。 她依旧可以自由发挥。 易念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像是被人不轻不重捏了一把,酸酸涨涨之余,又慢慢释放出丝丝甜蜜。 “我来拿一下东西。”有人敲门。 易念抬头看,是那个白人姑娘。 她细细看了眼易念,露出一个笑容,“那边有果汁可以去喝。” “好的,谢谢。” 她出去后,易念把小屋取了个和自己糖水铺一样的名字,将店铺跨次元连锁。 建造的差不多,她真有点口渴,出去到她们口中的休息区。 休息区有沙发,分为饮品区和零食区,饮品区有咖啡果汁各种饮料。 易念到隔间拿杯子,听到外面有人过来。 “所以卡戴珊离职就是因为办公室那位吗?” “她那业务能力早该离开了,只不过顾总看在他哥哥的面子上,既然被调到最轻松的位置就该安分,谁知道她又作死还妄想攀高枝呢?” “现在离开了也好,我早看惯了她那颇指气使的莫名高傲样,她哪来的自信认为顾经理喜欢她?” “是这样的,刚刚莉莎去办公室,看到经理的手机在那位甜心手上呢,什么时候见过疏冷难接近的经理这样,两人感情可好。” “组长出来了,快过去吧。” 易念等脚步声远去,拿着杯子出来。 第46章 她确实没听到那个叫卡戴珊的女人道歉,但在她看来威胁几句也已经足够。 却没想到顾晨豫说到做到。 会议结束,顾二叔请部门集体出去聚餐。 一行人来到一家高定包厢。 “明天就是圣诞节,再加班也就到今晚了。”顾二叔举起酒杯。 “圣诞快乐!”众人兴致高昂。 易念也跟着染上一丝笑意,举杯喝了一口,正要再饮,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撤去酒杯。 “我就喝了一两口,没事的。”易念轻声腹诽。 顾晨豫淡淡:“感冒刚好,你若执着想进医院我倒没什么意见。” 说完,见她苦着一张小脸。 推过去一杯和刚刚颜色一样的透明,“喝这个也是一样的。” 晶莹的液体闪着碎光。 易念尝了一口,是纯粹的白葡萄汁,没有一点酒精味。 “难得碰上节日,我们来玩游戏如何,真心话啥的太没新意了,不如来个国王故事。” 白人姑娘很年轻活泼,站起身提议。 易念好奇地听着她讲述游戏规则。 国王故事,顾名思义,旋转酒瓶,瓶口选中谁,由谁当“国王”。 “国王“随机设定一个场景,开始讲述故事第一句话,接下来的人轮流按此编撰。 一轮下来,由最后一位讲述者转第二次瓶,瓶口指向的“新国王”与旧王内定“谋士”编绎决战,分出最后赢家。 每人限时十秒,超时者接受惩罚。 白人姑娘从服务员手中拿过空酒瓶,双手握住瓶子两端,平放到桌面。 单手一扣,瓶子急速旋转晃影。 过了一会,速度渐渐慢下来,瓶口慢慢指向易念、顾二叔。 最后在她本人的位置停下。 “你摇的,真听你的话了。”有人调侃。 “或许是哦。”她耸了下肩,俏皮道,“那我就是国王了。” 她思考了一番,开始设定:“场景是一个暴雨如注的夏日,一个背着上学书包,即将辗转进新家庭的女孩。” ----------------------- 作者有话说:妹妹:?我相信的呀,不用报备这么详细 顾总:想让老婆来找我,怎么办?给她发个定位暗示一下。 第40章 游戏开始。 坐在“国王”旁的第一个人开始续编故事。 “新家庭氛围融洽, 不太欢迎女孩的加入,但是出于法官的判决,不得不收养她。” “女孩神色匆匆, 从新家庭出来, 到外面发泄心中失去亲人的酸楚。” 故事接到二叔,他思索了一下:“一直只有一个人, 故事要双人配合才精彩,一个同龄少年闲暇来到一家咖啡店。” “女孩和行人双双撞上,没拉紧的书包里掉出两张门票。” …… 顺时针顺序轮过来,一轮即将结束。 白人女孩举出示对应号码, 底牌亮相。 “内定谋士”落在易念手上。 “门票是当地最大的游乐园入场券,入园时间恰好是在当天。”身旁的最后一位女生接上,同时顺手扣转酒瓶。 按照规则,瓶口向谁, 接手成为新任国王。 白人女孩与其他人对视,露出任务达成的八卦笑容。 “谋士”开场:“女孩父亲提前一周预定了两张门票,约好要带她去坐摩天轮,但是等她考试归来这位父亲已然离开。” 顾晨豫:“咖啡店里的青年无所事事,意外转头看到窗外坐着一个女孩,没带雨伞。” 易念:“门票已经过时,女孩再也没去过游乐园,在咖啡店外避雨,没钱进店消费。” 国王盯着她:“窗外的人拨通了电话, 无人接听却依旧再打。” “雨越下越大, 女孩的电话的确没有回音,她准备冲进雨中,却发现不知何时起身边多了一把伞。” 顾晨豫:“伞送给了别人, 但是从来没见那人用过。” 易念也看着他:“女孩撑伞离开,回家后感冒生病,之后一星期每天都去咖啡馆等待赠伞者,但都无结果,生活进入新轨,她再也与那人无交集。” 到这里,顾晨豫沉默了,她刻意避开了他提到的问题。 “原来你去过那。” 易念:“什么?” 两人之间有股暗流无声涌动,众人面面相觑,总觉得这随意发挥的故事,好像又不止是单纯的故事那么简单。 顾晨豫没多说什么,把牌随意扔到桌面,“我输了。” 超时或一方主动亮牌弃权,都表示游戏的终止。 这一次是国王自愿缴械败给谋士。 顾晨豫自己放弃了赢的机会,平日不敢大声吭气的员工,自然得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那惩罚来了。”白人女孩抽了一张牌,神秘兮兮,“与最左边的人,无论同性异性,交吻十秒。” “唔!”其他人听到鼓掌欢呼着。 即使在酒桌游戏中,这一类的惩罚称得上平平无奇,但有一句话古话叫常见常新。 更何况接受对象是一向严苛不近人情的顶头上司,八卦的心不分国界,众人亢奋的心情全明晃晃写在脸上。 “最左边是谁呢?”顾二叔加入行列,故意调侃道。 易念只见所有的视线一瞬汇拢成一个点,齐齐投向她这里,一脸的期待惊羡。 今晚的游戏怎么都这么巧? “哇哦,是甜心girl~那就麻烦顾经理了。”白人女孩宣布。 光影交织,却仿佛顷刻间全部熄灭,只聚焦于他们这一处,她不得不看向对方,也只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她一人。 易念的睫毛颤了颤,对上顾晨豫那双锐利的冷眸,手放在膝盖上方,无意识抓着衣角。 周围热情高涨,喧哗声更甚。 他一步步靠近,易念屏住呼吸,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反倒是他比她更了解她自己,在她身体做出反应即将逃离时,一只手绕到她脑后,牢牢桎梏住她。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进,鼻息相触,知道避不开,易念先一步紧紧闭上眼睛。 顾晨豫目光停留在她湿润饱满的唇瓣,在即将触碰上那刻,察觉到掌心下难以发现的颤抖。 换了个方向,往上移。 在限时的最后一秒,吻住了她的眼睫。 周围尖叫声此起彼伏,当事人看起来觉得如半个世纪漫长的时光,实际上不到一分钟。 顾晨豫放开她,拿起手边的杯子,往杯里到倒了一满杯酒。 带有歉意地举杯:“剩下的几分钟我以酒代劳。” 众人虽然没看到刺激的“交吻”,但有生之年能见到经理吻女孩,已然大饱眼福,自然赞成无异议。 聚餐很快进入下一轮聊天,饭后一伙人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大雪纷纷扬扬。 众人互道晚安,各自打车拼车回去,顾晨豫喝了酒,没办法开车,索性饭店和他们的公寓不远,当作 饭后消食,两人步行回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雪光将一道并排走的人影拖的很长。 异国洒落的雪花打落在两人的肩头,发丝。 谁都没有出声打破这个夜的静谧。 回到家,易念把身上的雪拂落,低头匆匆称先上去冲澡,顾晨豫从一直提着的袋子中拿出外卖盒,把从公司带过来的蒸饺倒入盘中,放进冰箱。 在洗手间,易念对着镜子,看着卸完妆后素净的脸,伸手碰了碰眼睛,皮肤上还停留着那一刻陌生的触感,持续在发烫。 她压下心中的纷乱,躺在床上,留了一盏夜灯。 这一躺却怎么也睡不着,脑中列车纷繁过着白天的事情。 倏尔,像是找到了停靠站,冷不防在白天电影女生最后坠楼的那个镜头停下。 “你在看什么呢?”女生盯着她,勾起的嘴角留了这样一句话。 “滋——”一声,小夜灯在这时熄灭。 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可能是大雪导致的电压不稳。 什么都感知不到的黑暗如漩涡,步步裹挟将恐惧放大。 她平时不看恐怖电影,原因在于即使知道一切只是虚构,但每看一次却依旧会害怕好几个月,越怕越记得清晰,反复折磨自己。 易念在此刻,甚至感觉有东西扯了下她的头发,她立即点亮手机,起身抱上枕头和毯子跑出去。 照这么个惯例,她今晚若继续在这间房直接不用睡了。 走到楼梯口,没想到顾晨豫正在坐在沙发上,沙发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盏灯。 “怎么了?”顾晨豫有些意外。 刚刚停电,他第一反应是敲响易念的门,但没听到里面的动静,以为她睡了,就没再打扰叫醒她。 顾晨豫:“睡不着?” “没有。” 易念又道:“我只是觉得客厅会更温暖一些。” “是吗?”顾晨豫静静看着她。 第47章 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易念知道那双黑如曜石的眼眸有怎样的震慑力。 “其实就是电影没看完,打算再接着把后面的结局看了。” “什么电影能这么让你念念不忘?” “……就今天下午那部,好久没看确实新颖,只是……”易念编不下去了。 “过来。” ----------------------- 作者有话说:好忙好忙,写不完设定的剧情了呜呜π_π π_π 第41章 易念走到沙发坐下。 “你还没睡啊?”她问。 “差不多, 马上了。” 易念看到他把电脑合上,以为他要离开了,静静等着。 但顾晨豫没有再动,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 轻点电脑上方。 “不是要看电影?” “啊?”易念没反应过来,“对。” 顾晨豫像是好奇她在睡下去后, 也要重新起来看完的电影,正等着她调出来。 即便事实不是这样,但话已说出口,易念硬着头皮按开遥控器。 电视屏幕闪着蓝光一亮。 两秒后, 自动续播到历史观影。 没有其他强光的客厅,眼前这一方天地成为唯一的光源。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易念看着电影里的画面,好奇压制代替恐惧,注意力被演员带动而走。 荧幕暗下来, 千百人的校会上,校领导宣布校规“禁止学生谈恋爱”。 狂风刮着树梢。 声音一瞬变为几重奏,在学校各个角落诡异地回响。 背景音时高时低,恐怖的氛围顷刻拉满。 镜头推到几个学生来到教学顶楼,白天女主坠落的地方。 身边人悄无声息离开,易念没有发现。 夜风诡谲吹来,顶楼有几人恐惧离开,还剩两人肆无忌惮约会。 女生拉开啤酒,递给一旁的男朋友。 蓦然间, 屏幕响起一声惨叫! 那名女生直直坠楼。 眼角, 口中,血痕弯弯曲曲,蔓延到沥青地面上, 形成怪异的线条,被惨白的月光照亮。 格外鲜红刺目,瑰靡艳丽。 忽然躺在地上的女生,慢慢转头看向镜头,与白天如出一辙,勾着嘴角对易念露出笑意。 “咚”一声屏幕全黑,再看不到一点画面。 “不准谈恋爱!” “不准谈恋爱!” “不准谈恋爱!哈哈!” 广播中的混合声效从电影中迸散,直直穿透耳膜。 易念连忙转头,却发现身旁早已没有一个人。 她下意识关掉电视,但太黑了,摸不到遥控器的位置在哪。 警告又带幸灾乐祸含笑的女声,在客厅这个封闭的空间盒中缠绕碰撞。 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把人裹住。 易念没想起来穿鞋,光脚下地,径直跑离沙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 音效伴随着雷鸣轰然作响,又有人坠楼。 听声音是那名同行的男生。 恰逢迎面撞上一个人,易念冲过去径直环住他的腰身,钻进温热的怀抱。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男生恐惧的声音接踵而至。 易念身体一抖,紧紧闭上眼睛。 下意识往前凑了凑,侧过头,耳朵贴在面前人结实有力的胸膛上。 她感到身体一轻,腿弯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打横抱了起来。 整个人随他的步伐朝前走了几步。 耳畔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停了。 “这就是你熬夜也要看完的电影?” 易念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觉得他说这话时应该是笑着的。 易念没回答,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心悸,问:“你刚刚去哪了?” “枯坐着看电影没趣,正打算找点酒,不过现在看也不需要了。”顾晨豫抱着她走向楼梯, “哦。” 易念反应过来两人现在是什么姿势,要从他身上下来。 “我自己可以走。”她指了一下沙发上的枕头,“我被子还放那呢,要过去拿。” 顾晨豫手臂紧了紧,没让她动,“我房间里有。” 又补充:“你这电影恐怖值太高,我没你这么勇敢,晚上还需要你替我分担点恐惧。” 房间里依旧没开顶灯,只亮着一盏流苏夜灯,被放在宽大柔软的床上,易念整个人陷入云朵棉被中。 顾晨豫在她上方,随着弯腰俯身的动作,两人的距离一瞬变得很近。 屋内暖气开的很足,温度悄然骤升,呼吸声可闻。 顾晨豫眉目微敛,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压迫性十足。 易念架不住这样的眼神,后仰想躲,但想到后脑勺上垫着的就是他的掌心,退无可退。 于是也就没有再动,任由心中的悸动攀延而上。 顾晨豫俯身,有些粗糙的指腹,慢条斯理摩挲上她的眼皮,触感微凉。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个游戏一吻。 她动了一下,察觉到腰腹间抵上的异物感,脑子一片空白,屏住呼吸,忘记了闭眼,紧张到头皮发麻。 顾晨豫慢慢俯下身。 在最后一刻,她觉得心跳实在太大,似乎要震出胸腔,担心被对方听到,轻轻地撇开了头。 动作很轻,但顾晨豫看到了。 他目光停了两秒,没再继续。 所有的一室旖旎瞬间消散,变得无影无踪。 “抱歉。”他压低声音,抽出手。 “没有……”易念知道他误会了,嘴唇动了动,但终是没有发出声音。 她想去勾顾晨 豫的垂落的领带,但对方起身的动作很坚决,领带从她的指尖滑落,没有留住。 “早点休息,我睡了。”易念闭上眼,只能佯若无事般回复。 “嗯。” 不一会儿,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流水声,易念一直没有睡着,透过眼中的缝隙,看他随意拉过毯子,在一旁的沙发躺下。 她本能地觉得,若不是那个插曲,这个夜晚他应该睡在她的右侧。 - 圣诞节如约而至,大街小巷放着欢快的节日歌。 易念和顾晨豫在餐桌前吃饭,默契地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到了傍晚,顾晨豫合上电脑,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人,“想不想出去逛逛?” 易念眼里浮起笑意:“好啊。” 无聊了一天,难得出门,易念迅速穿上鞋,背上斜挎包。 “走吧。”她走到玄关处,对等在一旁的顾晨豫道。 顾晨豫蹙眉:“等等,还不行。” “怎么了?哪里有问题?” 顾晨豫折返回客厅,臂弯间搭着一件厚厚的毛呢外套。 “把这个穿上,虽然有供暖街,但” “哦,谢谢。” 在温暖如春的屋内久了,差点忘记外面是怎样的严冬。 易念扣上牛角扣,微微仰头,问他:“可以了吗?” 顾晨豫把脖颈上的围巾摘下来,细密地给她围上,“现在可以了。” 羊绒面料紧贴皮肤,还带有上一个主人的温度,风一吹,细小的绒毛触上下巴,弄得心里也有些痒。 圣诞集市繁华盛景,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棵高达近52英尺的圣诞树。 圣诞树上缀着繁密闪烁的彩灯,树冠下方“dior”灯牌璀璨夺目。 商铺霓虹灯交织,面前几个洋娃娃穿着喜庆的衣服,蹦蹦跳跳跑到jellycat摊位。 易念跟着她们,选了几个圣诞系列的玩偶,放在袋子里,被顾晨豫接手提了过去。 一路往前走。 易念已经吃过晚饭,买了烤玉米饼,肉汁薯条。 冒着热气的食物色香俱全,但圆鼓鼓的胃已经不允许她的嘴再去尝试。 顾晨豫看了眼翻烤的和牛串,又见她露出纠结的神色,问:“想吃那个?” 易念不太好意思地点头,但看了眼手里的盒子,懊恼道:“不过算了,这个还没吃完呢,还是不要太贪心了。” 顾晨豫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盒子,顺着她咬过的痕迹,几口把玉米排消灭干净。 “欸……” 易念被他这样毫不嫌弃的举措惊到,毕竟顾晨豫一直以来都有很严重的洁癖。 “现在可以去买了?”顾晨豫问她。 “可……可以了。”易念双手空空回答。 天色越暗,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人一多,难免会肩撞肩,易念两次被人流撞到肩。 第三次跟人说没关系时,易念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包裹住,紧紧拉到一边。 “跟紧。”顾晨豫身影高大,眼睛看着前方。 易念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另一只手揣在衣袋里,亦步亦趋跟上。 在异国他乡,只有他们彼此认识这个认知,在她心中泛起一丝甜蜜。 到一家气球射击摊,四周围满了人。 第48章 易念看了眼游戏规则,类似于国内五十块钱二十发子弹类的射击套圈类游戏。 只不过这个气球更小出数倍,分布成圆形环球状,正对鼓风口,球身不断晃动。 持枪者需要在五十秒内打中八环内。 最大的奖励是一个套着防尘袋的皮卡丘玩偶。 陆续有人上去尝试,但有了限时的难度,成绩皆只能拿到其他的小礼品。 易念跟着周围人鼓掌,看了一眼,想要带着顾晨豫离开。 顾晨豫没动:“喜欢吗?” 易念看着那个等着人把它领走的皮卡丘,点了下头,随即又摇头: “喜欢,但是这类游戏获奖几率很小,大多只是商家引客的路数,没必要花冤枉钱。”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顾晨豫这样在金字塔顶端的精英,不应该在这样的事上浪费时间,逛完早回去才是正事。 顾晨豫:“你只需回答喜欢与否,究竟是不是路数,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走上前,和老板协商后拿出加币,举起安置在木架上的枪支。 “计时开始。”老板按了一下表。 顾晨豫戴着护目镜,抵肩立射,手肘贴于身体两侧,枪抵于肩窝,单眼瞄准。 没有任何表情扣动扳机。 外环气球逐一爆破,周围响起雷点般掌声。 最后五秒钟。 围观的人屏息凝神,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砰——” 十环中心,玻璃球大小的应声破碎。 人群响起一阵骚动,老板没有奖品轻易被人夺取的埋怨,反而竖起大拇指,热情地抱起奖品,递给顾晨豫。 易念在场外远远地看过去,有两名身材火辣的外国人大胆向顾晨豫搭讪。 顾晨豫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女生面露讶色,不一会走过来,对易念道: “你的丈夫很帅气,你们很般配。” “谢谢。” 顾晨豫高大挺拔,一身深灰色毛呢大衣,乍一看和易念身上的米白色像是情侣款。 下颌线条极其漂亮,唇线紧抿,气质冷冽,却有股子禁欲的致命吸引力。 此时此刻,众目睽睽中,手里拿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玩偶,走到一个女孩面前停下。 “再复杂的路数,用心也能解。” 易念触碰到男人的目光,心跳不可控加快,一本正经夸:“嗯,你一直很厉害。” “哇呜!”有人吹口哨起哄。 男人像是被她的回答逗笑了,眉间舒展开来,带着她离开。 易念抱着皮卡丘,脚步轻快,眉间染上笑意。 她抬头,看到远处印着中文的冰激凌摊,对顾晨豫道: “我小时候在关溪街对面开的一家老店,现在居然开到了这,你肯定没吃过,今晚就让你感受一下。” 顾晨豫挑眉,看向她有些得意的神情,答:“确实没见过。” “等着。”易念把东西拿给他,跑到店门口。 “老板,来两个白桃味的冰淇淋。” 老板和员工都是中国人,看到易念,又看了眼站在长椅边的男人, “另一个给你男朋友的吧?这样的气质,肯陪你吃这些小玩意可真是不多见啊。” 易念脸颊发烫,回了声谢谢夸赞。 等冰激凌的时间有些长,易念付完钱,拿过冰激凌匆匆走过去。 原本站在树影下的身影不见了。 长椅上放着大大小小的袋子,以及孤零零的一个玩偶。 不知道顾晨豫去哪了,易念坐下来,安静等了一会儿。 手里冰激凌化的很快,她先把其中一支吃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她打开。 【顾晨豫:我临时有点事,先走了。】 【顾晨豫:看到消息了吗?】 【顾晨豫:你自己可以再逛一会。】 原来是走了。 易念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单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易念:刚刚没看到,没事你去吧,工作重要,我自己可以回来。】 顾晨豫那边没再回,易念也没有再发其他的打扰他。 最后这支冰淇淋慢慢化作糖水,盛在甜筒中,尝到嘴里有些苦涩。 夜色沉下,周围的喧嚣热闹被拉得很远,易念独自坐在光影斑驳的树荫下。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是很短的一瞬。 面前走过来一个戴着顶针织帽的女孩,朝易念递过一个便签本。 “打扰一下,我们正在做祝福收集,可以请您在上面写一句圣诞祝语吗?” 不算什么难事,易念点头接过笔,顺手在上面写了句:“all shall be well, jack shall have jill.” 笔锋秀丽飘逸,女生看了毫不吝惜夸奖,拿出一个纸盒。 “这是我们作为感谢的小礼物,里面有不同的惊喜,圣诞快乐!”女生说完,神秘一笑离开。 盒子四四方方,白色底板上方印有烫金花纹,易念打开盖子。 一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花,赫然映入眼帘,花瓣间夹有一张小纸条。 展开纸面,上面写着——向前走,向右拐。 易念按照文字下方的箭头指示,拿上东西,起身走过 去。 走到纸上说的目的地,周围忽然暗下来。同一时间,面前闪闪发亮的霓虹灯骤然亮起。 巨大的摩天轮未旋转,停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那名女孩走过来,面带微笑,把易念手中的东西接过去, “恭喜您!您中的是我们最大的一等奖呢!请尽情享受这美妙的夜晚!” 摩天轮里隐约坐着一个黑影,易念心绪牵动,走过去。 “来了?”顾晨豫抬手看表,有点整暇以待。 易念看到他眼底若有若无的笑意,答非所问,“玫瑰很美,可惜冰激凌没跟着一起来。” 门锁上,摩天轮缓缓旋转,上升。 车厢狭小静谧,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可以俯瞰整个夜景。 易念眼底倒映光辉,十年前被雨淋湿,未入场的门票,在这个圣诞夜弥补圆满。 “真美。”易念收回视线,看向他。 摩天轮还在上升,马上就要到达最高点。 整个摩天轮只有他们两人,顾晨豫的目光意味不明,窗外光影流动,时不时打在他的侧脸。 易念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网上一直流行一句话,在摩天轮最高点……” 顾晨豫看着她,没说话。 后半句她停下了,也没再说,笑了一下。 正要拿出手机记录这刻,岔过这个话题。 眼前一暗,冷不防被人猛拖拽过去,顾晨豫大手扣紧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一边的手踝。 易念抬头,对上他眼中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心头一跳,手指微微蜷缩。 顾晨豫步步逼近,另一只手掌着她的脖颈,没给她任何后退的机会。 “所以,可以吗?”他嗓音暗沉,盯着她的眼睛。 易念知道他在回答未说出口的后半句,抿了抿唇,轻声却清晰地回答:“可以。” 话音刚落,早已蓄势待发的人重重吻上她。 窗外响起烟花绽放的声音,盛大、热烈。 易念脑中也噼里啪啦放起小爆竹,一些喝断片的记忆纷至沓来涌上脑中,画面冲击太大,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面前的人像是感受她的走神,惩罚般咬了下她的下唇,易念吃痛,下意识张开唇。 顾晨豫趁机攻略城池,用虎口卡着她的下巴,细细扫荡过每一个角落。 易念的舌尖被勾到对方嘴中,舌根被吮的发麻,只能被迫不断吞咽,以汲取到一丝氧气。 大脑没办法再去想别的,胸脯剧烈起伏,全身心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顾晨豫停下来,拍了拍她涨红的脸颊,“张嘴呼吸。” 易念把脸靠在顾晨豫的肩膀上,眼睛水光潋滟,手无力地抓着他的衣领,闻言听话地张嘴换气。 刚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又被吻住,她迷迷糊糊迎合上去,对方顿了一秒,更无法抵挡地吻着她。 没有酒精,没有游戏,一个简单却清醒沉沦的吻。 易念头脑昏涨,再没有一点精力,任由他抱在怀里,听到顾晨豫道:“冰激凌尝到了,很甜的白桃。” ----------------------- 作者有话说:all shall be well, jack shall have jill.” (有情人终成眷属) 二遍:啊啊啊啊我是大笨蛋,我就说怎么字数缩水了,原来是没有完全复制过来! 可忽略以下内容 (回来了,我知道我拖了好多天t﹏t,好多天没点开过晋江这个页面。 虽然无人在意,但还是悄悄解释一下,消失的几天去干嘛了? 为了有一个能削死人的锋利下颌线,我去打了针……结果就是躺在床上,没有麻药,脸蛋被扎了近80针,美丽的代价就是疼死了嗷嗷嗷,疼到无语凝噎,关键目前还没看到效果。。 第49章 然后,天天和朋友说牙疼是什么的欠揍人,现世报来了,长了智齿,疼疼疼,话都说不清楚,累计起来就跑医院去了,再加上别的事情就没时间写,真该死啊) 第42章 圣诞节过完, 易念和顾晨豫一起启程回国。 到机场的那段路二叔亲自开车送他们,落地南城,易念去了一趟奶奶家, 把二叔捎的礼物带回给二婶。 近期易念的动画宣传制作到第二期, 根据播放量与账号涨粉数,称得上搭上了互联网这搜游轮。 南城温度骤降, 时间来到腊八节。 顾晨豫平时上班去的早,即使是周末,也一直在加班,但今天罕见的在家休息。 阿姨早餐做的腊八粥, 桂圆薏米熬得浓稠,喝到胃里整个人都是暖的。 “今天下午和一个朋友有约,你时间方便吗?”顾晨豫问。 “没什么事。” “到时候我会发地址给你,你过来一趟。” 易念点头, 视线不自觉转动,追随顾晨豫端着牛奶的手。 袖口外露出的一截腕骨,瘦劲有力,肤色冷白,手背上黑色小痣,格外引人注目。 顾晨豫察觉到视线,手顿了一下,放下杯子看向她。 易念装作无事,心虚地低头, 随意舀了两勺粥。 顾晨豫无声哂笑, 起身,很自然地摸了一下她的头,“我还有事, 走了。” 顾晨豫离开后,阿姨走过来,和易念一起收拾桌子。 “我能感觉出来,这次多伦多回来先生好像更关照太太了。” 说完,阿姨拍了下嘴,“瞧我这话,说的好像以前不好似的,哎呀嘴笨说不清楚,但就是哪不一样了,太太别介意啊。” “不会的阿姨。” 易念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摸了摸余留的掌心温度。 网球馆地址在市中心的一个俱乐部。 易念按照导航,七拐八绕,正要发消息问顾晨豫在哪一层,就看到他的电话打进来。 循声看过去,顾晨豫撑着一把伞,身姿挺拔,落拓一身雪意站在对面。 她小跑过去,钻进他的伞下。 “怎么没打伞?”顾晨豫看她发丝上的零星雪点,蹙眉问。 易念随意拂落,不甚在意:“只有一小段距离,而且,这不有你吗?” 女孩的眼睛仿佛一同浸染雪意,湿漉漉地看着他,黑瞳里光彩无法掩饰。 “下次不能这样。”他把伞倾斜过去。 “嗯嗯嗯。”易念见他没多责问,认同地点点头。 网球场内暖气如热浪铺面而来。 顾晨豫和朋友介绍易念,寒暄完一番,两人拿出球拍开始热身。 易念走到休息区,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网球馆很大,划分成不同的区域,每个场地都有人在竞技。 她对网球不感兴趣,看了几个回合,从包里拿出ipad,时不时抬头,将场上的矫健身影,一笔笔绘在画板上。 酣畅淋漓地打了近一个小时,顾晨豫和朋友握手,两人结束今天的比赛,豪爽约着下次时间。 去休息室冲完澡出来,顾晨豫到休息区找易念,意外地没看见人。 易念看到角落里内设的无人便利店,走进去,按照流程制作了一杯热拿铁。 点落点推出纹路,在褐色的液面上,拉出一朵压纹包心铃兰。 “好精致的拉花,是专业咖啡师吗?”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 易念侧身看过去。 格子衬衫,黑框眼镜,一个典型的it男大学生,好奇看着她手中的咖啡。 “不是,随便尝试的。”易念回答。 男生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向前,“你是雨生百谷账号的画师?!” 没等她回答,男生语气激动,找出一张图片,“肯定是你,我不会认错的!” 图片是一张在学校和流浪猫合影的侧脸照,易念最早在微博上传图片集,不小心把这张也传了上去。 她一贯认为二次元世界,与画手本人的三次生活应该毫不关联,后面检查相册看到,便毫不犹豫把图片删掉了。 但是没想到居然有人记得,还是粉丝,还把它保存下来了。 “我关注你好久了,姐姐还送过我画,不过我当时正值高中急需用钱,就把那些画二手卖给了班上追番的女生……”男生有些困窘。 易念已经没有任何印象,可能时间太过久远,对他的做法也没觉得生气,眼下只能礼貌颔首,不驳了对方的热情。 耐心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她有时间问了一句:“你的id是?” “夏将至呀!” “夏将至??”易念愕然。 正要推门而入的人动作一顿。 男生有些不好意挠挠头:“对呀,姐姐不是叫雨生百谷吗,我作为铁粉,就取了个……对应的粉丝名。” 易念怎么也没想到一直联系的网友御姐,是这么一个性别截然相反的理工直男。 而且此时此刻,两人还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潦草方式面基了。 男生举起手机:“终于见面了,可以和姐姐加个v吗?” 易念愣愣,还没从这巨大反差中回过神来,正要拿出手机。 玻璃门响了一声。 男生抬头看过去,一个穿着深黑色毛呢大衣的男人走进来,个子很高,眉骨高挺,下颌线条极其优越,脸色淡而漠然,颔首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却没什么实质。 他低下头,手自然揽上身边人的肩,轻声问:“怎么跑这里来了?” 易念与他对视,把手中的咖啡捧到他面前:“来买这个,很暖的快尝尝。” 男生看到两人亲昵的样子,猜到了什么,但看到易念光秃秃的手指,又觉得还有一丝希望。 他开口:“要不姐姐扫我吧?正好把当年那个画钱转过来。” 易念这才想起面前还有一个人,掏出手机。 她平时微信很少加外人,但是想到这个是一直跟她熟稔联系的网友,尤其作为第一大客户,在经济上援助过她,很快坦然接受。 “王助还在外面等着接我们回家,他好像没拿伞。”顾晨豫突然道。 “是吗?” 易念看了眼窗外,雪花如羽毛轻盈飘落,对男生道,“雪确实挺大的,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男生一急,没注意到“家”这个字眼,“那微信?” “没事,我微博和微信没差别,有事私信也一样的。” 来到泊车位,易念直到坐上车,也没看到王助等在哪。 她问:“王助呢?” 顾晨豫系好安全带:“走了。” 易念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忍不住和他分享,“你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吗?” “没兴趣认识。”顾晨豫神色淡淡,迅速打了把方向盘。 易念没看他,翻着手机,把第一个字自动忽略,“是我在网上关系很好的一个网友,我一直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他见面呢,但是没想到今天这么巧。” “是挺好,上来就能直接加微信。” 易念:“就是感觉哪里不一样,欸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你有没有过现实和想象产生落差的时候?” “我?我从来不信网络建立的虚拟关系。” “好吧。”易念再怎么分心,也感到身旁人的低气压,默默缩回位置。 易念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这样直接走了非常不合适。 听见顾晨豫道:“你可以用商务微信,既不拂了对方面子,又能保持一定界限,他既然知道你已婚,想必也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说的对。” 她登上微博,找出夏将至的聊天页面。 【雨生百谷:实在抱歉,今天有事走的太急,如果还需要的话,xxxxxx这是我的商务微信。】 对方没有在线,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再联想男大的语言风格,实在很难将两者联系为同一个人。 若说为什么,大概是飘忽不定的第六感。 “其实……”顾晨豫开口。 “等等!粉丝列表里怎么有这么多重名的昵称。”易念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往上滑着。 “真的有好多一模一样的id,所以今天那个人并不是我那个好友?是这样吧。” “看来反侦查能力来的不算晚。”顾晨豫回答。 不知道为何,有了这个发现,易念莫名松了一口气。 两人到附近一家酒楼吃完饭,天色尚早,大雪已经不再下。 公园中心道路的雪被环卫工人铲除,人工湖两边摆着流动商摊,飘空波波球缠绕彩灯,飞的很高。 易念看着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停下脚步。 “你想不想吃那个?”她问。 顾晨豫斜睨过去:“我应该选择一个字还是两个字的答案?” “你想吃的话我就去买,虽然不知道那会你为什么生气,但这个就当是我哄你的礼物行不行?” 第50章 顾晨豫:“你真不知道?” 易念真诚摇头。 顾晨豫叹了口气:“没有生气,不过饱满温热的栗子看起来不错。” 听到想要的答案,易念眼睛亮晶晶,看了眼他手背上的痣,改口,“不过你需要支付报酬。” 难得见她提要求,顾晨豫饶有兴致问:“起拍多少价?” “先保密,**也不迟。” 易念跑过去,不一会儿就拿来一袋热乎乎的板栗。 她坐在车内,仔细剥了几颗放到另一个袋子里,递给顾晨豫。 “先享后付?”顾晨豫接过问。 “你先吃嘛。” 易念看到顾晨豫吃下,露出交易成功的笑容,她俯身,凑过去,嘴唇贴近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二楼,画室里。 易念支起画架,固定好画板,敞开一排铅笔,挑出其中一支,放在眼前,半眯眼对准面前的“模特”。 位置有些偏,她走过去。 “你不用做别的,手这样交叠,维持这个姿势就行。” 顾晨豫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半敞,衬衫下结实硬硕的胸肌鼓鼓囊囊撑出形状,袖口松垮垮挽至胳膊。 他是个合格的模特,按照画师的要求,不乱动,不质疑,堪称积极配合。 易念投入画中,素描线条,勾勒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画到一半,不经意抬头,猝不及防对上顾晨豫漆黑如深潭的双眸,她拿着铅笔的手抖了一下。 那目光防若磁石,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一半,易念吞咽了下口水,随手拿起一个眼罩。 “戴上这个,不然画手视角偏移,容易影响发挥。” “视角偏移?”顾晨豫品味了一下这几个字,语气似乎带着愉悦。 “当,当然了。”易念把眼罩戴在他头上,解释,“在美术这块,我还是专业的。” “知道了,大状元。” 易念耳上别着一支铅笔,看着眼前蒙面的男人,纯黑面料下是白皙细腻的皮肤,嘴角牵起,顺着她的话回答。 嘶,怎么感觉更热了。 最后在画上点完那颗痣,易念长长呼了口气,浑身感觉被汗水浸湿,双颊通红滚烫。 她匆匆收好画,没让模特本人欣赏,搪塞了几句后,溜进房间洗漱。 直到温偏凉的水流,迎面浇落,她才感觉那股燥热降了下去。 脑中时不时浮现起顾晨豫最后说的那句话,还有,记忆中薄而凉的嘴唇。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匆匆擦干头发跑出去,打开门。 顾晨豫拿着一个枕头,说:“我屋里灯坏了,太黑,来这住一晚介意吗?” ----------------------- 作者有话说:飞奔!叼玫瑰,扎嘴,吐掉,缓缓掏出个心:“抱歉尊贵的公主殿下,臣!来晚了。” 第43章 顾晨豫说的是问句, 但话语间听不出任何询问的意思。 “可以,本来就是你的房间。”易念后退一步,让他进来。 顾晨豫躺在床的一边, 易念收拾完关灯, 掀开另一侧被子躺下。 床很宽大,她侧躺背对着后方的人, 感受无法忽视的强烈压迫感。 正闭上眼胡思乱想之际,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搂上她的腰,把她拖拽过去。 易念猝不及防撞上对方的胸膛,顾晨豫手臂收紧, 牢牢将人桎梏住。 “两个月过了。”顾晨豫声音暗哑,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 易念闻言没再动。 过了几秒,慢慢睁开眼睛,回想起住进来第一晚的情景。 当时只觉得不必到两个月她一定会离开, 未曾想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 她非但没离开,反而以这样的姿态和他相拥而眠。 窗外雪花簌簌,卧室被窝温暖舒适。 在这样静谧寒冷的夜晚,冷冰冰的枕头,自然比不过有一个人陪伴在旁。 至少,她喜欢这样的温暖。 翻了个身,她面朝顾晨豫,离他的怀抱更近, 脸贴在胸口, 听着对方一下更比一下强劲的心跳,阖上眼皮。 在她的呼吸声匀称平稳后,原本睡着的男人垂下视线, 眼神清明。 翌日一早,易念被窗帘缝隙中的寒阳白光刺醒。 从凉透的被窝可以感知,顾晨豫已经离开去上班。 易念坐到办公桌前,开始一天的涂涂画画,只不过比平时在身前多放了一个热水袋。 从早餐开始,她的小腹一直隐隐坠痛。 昨晚偏冷的洗澡水非但把她的特殊时间提前,还成功让习惯性的疼痛变本加厉。 在前后连帖几个暖宝宝都无法缓解后,易念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下楼勉强吃完饭,疼痛实在难捱,她跟阿姨打完招呼,吃了片止痛药,重新躺回被窝里。 但坠痛感并没有因此消退,反而如潮水般阵阵袭来。 易念额头直冒冷汗,捂紧被子,皱眉蜷缩成一团,睡的迷迷糊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断续的说话声,强撑着睁开眼皮。 顾晨豫蹙眉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上难掩担忧。 “张姨你记得留门,我们去医院一趟。”顾晨豫抱起她。 “没事的,我吃过止疼药了,以前也这样,等药效发挥了就好了。”易念觉得去医院太娇气,也有点小题大做,拒绝道。 “以前这么多经验,怎么每次还是需要吃药?” 易念没想出反驳的话,沉默不还价了。 司机很快把车开过来,易念和他一起坐上后座,车内温度很快升高,但气压很低,没有一点声音。 她睁开一条缝隙,意外看到挂在前方的吊坠,但没有力气多说什么。 车辆平稳行驶,在到一处拐弯时,冷不防一个急刹,坐在后排的人惯性向前仰。 “怎么了?”顾晨豫罕见不耐。 “抱歉先生,前面好像堵车了,我下去看看。” 司机很快回来,汇报:“前面两辆轿车追尾,人员伤亡车辆受损严重,警方正指挥保护现场,估计一时半会过不去。” 顾晨豫降下车窗,尖锐刺耳鸣笛声涌向耳畔,前方长长的车流队伍停滞不前。 “我们先走,待会何时来接,我会打电话。”顾晨豫很快做出决断,推开门,带着易念下车。 街道寒风刺骨,警笛声救护车停在路边,空气中弥漫紧张混乱。 或许是缓缓而至的药效发挥作用,易念清醒了几分。 抱着她的人步履沉稳,身上穿的是上班正装,显然一回来没来得及换,就径直带她来了这。 而反观她,身上裹着一张毯子,在混乱的环境中被保护的很好。 易念无端想起关溪古寺解签说的那句“眼前人。”,不禁伸手,抚上被自己弄出几条褶皱的领带。 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医院里,医生诊断完给她挂上吊水。 顾晨豫站在床前,从袋子里拿出刚买来的热粥,额前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几缕。 易念一瞬不眨看着他,顾晨豫察觉到她的目光,又看了眼粥,说:“还没凉,现在知道饿了?” “是呀。”易念转着眼睛回答。 顾晨豫:“现在喝太烫,等这瓶输完。” “如果我现在就要喝呢?”易念像是等着一个答案,或者在确认什么,“你能不能喂我一下?” 顾晨豫手一顿,看着她的眼睛,易念想逃避这个视线,但强忍住了,若无其事迎上去。 “可以。”顾晨豫勾过凳子坐下。 易念张嘴尝了一口,点评:“太淡了。” 顾晨豫起身:“要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糖不要放太多。” “现在呢?” “太烫了,要是能再凉一点就好了。” “如何?” “过于凉了吧。” “这回合适了?” “行,差不多了,但是口渴。” “温水还是热水?” “冰的可以吗?” “你觉得呢?” “那当然……不行,我最爱喝的就是热水。” 折腾了一番,易念捧着水杯满足地喝完。 “还有什么吩咐大小姐?”顾晨豫双手岔腰,看着她。 易念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脸一热,目光飘忽:“可以了。” 顾晨豫接过杯子,语气好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使唤人?” “不知道,可能被人惯坏的吧。”易念声音细若蚊吟。 “什么?” “没什么,我先睡一会。”易念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额头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顾晨豫声线低沉:“那争取可以再坏点。” 华灯初上,车流川流不息,街道一切恢复如常。 商厦led大屏闪烁,出现辞旧迎春字样。 第51章 司机的车停在露天泊车位,易念和顾晨豫走过去。 “居然就迎接新年了?好快。”易念惊叹。 “过年二叔会回来,到时候一起吃顿年夜饭。” 易念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期待:“好啊。” 顾晨豫握了一下她的手,蹙眉:“怎么还是这么冷?” “冷吗?”易念没在意,用手背冰了一下脸,“还好啊,不算冷吧,是不是你太热了?” 顾晨豫见她疑惑不解,拉下一只手,十指扣紧,自然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嗯,弄错了,现在确实不冷。” 易念的手被温暖的毛呢口袋包裹着,心也跟着一路暖起来。 她心情变得雀跃,迈上前两步,另一只手挽上他的胳膊,眨着眼睛:“这只好像也说冷呢?怎么办?” 顾晨豫垂睫看着她,温暖的掌心覆盖在上面。 浔塘气温骤降,雨生百谷店外的池塘上结了一层薄冰。 街上行人裹紧羽绒服越来越少,但这不影响易念工作的行动力,她每周照旧南浔两地奔波。 店里有员工照看,她每天能腾出更多时间和周戴熙剪辑视频。 今天回到家,她把围巾解下来挂到衣架上,阿姨在旁边端菜,顾晨豫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刚吃完饭,婶婶打电话过来。 “丘丘吃饭没?小顾在你身边吗?”婶婶试探问。 “在的,婶婶有什么事?” “是这样,小年不快到了吗?你以前不就喜欢关溪老社的关东糖,趁着年底放假可以和小顾一起来,上次寄来的斐济礼品易雪很喜欢,还没找机会好好谢谢他呢。” 小年距离现在怎么也还有两个月,恐怕只是婶婶想让他们回去的托词。 不过关溪的小年的确别样热闹,若是能回去,顺带去看爸妈一眼再好不过。 但这事不能自己决定,还得另一位当事人同意才行,易念看向顾晨豫,做了个口型询问。 顾晨豫点头。 易念顺着话答应了,电话那头的人故意提高音量,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舍得挂断电话。 “我答应了,不过年底你有时间吗?如果忙工作的话也可以拒绝她的。”她问。 顾晨豫:“再怎么忙,也应该去见见岳父岳母。” “好,那我们就先去一趟关溪,再回南城。”易念说这话尾音是上翘的,没想到顾晨豫能准确与她所想不谋而合。 她开始留意送给易雪的新年礼物,每买完一件放到行李箱,陆陆续续装满半箱。 精致可爱的羽毛发卡,将易念对这次假期的期待一同装上翅膀,飞向遥远的关溪假期。 易念每一款新年礼物买了两份,另一份给二婶的女儿准备,确认完没有纰漏,她拿起桌上的鲜切花插入玻璃瓶。 瓶子装好放到桌面,一时没注意,整个滑落桌沿直直坠下。 “咣”一声,玻璃瓶四分五裂。 修剪好的花枝横七竖八,斜躺在地面,仿若一瞬失去生气。 与此同时桌上的电话响起。 阿姨急匆匆出来,赶在她前走过去,“太太我去接吧。” “喂——” 阿姨把电话开了扩音,易念蹲下身,捡起碎片。 “二叔出事了。” 玻璃片割破手指,染红纯白的花瓣,滴滴淌落,仿若玫瑰泣血。 易念走过去,讷讷问了句:“什么原因造成的?” “车祸。” 变故来的太快,易念不知道如何到达的机场,一路浑浑噩噩,整个人像是在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境中。 天空雪粒如钉锥,砸进心间,扎得人没力气迈开步伐。 等候在机场的人齐齐一身黑衣,在一片白茫茫的苍凉景象中格外扎眼,所有人神情严肃冷寂。 顾晨豫站在中间,王助在一旁撑着把黑伞。 他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骨灰盒。 ----------------------- 作者有话说:(戴着墨镜,招手):蛤漏,有木有人? 没有。 但是发现有仙女嘿嘿 第44章 天色阴霾, 浓雾围困着这一座城市。 雪花落到顾宅门上悬挂的黑色绸布,很快融化消匿。 易念换上黑色孝服,站在灵堂门前, 手里端着一盘白花。 南城鼎鼎有名的顾氏门中, 传出这样轰动商界的新闻,注定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私人悲悼丧事。 悼念会也可以是商流交涉场。 门庭商界政教络绎不绝, 来往者看着摆放在前的照片,各个面露悲恸,各怀心思。 灵堂里蜡烛火焰,仿若静滞, 偶尔滴落在桌面的蜡油,才彰召它的流逝存在。 法师身披粗麻道袍,一手高举铃铛,在空中摇晃, 正对象征一生归束的缩影木盒,盘珠念经。 悼念从清晨延续到晚上,易念没机会见到过操办这场丧事的顾晨豫。 空旷的堂室死寂压抑,置身其中,整个人仿佛将被充斥饱和的伤心分子,挤压得溺氧窒息。 二婶跪坐在蒲团前,脱离白日接待宾客的虚与委蛇,直至此刻才算真正与逝去的人对视,流露出藏匿的感情。 听到身后的动静, 她开口:“他在出事的前一晚还跟我打电话, 说已经安排好年假,等回来要带妹妹去滑冰。” “我怎么回答的呢?我说来日放长,有的是时间, 有这精力不如想想怎么把事业撤回来。” 易念走到她身边,安静和她跪在一起。 “他听完只是笑笑,我也知道跨国工作哪有这么容易说变就变,一切都怪我,说起来当时出国还是我支持他的,我们大学认识,他是意气风发的辩论社社长,我只是个混综测分的划水小卒,但缘分谁说的清,这样一个一丝不苟追求完美的人,偏偏就看上了我这条毛手毛脚及格万岁的咸鱼,记得他表白那晚,前一秒还在赛场杀伐决断的国际辩手、管经院名声显赫大才子,站到喜欢的女生面前,却是连说话都结巴了。” “这怎么会是二婶的错?意外和明天永远没有办法估料,但是这一段美好的记忆,恰恰因为有你才能永远封存下去。”易念道。 二婶摇了摇头:“我追问晨豫才知道他出事的那天,并非是去见客户,这只是对外界的托词,真正缘由是那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可能说到底也是孽缘,一切开始于这一天,也终究在这一天落幕。” 二婶说完,再也忍不住掩面哭泣,“我好后悔,我一直在想若是那晚我能和他大吵一架,他是不是就会生气,就不再去记这么个无关紧要的日子,不会想到给我买东西,更不会因此离开……” 易念没再出声,跪着挪动身体贴近,手臂环绕到她的肩上,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静安抚。 “妈妈。” 一个稚嫩小心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二婶的脊背一僵,连忙低头擦干眼泪。 易念知道二婶的用意,在妹妹过来前率先起身。 跪的姿势别扭,膝盖至下方的小腿传来一阵酥麻,她缓了一下,走过去抱起妹妹。 “天上的星星都困得眨眼了,这里怎么还有个没睡的贝贝呀?” 灵堂外有一段石子路,路灯被雪压的低暗,易念抱着小孩穿过“厅堂。” “因为爸爸明天就要离开家了,我睡着了就少一分看他的时间。”妹妹声音很软,“哥哥说我是大孩子,应该按时睡觉,不让妈妈担心,但我又舍不得爸爸。” “哥哥说的是对的,况且贝贝这么乖,就算睡着了,爸爸也会在梦里和你见面的。” “可是我听到大伯说,爸爸是因为妈妈才变成这样的。” “不对。”易念语气变得严肃,纠正她,“大伯他们表述的方式不对,妈妈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被人误会了,现在很需要帮忙,贝贝也不愿站在妈妈身后吗?” “妈妈很爱爸爸,我相信妈妈!” “嗯,真乖!” 把孩子哄睡后,易念轻掩上门,吐了口气,迈出步伐朝阳台方向走去。 落地窗外一片黑影,有一个高大的人影背对她而站,指尖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明明身姿落拓,整个人却有种难以言明的落寞。 无论是记忆中还是重逢相处这么久,这都是易念第一次见顾晨豫抽烟。 “夜里风会很大。” 易念不知站了多久,看着他道。 站在眼前的人指尖一顿,一瞬掐灭了烟,转过身,与她无声对视,顾晨豫的眼角红得像是充血,眉间疲态难掩。 “原来你在这啊,我……” 话音未落,顾晨豫疾步过来,将她拉过去,紧紧拥入怀中。 顾晨豫比易念高很多,身上带着深夜寒气,弓着脊背,俯首下来,挡住身后的最后一丝光。 整个情景与其说是将身前的人禁锢在怀中,倒不如称是掌控姿态的男人需要一个支点。 “别动,一会儿就好。”顾晨豫嗓音低哑。 第52章 易念没再动,头在他的肩上静静靠了一会,手缓缓搭上他宽厚结实的后背。 这一刻静谧没停留几秒,兜里的手机响起,顾晨豫松开手,嘱咐易念休息后匆匆离开,又恢复无坚不摧的冷静。 灵堂前,顾氏其他叔伯步履有声,打破原本宁静的沉寂。 一群人随手抓起案台上的一把香,抖了几抖,零散掉落几柱到地上,象征性作完揖,插到香罐中。 “欸世事难料,你说这二弟好端端怎么就遇上这事了,多伦多那边的股权怎么处置也是个事啊?”大伯率先道。 “弟妹,这我真的不得不说你,你好歹也已经是当妈的人,怎么还这样任性,学什么小年轻搞纪念日那一套,你说说如果没有这事,二弟能这么赶着出事吗?” 大伯母一唱一和,话锋一转:“行了,我不说了,只是本来这房子是顾家的,本来弟妹一人住这就挺浪费的,现在户主走了,是不是也该重新规划利用一下。” 顾晨豫父亲烦躁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说完二弟就能重新回来吗?房子不还有妈在这住,你是要把她也赶走?” “哎呦呦,这么大一顶帽子就扣上来了,我可没这么说过老太太一个字。” 女人阴阳怪气,看了眼跪在,“我是为咱们顾家儿孙无辜丢了性命不值,不过差点忘了,你的儿媳也是这么位……遇事娘家帮不上任何忙的好命女。” 最后几个字被特意咬重音。 顾父脸色红白交替,恼羞成怒,似乎被说中心事,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大伯母年长阅事无数,教育我们晚辈的经验自然,只是平时太过操忙别门事,难免有疏忽,对小侄子的这项游泳技能没来得及也是情有可原的。” 众人听到声音,不约而同看向从屋外走进来的人。 大伯母听出话音,脸色一变:“止于?你把我孙子弄哪去了?他掉进水里了?!” 说着,气势汹汹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就要出去找。 “这是在二婶家,小侄子当然不会有什么危险,大伯母在想什么?”易念仿若不解,好心提醒。 中年妇女止住脚步,拢了拢衣服:“我能想什么?我自然是放心的,倒是你,阴阳怪气,有什么资格插足我孙子的教育?” “原来大伯母也知道这个道理。” 易念扶起地上的人,平静道:“我们来者是客,是我多管闲事了,忘了大伯母这么厉害,就算真遇上了意外,也能化险为夷,不怎么需要那些好命人担心呢。” 女人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什么,迎面进来两个人。 顾晨豫一身黑衣,周身肃杀,神色淡漠斜扫了眼,刚刚斗志昂扬的妇女被这眼神震慑了一瞬,讪讪闭嘴。 身旁的男人走上前,对大伯递过去一份文件。 “晨豫,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王律,有关这栋房子的房产处置,以及二叔所有财产明细,由他全权代理,办理过户到二婶名下。” “啊……这不合适吧。” “哪里有问题,尽管可以提,”王助翻开文件,严谨公正宣告条款。 屋里争执质疑声,与严明的公正言辞如潮水一波接一波碰撞击打。 二婶拍了一下易念的手,示意自己累了想去缓口气,易念抽间隙看了眼顾晨豫,后者颔首,两人走出去。 下葬公墓园那天,没有雪,只有无穷无尽的雨。 人来的不算多,但该来的都没少,白发人送黑发人病倒的老人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却坚定地醒来,坚持见儿子最后一面。 方知洺和周戴熙也到了,罕见地没吵架,并排站在一处鞠躬。 时间不会因任何人停留,摇摇摆摆一晃而过,生活慢慢回到原本的轨道。 顾晨豫期间出过几次差,目的地都指向多伦多,和律师一起替二叔办股权相关事宜。 二婶一家从葬礼后搬到了南城另一处偏僻的房子,不大,但在喧嚣浮躁的都市却是难得的清净。 易念一人走到木门前,敲了敲门铜铃。 二婶的样子没怎么变,反而有种经历大风大浪后的娴静,奶奶和妹妹在一起玩易念寄来的拼图笑的咯咯响。 “以后?回是一定会回去的,那里是我和他共同的家,多亏了晨豫替我守住。” 二婶指尖碰着杯子,“不过,正因为是家,充斥着太多美好的记忆,让人没办法不去回想,眼下还是先离开一段时间更好。” 易念完全理解她的决定,两人又聊了会天,侄孙几人一起吃了晚饭。 临走前,二婶送她到门口,从兜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她。 “你二叔要给侄媳的见面礼。” 二婶释怀笑了一下,“时间总是在往前走,活着的人应当把离开的人那份一同带上,活出双倍精彩。” ----------------------- 作者有话说:啾咪一声~ 第45章 周六本是休息日, 但易念接到员工的万分激动惊恐的电话。 她误以为出什么事,匆匆背上包,从南城赶回店里。 到浔塘看到排到店外的队伍, 一时有些傻眼。 抬头朝前张望排号的人员神色焦急, 有几人转头见到她,明显变兴奋, 拿出手机,跑过来询问合照。 “哇店主原来这么年轻!美女姐姐可以和你拍张照吗?我超喜欢你的视频创意!!” “我也要!可以多加我一份吗?店铺所有的绘画与视频我从头盘包浆了,真的好爱!” …… 易念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不喜欢拍照, 但是面前年纪相仿的女孩热情似火,她点头,但还是做了一个说明: “当然可以,只是我并非什么明星, 也不是知名公众人物,大家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有一个女孩抢道:“姐,你现在可是一夜涨粉百万的新晋红人!视频都快火遍全网了,你和熙博主居然还认识欸。” 涨粉百万? 易念忙着制作新动画,昨晚到今早,没来得及看社交账号。 眼下立即点进去,发现正如她所说,粉丝访客栏红点无数,每个视频点赞量飙升, 私信官方合作不断。 以前粉丝基数小, 虽然每天也以一定的数量递增,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爆炸式疯长。 “对呀,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一个宝藏博主, 不过还好现在知道的不算晚,我们赶在粉丝突破八位数前忙开车到店里打卡。”女孩举起手机道。 “很感谢大家的支持……” 易念和粉丝拍完照,快速走进店里,洗手消毒投入制作工程。 大多数顾客是为了打卡拍照,不在乎等多久,易念尽量把造型做的精致,一直忙到傍晚。 她按照周戴熙发的地址导航,走到一家民谣清吧。 周戴熙开了瓶酒:“总算等到你了,大网红。” 易念先把酒放到一边,问:“店里太忙了,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突然就火了?” “流量玄学随手一发或者厚积薄发,现在机遇到了。”周戴熙抿了口酒,挑眉,“互联网就是这样,不过这次应该也有平台主题扶持。” “不管怎样,既然机遇来了,那就抓住潮流扶风而上。” 两人研究完下一步,话题逐渐扯向别的方向。 桌上手机响了几声,易念打开看。 顾晨豫:不在家? 易念:店里一个人忙不开,过来帮忙了。 易念记得他是今晚的飞机,想到什么,忍不住眨了下眼,升起坏心思。 易念:今晚我不回来,没办法去接人,不知道会不会生我的气欸。[皮卡丘流泪偷瞄jpg.] 对话框不断变换,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顾晨豫:那人称如果明天能回来,就勉强给个原谅。 易念看着一板一眼的回答,嘴角弯了弯,拉到表情栏下方,扔了个表情包过去。 “咚咚咚”周戴熙用指关节扣了下桌面。 “收敛点,嘴角都快翘到天上了,再怎么腻歪也不急这么一会吧,约你出来的人可是我。” “遵命。”易念收起手机,立即恢复表情。 看到桌边不知何时摆的七零八落的酒瓶,易念担忧:“怎么了?心情不好?” 周戴熙嗤笑了一声,“可能吗?谁能有这本事影响我的情绪?” 停顿了一下,她反问易念:“结婚的感觉怎么样?” 易念愣了一下,回忆起自己结婚以来和顾晨豫共同经历的大小事。 中肯回答:“不能称作差。” “那就是好了。” 周黛西自嘲了一下,“不过也是,你们可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吗?易念其实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没等易念回答,周戴熙又道:“昨天我爸让我去相亲,如果合适我下个月就结婚。” “这么快?!”易念惊讶,“可你不是有喜……” 第53章 “这跟我和别人结婚并不冲突。”周戴熙平静道, “谈恋爱还有分手,何况我们从来没在一起过,既然在这个圈子,从小享受了别人的一辈子努力不到的物质条件,不付出点代价,老天估计也看不过去。” 周戴熙:“不过顾晨豫倒是挺让人意外的,成为我们这群人当中第一个摆脱联姻,义无反顾遵循内心的人,有时该说不说,比较下来不知道他和你哪个更幸运?” 从清吧出来后,易念自己驱车,驾驶回南城国际机场。 泊好车,她坐在车厢里打开手机看了眼,顾晨豫几个小时前回了一条消息。 完全出乎意料的,消息是一个表情包。 易念的上一条是一个写着“你”的皮卡丘,小女孩端着个奶瓶,托着皮卡丘胖乎乎的身体喂给它。 奶瓶上明晃晃贴着一个标签:“敌敌畏。” 顾晨豫回过来的是一个手绘皮卡丘,三d动图莫名有些眼熟。 而此时此刻,小小的皮卡丘抱着抱枕,瘫倒在地上。 头上随之晃出几个大字——躺下了。 一想到顾晨豫以什么严肃的样子,找寻出这么一个与外表反差巨大的呆萌松鼠,易念便忍俊不禁,独自笑出声来。 飞机划过水痕的环氧跑道,降落在广阔无垠的地面上。 广播声洪亮,顾晨豫身材颀长,拖着行李,优越的身高和外表如同海报上的超模走秀,走在人潮中格外出众,很快引起不少人侧目。 他无心停留,把手机开机,准备打电话给王助,询问停车位。 王助接通的很快,但是话里话外回答的语焉不详,只让他出门到停车位。 顾晨豫蹙眉,不知道王助的反常在干什么,揉了揉眉心,走到车位,看到熟悉的车牌后,困惑更甚。 原因无他,司机今天开的车是一辆在车库闲置很久的路虎。 车身漆黑,窗门闭合,他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但是没成功拉开,车门上锁了。 家里没人,他预计回去后换身衣服就回公司,但没想到一向从不出岔子的王助,会在这段距离磨蹭时间。 耐心告罄,他准备掏出手机一问究竟,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surprise!” 远在浔塘的易念后退一步,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勾着一串车钥匙,站在眼前笑意盈盈看着他。 嘴角上勾,像一个计划得逞的小孩。 男人没说话,眼底情绪翻涌,目光直直看向她的眼底。 两人相对无声,周围的人流来来往往。 等了一会,易念率先捱不住。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以为打乱了对方的计划,讪讪放下手: “好尴尬,哎呀你快说句话嘛。” “不惊喜是吗?好吧,其实我也觉得有点。 “但是也给……” 顾晨豫把行李箱推到一边,大步流星走过来,宽厚的手掌扶住她的后脑勺,没有一丝犹豫,强势堵上她碎碎念的嘴唇。 易念蓦然瞪圆眼睛,心跳像是漏了半拍,顾晨豫的唇瓣薄凉,带有浅浅的须后水清新,闻起来很舒服。 顾晨豫手掌微微施力,易念靠得他更近,下唇瓣被不轻不重咬了一下,她吃痛张开,男人瞬间趁虚而入,探入口腔内部,细细扫过每一个角落,攻占领地。 易念完全被动,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又湿又热,仿若漫无边际,她像是溺水之人,眼前的人是唯一的氧气来源,她拼命游靠过去,但如饮鸩止渴,换来的是更无穷无尽的窒息感。 到中途,易念手指发颤,无意识揪着他的衣领,鼻尖溢出一声呻吟。 头脑发昏之际,顾晨顾终于大发慈悲停下来,声音暗哑,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她水光潋滟的唇瓣,声音暗哑: “呼吸。” 易念终于得救,游出这片沉溺的海潮,浮出水面,一大股氧气争先恐后灌进来,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靠在他的肩上,顾晨豫的手很有节律地拍着她的后背,易念贪婪地呼吸,平复了很久。 在多伦多那晚也是这样,准确算起来已经是第三次,但易念还是没办法招架。 怎么也没想到顾晨豫的吻与本人禁欲冷漠的外表大相径庭,是这样的霸道强势。 “怎么来这里了?”顾晨豫问。 “想来就来了。” 易念还没缓过劲来,嗡嗡商量:“以后能不能轻点?” 易念眼睛湿润,眼框通红,说话带着鼻音,看上去像受委屈的兔子,有些可怜。 “以,后?” 顾晨豫挑了一下眉,饶有兴致重复了这两个字。 易念清醒了几分,脑子因为这话里的意味深长,不受控地想到了其他方面。 “不是那个,你别乱想!”她抬起头,脸爆红。 顾晨豫愉悦地笑了一声,怀中的小兔子像是游戏里尚未进阶的原始真灵,没有任何攻击力,只能急得炸毛跳脚,用手堵上他的嘴。 掌心的味道如一种纯白色奶糖一样甜。 顾晨豫放下她的手握住,一脸坦然:“我什么都没想。” 待说完,又贴近她的耳尖,慢悠悠补充:“不过,我会尽力克制的。” 一直到上车,易念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下去。 顾晨豫坐到主驾驶,把手里一个精致的牛皮纸袋递给她。 “什么?” “打开看看。” 易念心里还没完全原谅他嘲笑的“恶劣”行径,但闻言,还是有些好奇地打开包装。 袋子里是一盒白桃味夹心的软糖,盒子上的logo设计的独特新颖。 易念心情不自觉又飘起来,她左右歪了歪嘴唇,怀着期待剥了一颗,放到嘴里。 果然如预期所料,糖的味道和圣诞夜在多伦多融化的那支冰淇淋一模一样。 浓郁的白桃中,掺杂淡淡的茉莉清香。 “冰淇淋带不回,找了一样的糖盒,跨洋白桃不会融化。” 易念的思绪浸泡在甜腻的空气里,她晃了下脚,脑子一热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因为属于动作比脑子更快一步的举动,临时起意,猝不及防,亲的准头有些偏,但却是切切实实亲到了。 亲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清醒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易念咳了一声,坐回原位,眼神飘阿飘。 “这算什么?奖励?”顾晨豫搭着方向盘,有些好笑地问她。 “是……是吧。” 顾晨豫看着她,眼神充满质疑。 易念干脆破罐子破摔,鼓起勇气对视上:“亲都亲了,怎么,不可以吗?” 顾晨豫倾过身,对着她的嘴唇,亲了一下,声音不小。 “嗯,给亲。” 车载音乐悠扬低缓,行驶到中途,顾晨豫想起什么。 “明晚方知洺组了个局,他平时科研院工作忙,说是难得年前有机会出来,要和大家聚一会,如果不想去的话,推了就行。” 脸庞总是显得稚嫩的男生,出乎意料地做起了最严谨枯燥的科研工作,想到白天周戴熙的那番话,不知道他知不知情。 易念平静下来,点头:“去吧,明晚我有时间的。” ----------------------- 作者有话说:大白兔奶糖,嚼嚼嚼,好甜,抓一大把。 第46章 晚上聚会约在南城最大的俱乐部楼, 顾晨豫从公司过去,易念从家出发。 内二环的下班晚高峰,车流浩荡, 走走停停, 大半个小时才挪出一米。 易念看了眼时间,万幸她出门的时间早, 若不出意外,再怎么堵应该也不至于迟到。 经过两个红绿灯后,车辆逐渐提速,司机稳稳驾驶, 她低头回复邮件,最近多出的除了私信合作,还有商务邮件。 邮件大部分内容都是公司签约邀请,很多发件公司的名字, 看起来并不陌生,算下来还是她前公司的竞争对手。 团队操控与私人运营差异很大,她从来没有签约的意愿,挑选回复拒绝了。 走到一个拐弯,平稳的车辆冷不防一个急刹。 惯性冲击大,易念没设防,身体直直向前,额头撞到前座后背。 “太太我下去看一眼。” 司机的声音平稳冷静,与顾晨豫一派相成的处变不惊。 易念匆忙跟着下车, 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跌坐在地上, 距离车灯只差半步距离,若驱车人反应慢半秒,一场事故全然不可避免。 女孩一张小脸被吓的惨白, 身上白纱裙弄得浑浊皱乱。 易念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到地上,用手把她裙子上的粉尘拍干净,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怯生生摇头,易念正想问她家长在哪,一个女人冲开围观的人群,把女孩从易念的身边拽离。 “小兔崽子让你再乱跑!看看这衣服弄成什么样了?!是你回去洗吗!” 第54章 易念蹙眉,正常情况不应该是先关心自己女儿的安全问题。 她耐着性子开口:“阿姨,我们也有一定责任,您看这裙子多少钱我一并付给你?” 女人现在才像有时间看她,上下扫视了眼,又看到价值不菲的豪车,变了变脸色,冷嘁一声: “有钱了不起不是吧?你们还真有责任,若不是你们开车不长眼,我女儿怎么会吓倒在这?” 若不是看小孩子可怜,易念绝不会在这和她胡搅蛮缠下去,她看了眼时间,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声,估计是顾晨豫发来的。 “责不责任您若有疑问,去调一下监控便可,我时间都ok,就看您有没有这个空余?” 女人自知理亏,调监控只会让事情更麻烦,坐实她们这方的不守交规,她清了清嗓子: “这,我也挺忙的,加上精神损失费你一共折付我十万吧。” 易念淡淡笑了一声,这个精打细算出来的数字,倒是远低乎她的想像。 女人从这笑里,莫名看出一种上位者俯视的嘲弄,恼怒:“这……这点钱都舍不得出?哼看你们这些资本家外表人模人样,实际抠……” “够了,能不能少说两句,当街表演很光荣是吗?”一个高大的男生打断了她。 女人满脸不满,但始终没在再说什么。 男生转过身来,没直视易念,先弯腰鞠了个躬,“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有错在先,你们本来就无需负任何责任。” 易念目光追随着他,觉得这个人莫名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回答:“没事就好。” 男生听到这个声音,立即抬头,惊讶道:“姐姐,怎么是你?” 这声“姐姐”成功唤起易念的思绪,是网球场的那个it男学生。 易念点头,看出眼前三人一家人的关系,但没时间和他多聊,递过一张名片,告别后离开。 - 包厢内热火朝天,顶端高高的灯盘,缓缓旋转移动,洒下五彩斑点。 桌上开了一排排酒,有人拿着话筒释放歌喉,卡座坐满男男女女,尽是各类身价不菲的公子哥。 顾晨豫没穿西服外套,领带松散扯开,领口扣子松了几粒,光线昏暗,半张脸笼在阴影里,眉骨高挺深邃,如同雕刻的塑像。 他半靠在椅背,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光影变幻,时不时划过冷白劲瘦的手背,一只手半握酒杯,琥珀色液体随着手腕,轻轻晃动。 偶尔抬起手,颔首示意,和周围递过来的酒杯相碰。 酒液顺着那不薄不厚的嘴唇往下淌,凸起的喉结上下一滚,下颌线条绷紧,眉眼间有种看遍浮华繁盛的疲态淡漠感。 坐在旁边的女生视线不自觉投射,提议:“就这么光喝酒也挺没意思的,不如我们来玩点别的?” “可以啊,正好大家平时都互不见着人,难得今晚聚一次,不得放肆尽兴一会?” 女生越过他,看着顾晨豫问:“顾大总裁觉得怎么样?” 顾晨豫看着手机,闻言,淡淡斜睨了对方一眼。 还没开口,方知洺走过来抢先道:“哎哎哎还不行啊,还有人没来,到齐了再说。” “哦?还有什么重量嘉宾没到?不会是你小子藏的人?” 方知洺看了下顾晨豫,立即汗颜摇头:“不不不,我哪敢啊。” “不过确实是重量嘉宾,可以期待一下哦。” 话音落,包厢门被人推开。 “这不就来了?”方知洺道。 “路上耽搁了点事,来晚了。” “原来是周临你小子,我当是什么天仙压轴呢?快进来自罚三杯。”有人哄笑,对说话的男生喊。 男生扶了一下黑框眼镜,笑道:“确实还有一位。” 他侧了一下身,把另一扇门拉开。 一个女生斜挎着一个包走进来,可能是包厢暖气过足,她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米白色针织裙勾勒出曼妙曲线,腰身只堪盈盈一握,肤白唇红,眼波秋水潋滟,跟个仙女下凡似的。 整个包厢安静下来,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各种猜测。 易念对替他拉开门的男生道谢,然后走上前几步,弯腰鞠躬,语气诚恳实在:“抱歉大家,路上堵车来晚了,我自罚三杯。” 声音清淡,仿若一尾蝶翼,在人心中泛起点点涟漪。 卡座中的人没有出声,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倏尔见神色冷淡的男人起身,不急不缓走到女生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包,然后,牵起她的手,走过来。 顾晨豫:“忘了介绍,正式认识一下,易念,我太太。” 如一颗深水地雷投入本就波涛暗涌的湖面,众人一瞬哗然。 “什么?!!” “晨豫我没听错吧?!你……结婚了?” “什么时候结的?藏的这么深。” 方知洺跑过去,朝杯里倒酒,递给顾晨豫:“学妹的酒就你这个一家之主代替喝了。” 顾晨豫接过,没推辞,干脆一饮而尽。 气氛瞬间被点燃,众人如梦初醒般,腾开位置让两人坐下,端起酒杯,看易念的眼神讳莫如深,收起了绝不该出现的心思。 酒杯一巡接一巡,包厢重金属音乐震耳发馈,易念安静坐在顾晨豫身边。 中途顾晨豫接电话出去了一趟,易念以洗手间为由跟着出去。 包厢隔音效果绝佳,门一关上,整条长廊听不到任何杂音。 她到洗手间补了个妆,平复了一下心情,不说紧张是假的,刚刚坐在那里,她手心都快冒汗。 没有什么,但说不出来,总有种格格不入的不自在感,把化妆镜收好,她走出去。 “顾大总裁藏的娇妻倒真是让人意外。” 一道女生在拐角处响起,易念顿住脚步,抬眼看过去。 “这位太太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吧,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拒绝人的理由就是门不对户,怎么,才一年不到就改变想法了?还是说……这只是你们玩的一个交易游戏?” “交易游戏?” 顾晨豫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顾家对儿媳的要求,向来只有门当户对这一项,陈小姐若诚意给的足,顾太太这个身份照样也可以是你,可以是任何人。” “陈家让步降20点的合同够不够诚意?” 女生轻呵,“我就说怎么能有人走进你的心,顾总好演技,今晚酒桌护妻真是羡煞旁人。” 易念没有听到后面的回答,被一只手拽住手腕,拉开走到廊外。 “听不到的话,是不是就不会难过?”男生扶着易念的肩膀,看着她。 易念抬眸,挣脱开他的手:“不必,我什么都没听到,也与你无关。” “你没听到,我也没听到。”周临道,“今晚还没多谢姐姐,若不是你家司机停的及时,我妹妹就不会再是这样安然无恙的结果。” “那是你妹妹?”易念勉强分神点头,“以后还是不要让小孩子乱跑,太危险了,没什么事我先进去了。” 她神态自然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保厢内热火朝天,易念悄无声息回到原位坐下。 众人话题逐渐扯向别处,有人谈起自己近来的感情困境,大抵就是父母棒打鸳鸯的苦情戏。 一群流连花丛的海王纷纷充起解惑专家。 “哥们你不会是来真的?不怪我泼冷水,毕竟既然在这个圈,玩玩还可以,就算对方是天仙,可要真谈结婚那还是算了,基本没什么可能。” “对呀,婚姻完全是另一层面的事,何况她和你客观物质条件看,称得上天差地别。” “可我是真喜欢她。” “得了吧,喜欢这两字值几个钱?就是结婚了还有离婚,不如趁早体面分开,还能做个朋友。” …… 易念在一旁喝了杯果汁,安静听着,没看身侧周临欲言又止的目光。 这场酒局一直到深夜才结束。 顾晨豫过去开车,易念等在大厅门口,冷风刮过耳畔,一路冷到心间。 一个女人和一群人挥手告别,看到她,径直走过来,笑道: “顾总的东西不小心落我在这了,请你代转好吗?” 女生笑意盈盈, 表情有些无辜,娇嫩的手心里躺着一个打火机。 “易小姐真令人佩服,年纪轻轻不靠任何背景,没有任何人扶持,全凭自己” 易念静了一会,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手从兜里拿出来,接过东西,在掌心把玩了一圈,拇指一按,漫不经心揭开旋转扣。 嗒“一声,火苗迅速冲破泛银光的交缠蛇头,寒夜风疾,火光摇曳,照亮女孩没什么表情的脸庞。 女人忽然怔愣了一瞬,不自觉住嘴。 “劳烦。” 易念按灭火光,只留下这两个字,转身离开。 “怎么了?”有人站过来,顺着视线看远去的背影。 第55章 她不自觉脑海中回想起走廊最后的场景。 男人不明显地退后了一步,行动给足她台阶,嘴里说的却是: “合同不错,包括以上要求,都能作为进顾家门的门槛,只不过,无法成为我顾晨豫的娶妻标准,谁当我的妻子,轮不到任何外人多嘴。” “哈那这位小妻子知道你这么用情至深吗?” 男人转身时,淡笑了一声:“她知不知道无关紧要,我爱她就行。”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顾晨豫这样凉薄无情的人说爱,真是罕见至极,可偏偏这样一个矗立于高岭神坛的禁欲者,某天会落俗给出唯一的偏宠,这份独一无二的破例才更叫人羡慕不甘。 “倒是我低估她了,没怎么,车快来了走吧。” 易念走到车前,拉开门把手的那刻顿了一秒,呼了一口气,还是坐上去。 “今晚累了吧,我的失误,没想到方知洺请了那么多没什么联系的人。” 顾晨豫没急着启动引擎,而是开口向副驾的人道歉。 “没事,现在不联系不代表日后也如此。” 顾晨豫听完不自觉蹙了下眉头,但没说什么,看着她,俯身过去要拉安全带。 易念没准备,撇开头看向窗外,无意识表露出抗拒。 顾晨豫眉蹙得更紧,摸上她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头晕还是哪里?要不要回去让阿姨煮完醒酒汤?” 易念平静:“没喝酒,谈何而来的不清醒?” 第47章 车厢里涌动起一丝别样的静谧。 顾晨豫的手因为对方轻微的抗拒动作, 最终停在半空中。 安静了几秒,易念拢了拢衣襟,意识到刚刚语气太差, 说了声抱歉, 又放软了声音:“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开车吧。” 说完她头向后仰,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但是等了一会,车子依旧没有动静。 她心中思绪纷扰,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 平时也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但今晚格外烦闷,像是有团闷热的湿棉花不上不下堵在心头,令人无处发泄。 又过了几分钟, 窗缝中吹进丝丝缕缕的凉意,将 她微皱眉头,睁开眼睛准备看向身旁。 但出乎意料的,对方并非在处理文件,可能是灯光的缘故,那双幽深的眼睛,显得更黑更深不见底,此时此刻正对上她的。 显然不是这一秒巧合才刚对视上的。 易念哑然,一时忘记说什么, 下意识先转开了眼睛, 将视线投向别处。 “现在愿意听我说话了吗?”顾晨豫问,眼睛依旧静静看着她。 “嗯。” “对不起。”他开口的第一句。 易念有些始料未及,抬起眼眸, 重新看向他。 顾晨豫声音平稳:“我不知道今晚为什么让你不开心,但无论如何起因都在我,聚会是我让你来的,你的情绪变化在半个小时前,我不能确定变化点是否为最后在走廊的那番对话,但不论是或不是,都不该让它成为任何误会的起始。”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一些,像是为了看清她脸上出现的任何一丝表情,“我和她说的的确是事实,但那是曾经,现在我们既然已经结婚,我说过在协议内会履行好丈夫的职责,那就不会出现另一种其他的可能,也不会有其他的顾太太。” 这段话很长,甚至不像顾晨豫一贯不会作多余解释的风格,对方的神色依旧冷淡,但易念却每个字都听懂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在感受到那团棉花的存在。 “我知道。”易念看着对方,慢慢开口。 顾晨豫听到答案,点头,重新回到座位。 易念在他发动引擎那刻,抿了抿唇:“我上车那会可能是酒喝多了,说话有点不清醒,你别介意。” 后知后觉,易念现在开始后悔上车的态度,从侧脸看不出对方的心情,她试探找补了一句,如果顾晨豫知道她是在亡羊补牢,一听就能识破这个欲盖弥彰,但他应该是没有听清,或者不在意,又或者因为别的什么,最终堪称给她台阶违心的话。 “嗯,你喝酒了。”他说。 雪花纷纷扬扬,鹅毛般落下,轻轻平铺在浔塘的青砖黛瓦上。 易念忙着处理来自不同广告商,传媒公司的合作邀约,周戴熙坐在一旁刷手机,短视频的音效时不时飘进耳中。 刷了一会可能是没有可再推荐的内容,视频逐渐变得无聊,她无趣地轻嗤了一声,朝易念靠过来。 易念正在拒绝一个绘图笔的广告邀约,周戴熙瞥了眼屏幕上的报价:“置顶半小时三位数起步,写一句宣传文案挂上即可,这倒比其他的什么锅碗瓢盆靠谱多了。” “我们就是广告宣传,再来一个广告,真要成不放过一瓜一枣的奸商了。”易念眨眨眼睛。 “原来豪迈金主爸爸的面具下,藏着的是友商可爱乖巧的笑脸。”周戴熙面无表情。 易念没忍住笑出声,然后神色正经了些:“不过话说回来,我有一个加入友商大家庭,打入敌方阵营的念头。” “现在我们靠自己虽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是如果长远看,总觉得能力不足以支撑后续发展,所以我在想找同类型的平台,进入内部学习,既能吸收新鲜经验,又能增加市场敏锐度。” 这个想法是易念最近新冒出来的,她对比不同博主起号运营模式。 分析一番下来,若要避免重蹈覆辙签约前公司的阴阳合同,同时发展成活性账号,还剩一种方式,以绘师身份进入网企,借助企业这一跳板蓄力。 只不过这样一来,会暂时缩短视频更新的进度,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还是得征询周戴熙共创方的意见,若是对方无法接受,她再另想办法。 周戴熙听完,没什么意外:“挺不错的,自由的生活也腻了,是该找个班上上了。” 摸了摸下巴,她又问:“找到了没,二次出征的新公司。” “泯盛。” “行啊,去老公公司,以后上下班可不用绕这来接了。” - 巍峨大厦高耸入云。 从大厦落地窗看出去,穿梭于白雾中的往来车流,尽数落在脚下。 文绘一组刚从策划部独立出来,彼此间还处于互相熟悉的热络阶段。 这会不忙,有人开始挪动滚椅八卦: “今天咱们组要来最后一位成员,希望是个好相处的美女姐姐,她坐在我对面,我看一眼就能激发工作的动力。” 说话的是蒋莹莹,刚研究生毕业就拿到offer的应届生。 “你怎么不说帅哥?眉来眼去的,顺带打包终身大事。” “俗了,单身贵族不说这些。”蒋莹莹手支下巴,眼露春光:“不过对象要是老板那样的,面包贵称皆可抛。” 旁边人从零食架扔了包瓜子给她:“别光喝,磕个瓜子下下酒,牌子都在这写着呢啊,喏,易念。” 顾颜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听到这句话徒然顿住翻页的动作,抬眼看向前方的空位。 前后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办理入职手续,今天是易念来上班的第一天,她跟在总监身后熟悉完工作环境。 总监最后交接完有电话先离开,她推开门回到工位上。 刚踏进去,就与一双清澈目光灼灼的眼睛对上。 对方见到她,眼里的光就差溢出来,易念被看的怀疑了一下,琢磨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面上没显露,她定了定心神走过去,环顾四周,鞠了个躬:“大家好,我是易念,以后就一起共事了。” 周遭一片安静,易念没什么尴尬,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保持微笑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 拉开椅子坐下,根据和总监的交涉,她这次应聘的是mg动画绘师,工作任务不算轻松,一月交三次完整稿审核。 易念抬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这一抬,带出了压在下方的褐色液体,水珠滴滴答答流淌到桌面。 她立即抽出纸吸附,但倒在上面的咖啡面积不小,很快污染一大片。 桌面脏了是小事,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是上面数据细目,每人手里一份,她的这个刚领不久。 从坐下到这一刻其实不过数秒,易念余光能感受到周围若有似无却无法忽视的灼热视线,但现在无暇顾及,上岗第一刻就这样疏忽实在不算什么好彩头。 “易念,我们又成同事了,没想到你也能进这,高材生跟我这类的普通人就是不一样。”顾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走到她身边冷不丁开口。 看到桌上的污渍,精致美甲的手捂住鼻子,作出讶然的神情:“这是怎么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咖啡怎么样?” 易念看了眼莫名长脚倾倒的咖啡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对上她的眼睛:“你买的?” 顾颜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但还是回:“对啊,我怕这里节奏太快给你提提神,毕竟在乡下久了难免与繁华落伍,哦,对了我昨天在t社遇到你前男友了,看样子要赚钱重新追回你。” 第56章 t社是当地鱼龙混杂的gay吧,一个美女的前男友却泡在这样的酒吧打工,足以让人遐想万分。 加上她的声音不低,落到安静窥探两人叙旧的其他耳中格外清楚。 整个办公室悄然弥漫起八卦的气息。 “什么前不前的记不得了,不过费心了,没想到一直有人这么替我关照着。”易念淡淡笑了一下,有条不紊把垃圾放到桶里。 “什么意思?”顾颜听出弦音,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你觉得我会眼巴巴倒贴你看不上的?” 易念无奈耸了耸肩,没说什么,但是眼神已经回答了一切:难道不是么? 顾颜嗤笑了声,低下头:“什么时候你不是靠枕边风进泯盛时再来和我说话吧。” 这句话一出,其他人神色变幻了一瞬,下意识看周围是否有耳。 不论事实如何,这句话都说的太不恰当,明面上切切实实易念是按照公司招聘流程进来的,顾颜的质疑,相当于一同影射聘任层的用人制度。 “哎这个咖啡好像还挺不错,我都还没喝过,是新开的吗?”蒋莹莹向周围使了个眼色,走过去打圆场。 “用你当和事佬,和你有关系?”顾颜瞥了一眼 蒋莹莹张了张口,没回答上来。 “你们在干什么?” 总监打完电话过来,看到上班时间一群人围在座位不干正事,当即皱起眉头。 顾颜:“总监易念不小心把咖啡洒了,文件是您刚发的,我过来帮她整理,但她……” 总监抬手打断了她,皱眉不耐:“我不想听你们工作外的弯弯绕绕,能者居上,我只看个人能力,记着只要你站在这一天,指针没转到六的一刻,就给我全身心投入工作!不想干的干不了的趁早走人!你走了,有的是人拜佛求神挤破头想踏进门槛坐上这个位置,没人会捧着你!”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吃瓜的一并齐齐低垂下头。 总监见状正要继续,目光注视到从走廊过来的人群,立即住口挂上微笑,迎过去。 众人垂落的视线随之仰起,走过来的人群大概有四五人,年纪都称不上大,尤其中间那位实在年轻,气场却是难以忽视的冷淡矜贵。 男人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西装,齐整板正,肩宽腿长,丝毫不显老气,高眉骨唇色偏淡,五官整体深刻挺拔。 蒋莹莹看到总监走到他面前,叫了一声老板。 总监猜不到刚刚的过度训斥被听到了多少,硬着头皮:“老板,您回来了,这是人事新招的人,对业务还不太熟悉。” 男人神色淡淡,掀起眼皮平视了一眼玻璃门内的人,看到某个身影时短暂停了一秒。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他,对视后率先移开视线,随即若无其事开始研究天花板。 顾晨豫平静自如收回目光,颔首点了点头:“你安排。” 话音落,带人离开没再停留。 被这一打岔,总监也没耽搁的心思,到底怎么回事她一眼就看出来,有些事提醒到位即可,她抬手看了眼表。 “顾颜你把文件重新复印交到办公室,易念你中午之前把桌面上投送文件发送到我那。” “好。” “哦……好的总监。”顾颜攥紧手中的纸杯,顺声答应。 办公室恢复平静,顾颜转身就走。 易念在她走前叫住了她,牵起她的一只手,把惨遭污染的文件塞到对方手心: “那就辛苦你了,顺变帮我把这份也处理了一下。” 看到顾颜远去的背影,蒋莹莹做了个鬼脸,回过头看向易念,易念已经低下头神色专注,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半弯阴影时隐时现。 约摸过了半小时,易念听到隔板穿来咚咚咚的轻击声。 她抬头看过去,蒋莹莹目光炯炯,一瞬不移盯着她。 易念抬手摸了摸脸,实在没忍住:“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蒋莹莹嗯嗯嗯狂点头。 易念今早出门特意注意了下妆容,当时没看到什么异常,眼下不禁也有些担心:“是什么呀?” “美色。” 易念:…… 蒋莹莹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拿着一份文件绕过来:“易念姐,刚刚可是我第一次见顾颜吃瘪,我们大家很好相处的,那会不说话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被美色迷的失语。” 说完不用易念回答,她自动跳跃思维,神秘兮兮凑问:“你和老板认识吗?” 易念顿了一秒,神色如常,笑:“怎么会这么问?” “哎呀,你先告诉我嘛认不认识?我刚刚好像看到老板像是认识你的样子。” “不认识。” 易念和顾晨豫对视不过两秒的事,她暗叹面前少女的洞察力,一遍面不改色:“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他是老板。” “那就好,我就说肯定是我看错了。”蒋莹莹得到想要的答案,放宽心拍了拍她的肩:“以后我们就是纯纯打工卖命的统一战线了。” “也是咒人吐槽领导的厌世愤青好队友。”旁边的男生闻言替她补了句。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蒋莹莹不耐烦白了他一眼,又兴冲冲拉着易念分享,“公司生存第一法则当好牛马,不要惹任何上级,尤其是上级的上级。” “这么可怕?”易念耐心接茬,手里不忘记往电脑里录入资料。 “是啊!老板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他手下的人都是一等一的精英,同一件事从来没人出错,因为等不到第 二次,就已经收拾包袱赶紧滚蛋了。” 易念拿起桌上的钥匙串,中间泛银光的是迄今为止她配备的第四把家门钥匙。 虽然家里有阿姨在,又有指纹锁一般用不到,但以防突发情况,她和顾晨豫还是各自备份了一把。 顾晨豫的不知道放在哪,但肯定没丢过,具体从他上星期出差前得知易念的第三把钥匙又不翼而飞时,稍纵即逝的怔然神色可以推测出来。 不过看样子他当时赶时间,没来得及让她卷铺盖滚出家门,只是让阿姨又拿出备用的给她扣上,还多加了个挂件醒瞩,应该是提醒她事不过四。 回过神来,易念默默喝了口水,心有余悸:“还好我不是精英,我可以犯错。” 蒋莹莹呆了一秒,咽了口口水,“你还真是泯盛特斯拉。” 易念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瞄了瞄四周,见蒋莹莹眉飞色舞沉浸在吐槽大会演说中。 她一边嗯嗯是啊应对,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开解锁键。 桌子下顾晨豫的消息赫然置顶。 身边蒋莹莹的小嘴还在叭叭讲。 顾晨豫:不解释一下,我的太太怎么突然间成了我的员工?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久等了。 遇到了一些事情,现在来不及说了 第48章 易念之前一直没告诉他, 一是怕简历投的失败,她一贯坚持做事在结果出现之前,先私下悄悄地做, 若是失败了, 也没人知道,除此之外心中也有点道不明的忐忑, 毕竟她和顾晨豫的关系在那,不知道他是否会介意影响而不同意。 不过就算他阻碍,她还是会这样选,泯盛目前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过渡平台, 若是顾晨豫有顾及,她保证不让外人看出他们的任何关联就好了。 她挑了个表情包,回复:“想找个班上,就来了。” 顾晨豫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易念等了一会,对话框中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出现。 她贴心地给解清他的顾虑:“放心,我在公司和你这个老板完全不熟。” “那在家呢?”?答案不在预料中。 在家?她和他现在应该算九分之八熟?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很快对方又接上一条:“知道了。” 上午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易念没再多想,把手机倒扣在桌面,翻开文件正式投入新工作。 饭点的时候,蒋莹莹带她去员工食堂转了一圈。 泯盛不愧是top级企业,在公司环境内设这块做的十分完备, 食堂楼下连带着健身房动画ar播映室一应俱全。 蒋莹莹非常自来熟的叽叽喳喳和她介绍, 两人吃完饭到没什么人的茶水间休息了一会,很快就到下午最后几个小时的新一轮奋战。 她们先去会议室准备部门例行会议。 易念和蒋莹莹坐在中间位置,周围空位陆续坐满。 “今天幸好轮不到我汇报, 每次看到老板顶着那张秒杀娱乐圈小鲜肉的脸,面无表情指出你的策划漏洞攻击力实在承受不住。” “他这么凶?”易念诧异。 蒋莹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老板也不会指着人骂的狗血淋头,他最重的语气一次其实也只是‘我对你很失望。’但是这种淡然的语气才更让人恐惧好吧!” 她还要再说什么,总监进来了,蒋莹莹话到嘴边一改口,干咳了两声。 第57章 “老板有事,今天的会议由我代听。” 总监话音一落,周围齐齐传来松口气的庆幸声。 易念现在算是大概看出来顾晨豫在公司的威严形象。 总监扫视台下一圈,像是看透了他们所想:“不要觉得老板没来就可以懈怠,今天的会议全程由小刘记录,等老板回来我会转递给他。” 小刘点了点头,今天汇报的人正式开始pre。 这次的项目是泯盛旗下新开设的一个板块,主旨理念围绕非遗与传统节气交织,易念和顾颜主要负责动画绘制部分。 会议开了近一个半小时,回到工位,易念处理了一下剩余的工作,就到了下班时间。 经过一天的相处,办公室的氛围很融洽,蒋莹莹提议晚饭一起出去聚餐,欢迎易念这个新成员加入他们部门。 窗外乌云密布,天黑的早,银色大厦内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 “我们去吃楼下那家烤肉怎么样?这种天气最适合滋滋的烤肉和啤酒保暖了。”蒋莹莹搓手已经开始期待了。 “想看那家店里的那个兼职店员直说,蒋马昭之心就差写脸上了。”旁边的刘洋冷哼了一声。 “这么明显吗?”蒋莹莹捂了下脸,傻笑了一声,“哎呀就享受美食的时候有帅哥胃口都变好了,而且据说他还是it男。” “我也是啊,你可以随便看我,还能给你打个友情折扣,一眼也就五万吧。” “滚。”蒋莹莹上前踹了他一脚,走过去问易念:“念念姐你看这家餐厅行吗?” 易念看了下她递过来的手机图片,时间,餐厅位置都没问题,只是决定有些突然,她需要跟顾晨豫说一声晚上吃饭不用等她。 “当然可以,我先给家里发个消息。”易念拿出手机快速发信息。 蒋莹莹托长音调哦了一声:“看来家里那位管得挺严啊。” 易念怕多说暴露信息,挠了挠头支吾应了一声。 “居然是真的!” 蒋莹莹一脸问出大瓜的激动,“念念姐你真是有家室的人?看不出来啊你还这么年轻。” 易念点头:“我是结婚了。” 现在别说蒋莹莹,办公室的其他几人也有些惊讶,下意识看向她没戴戒指的无名指。 蒋莹莹还想八卦,角落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关抽屉声,她被打断,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一直一言不发的顾颜,挎上包一眼没看过来,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径直离开。 “什么人,她不和我们一起可太好了。”蒋莹莹看着她清高的劲就烦,“从她第一天来我们部门那做派就跟比谁高一等似的,管她以前怎样,我们可不吃这套。” 易念看了眼顾颜离开的背影,若不是她这个弄出这个动静,她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她收回视线,没再多关注。 - 走出大厦旋转门,一股强劲的冷风迎面吹来,只往衣领里钻。 烤肉店门口放着大大的广告牌,四周绕着一圈小彩灯,一闪一闪的。 店里生意很火热,包厢预定完了,易念他们一群人来到一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过来很快铺上吸油纸,把点好的菜一盘盘摆齐,蒋莹莹看了一圈,没看到啤酒,上的是葡萄汁。 “我们要的是啤酒,是不是上错了?” 服务员看了眼小票,连忙鞠躬:“抱歉弄错了,我这就叫人来换。” “小章!十四号桌客人的啤酒上一下。” 服务员又鞠了个躬,请他们稍等。 蒋莹莹听到他喊的声音,拐了拐易念的手肘,一脸春色示意她朝冰柜那个方向看。 一个到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过来,系着黑色的工作围裙,利落干劲地托着酒盘。 蒋莹莹有些坐不住了,格外热心肠地起身,帮他在桌上腾出放置的空间。 男人简单地说了声抱歉,蒋莹莹立即笑眯眯地回答:“没事的呢,不着急。” 声音都夹了起来,温柔又甜蜜。 刘洋拿起剪子翻了个白眼,易念也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到桌面下点开。 顾晨豫:? 顾晨豫:为什么不回家吃?阿姨今天好像烤了蛋糕。 蛋糕。 是有点心动,可惜这会是没办法吃到,不过回去可以放冰箱里,等明早再吃,也算没有浪费。 易念:不回去了,和同事出来聚餐。 顾晨豫:整个部门? 易念:是的,不说了,我现在有点忙。 发完也不管他再回什么,把手机倒扣放下,接过男生递过来的啤酒。 “易念姐?”男生手握着酒瓶身,眼睛亮了一下。 易念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没想到蒋莹莹说的it男是他。 对方看到她明显也有些意外,随即神色变为惊喜,“没想到在这见到你,算起来,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吧。” 易念点了点头,对这个她认错了网友的粉丝,礼尚往来回道:“你在这兼职?” “不算吧,这是我舅舅的店,我平时有时间会顺道过来帮忙。”他看了桌上的菜,豪迈道:“难得今晚遇见,我再给你们加几个菜,大家尽心不用拘束!” 趁着他过去拿杯子 的间隙,蒋莹莹压低声音问她:“什么情况,比钢铁还笔直的理工男,陷入爱情也笑的那么不值钱。” 易念摇了摇头,“我跟他不熟。” 蒋莹莹手搭在下巴,正准备脑补了一番小鲜肉得知暗恋对象已婚的煽情戏,目光瞥到门口,一瞬间瞪直了眼睛。 她飞速拉着易念的衣角,易念正低头翻着煎得焦黄的烤肉,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门口光线昏黄,氛围灯斜斜打下来,落在竹编的木窗上。 服务员抬手请身后的人往里走。 顾晨豫穿着黑白条纹衬衫,袖口半挽,手臂上隐约能看到青筋凸起,半边侧脸隐在光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桌上的几人坐姿不自觉规矩了些,蒋莹莹看到他走过来,硬着头皮打招呼:“老,老板,你来这吃饭吗?” 男人领带打的一丝不苟,五官清晰深刻,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衬得整个人冷冽又矜贵。 这张脸实在惊为天人。 可是当他的主人是随时可以让你收包袱滚蛋的顶头老板,这种情况再对着他吃饭若说很享受。 ……怎么听都有点老抖m了。 顾晨豫对她轻微颔首,眼神看了眼坐在旁边翻烤肉的易念。 “你们在聚餐?”顾晨豫问了句。 “啊,是的,老板你约了人吗?要不和我们一起。” 顾晨豫这种日理万机的人,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和他们这群社畜共进晚餐,客套客套一下就得了。 谁知道下一秒,顾晨豫看了眼手表,拉开椅子坐下。 “好啊。” “好老板您慢……好?啊?”一群人有些懵,蒋莹莹先反应过来,“哦好,好……老板您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点的?” 顾晨豫坐在易念旁边,随手滑动菜单勾了几个菜。 it小章端着一盘杯子过来,兴致冲冲正准备地喊易念,见到这桌不同寻常的沉默时,放慢了脚步。 不过他没多想,给每个人倒了杯冰镇啤酒,到易念时,他改成了一杯杨梅汁。 “这个杨梅汁味道不错,可以尝尝。” 其余人对这区别对待没忍住起哄了一声。 易念始料未及,有些尴尬地接过,打算放在旁边,喝不喝的再另说。 谁知他像是不见她喝不罢休,弯下腰凑近 ,目光期待:“易念姐,你不喝一口看看吗?” “哦,好。”易念忽视旁边那道目光,端起杯子。 “你是她弟弟?”顾晨豫突然开口。 章往愣了下,这话是在问他:“这倒不是。” 顾晨豫像是笑了声:“那是她男朋友?” 易念听到这话猝不及防咳了一声,章往脸红了一下,挠了挠头:“也,也还不是。” “那既然这样,贵店的服务体系是不是还有待完善?所有进店的不应当享受到同等的服务?”顾晨豫把手边的纸巾朝旁边推了过去。 章往:“是,我这就多拿几杯过来。” 章往重新拿来一壶杨梅汁,倒了一杯放在顾晨豫面前。 “抱歉,我不吃杨梅。”顾晨豫背靠椅背,轻点桌面,礼貌问:“可以换成别的吗?” 章往点了点头,行,认命折回去,这次重新换了几瓶精酿。 顾晨豫淡淡扫了一眼:“不好意思,我对酒精过敏。” 这个时候明眼人都能看出气氛的剑张弩拔,悄悄竖起耳朵,谁会相信的应酬如云的老板酒精过敏,易念皱了皱眉,快速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章往站在那,哪怕耐心再好也能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敌意。 顾晨豫手机“叮”了一声,他拿起手机,看了易念一眼,随后起身拎起外套:“我还有事,这顿都记我账上,各位尽兴。” 第58章 他一走,众人恍然卸下力来,服务员过来把菜端上来。 蒋莹莹喝了口啤酒压惊:“老板做事果然不是我们能看懂的,不过他是不是也知道他在我们拘束所以走的?” 刘洋给她夹了一块肉,:“难得你还有这点眼力见。” 蒋莹莹沉浸看到章往被叫到其余桌的背影,没接这茬,突然尖呼:“不得了!易念姐你是不是做什么惹了老板,被他记上了。” 易念心紧了一瞬,难道被看出来什么了,问:“为什么这么说?” “不过你才第一天上班,应该不是。”蒋莹莹自发否决了。 这顿饭虽然在开头吃的有些波折,但是因为顾晨豫那句买单,本着领导都发话的原则,他们也毫不客气地敞开了吃,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幸福洋溢。 最后一个个喝的摇摇晃晃,刘洋还算清醒,搀扶着蒋莹莹,打了几辆车把其他几个醉鬼塞进车里。 “我手机没电了,你那边打一下试试。”刘洋问易念。 “好。” 易念正要打车,手机顶端跳出来一条消息。 顾晨豫:过来停车场。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新年快乐!2025年发大财样样好!越来越美丽!本来想零点发的,但是没赶上,还好都是1号! 第49章 易念打了辆车, 在刘洋上车之余,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还有东西要买,家隔的也不远, 等会可以自己回去。 刘洋没多想, 身边又搀扶着半醉的蒋莹莹,点头钻进车里。 易念来到停车场, 果然看到一辆低调的宾利停在那。 她做贼一样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敲了敲车窗。 车锁打开,易念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眼睛还是不放心地观察着外面。 “上我的车这么见不得人?” 易念听到声音才回过头看他:“你怎么会在这呀?同事还没有走完,万一遇到就麻烦了。” 车载香薰散发淡香,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混合着好闻的铃兰香。 顾晨豫手搭在方向盘, 半个身影挡住灯光,他没说话,只看着她。 易念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确定地试探问他:“你难道没有回去,一直在这吗?” 她想起自己的那条信息,当时只怕被人看出端倪,情急之下只说可不可以离开,他在那实在太吓人,像是来砸场子的。 但是也没想到他还在这, 是特意等她吗? 易念张了张嘴:“快一个小时了, 你不是有事?” 顾晨豫把她纠结的表情尽收眼底,嘴唇微不可查地勾了勾,拉动车杆, 淡淡道:“办完事顺便过来一趟,没想到你们确实刚结束。” 易念缓了口气,靠回座椅上:“那就好。” 想了一下她又问:“你刚刚是不开心吗?就在餐厅那会。” 顾晨豫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她:“为什么害怕被别人发现?” 易念声音低了一些:“我才刚来,员工和老板始终影响不太好,而且……” “什么?” 易念看向他:“当初你不是说好了,我们的关系不能被人知道吗?” 窗外飘起细碎的小雪,在路灯下飞转乱舞。 顾晨豫沉默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两人不约而同响起最初的协议,各怀心事一时都没再说话。 客厅的壁炉柴火烧的很旺,屋里暖气很足,即使是到半夜也丝毫感受不到寒意,易念轻手轻脚开门,在日历上圈了一个日子。 第二天上班,她故意和顾晨豫错开时间到公司。 一到岗位,蒋莹莹一群人顶着黑眼圈,瘫坐在椅子上,一脸已早走归西的模样。 易念泡了杯热牛奶给她,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蒋莹莹捧着杯子,一脸感动:“易念姐你真好,你昨晚几点睡的?” “快有两点了。” 她看了眼易念白皙的皮肤,又羡慕道:“但是你 为什么丝毫没有疲惫的样子,难道这就是家里有人照顾的好处?” 易念回想了一下,照顾可能称不上,但是每次她喝过酒确实会有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 刘洋边敲电脑,轻嗤了一声:“你也找一个不就行了?” “那不行,我可是不婚主义者,除非结婚对象对方是老板那样的。” 说起这个,蒋莹莹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什么,她一瞬间眼冒金光,拍了下大腿:“快快快,我得到了一个小道消息,老板一直有个爱而不得的青梅竹马白月光。” 易念顿了下手指。 “这是哪里胡诌的营销号?也就你这种保健品受众人会信。”刘洋冷笑。 “别不信啊,有时候真的往往就掺在这些不可信的吹嘘里。”蒋莹莹把椅子拉过来问易念,“易念姐,你觉得是真的吗?我看说不定老板早就隐婚了。” “我不太关注这些。”易念顿了一下,“不过捕风捉影有时应该也是有事实才能吹起波澜。” “是吧是吧,我也这样觉得。” 蒋莹莹只是当作一个八卦满足好奇心,话题揭过,很快就将它抛之脑后,而在接下来的时间,易念却因为那句话有些罕见的走神。 茶水间添水的时候,她不禁拿出手机,在发现自己打开搜索页面时,恍然回神,懊恼锤了下脑袋。 她这是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受只言片语影响了? 在这里因为一句不经意的玩笑庸人自扰,实在是太不应该,既然选择和一个人相处,就应该全然相信对方,若有了质疑的地方,询问沟通是最好的方式,而不是偏离重心背道而驰。 想清楚后,易念自嘲了一声,锁上手机端上咖啡,回到岗位心无旁鹭地绘图。 六点半,准时下班。 蒋莹莹一群人先离开,易念收拾东西最后一个走,打了辆车去北浦道商场。 商场里暖气很足,澄澈的玻璃窗上贴着红灯笼,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 易念正在看一个领带夹,上面点缀有低调的钻石,服务员小姐姐一番介绍下来,说的她更心动。 “好的,那就要这个了,可以写贺卡吗?” “可以的,这边帮您包起来,一共是十万rmb,请问您是刷卡还是?” “所以你还是买了?”周戴熙对着镜头前的人问,一脸意料之中。 易念举着手机,心虚地点了下头:“我可能是被商场的暖气熏得头晕了。”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顾晨豫福气真好,老婆省吃俭用的,一来豪掷千金却给自己买这么贵的生日礼物。” “第一次碰上,买太便宜好像不太好,说不定他也不缺这个。” 周戴熙撕掉面膜,“他若不稀罕,我第一个支持无妻徒刑。” 易念被她逗笑了,想象了一下高调送出礼物的场景,觉得莫名不自在,可能还是挑个他不在的时间,放在顾晨豫的书台边上比较适合她。 前面就是红路灯,她抬手告别:“快要过马路了,我晚点再打给你。” “知道了,你就安心准备过你们的甜蜜生日得了,浔塘这边有我盯着呢。” “好。” 易念挂掉电话,正要抬脚,提着礼物的手被人拽了一下,她转身看过去,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面前。 “易小姐,顾总找你。” 易念皱了下眉,这个顾总自然不可能指的是顾晨豫。 那知道她的名字,又以这种方式跟了一路“邀请”她的,只剩一个人了。 第50章 幽正居, 二楼茶室。 易念坐在男人对面,看他不急不忙地端起茶壶,闲情雅致地往杯里添水。 “尝尝, 这家的茶还可以, 但是这道味道太过寡淡,偶尔解腻还行, 若作为主茶是远远不够资格的。” 易念看了一眼茶杯,回道:“顾总今天找我来,想必不是特意邀我来品茶的,有什么话直说吧。”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费力。” 顾父招了下手, 旁边的助理立即上前,递上一份资料。 他接过推到易念面前:“你和晨豫结婚的缘由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怎么小打小闹我管不着,但是眼下已经快一年, 晨豫的未婚妻也即将回来了,你们找个时间把该算的账算清楚。” 易念没动,抬眸对上男人的眼睛,平静道:“顾总既然已经知晓全过程,那应该也知道结婚是顾晨豫提出的,对于解除为何不直接找他,反而找上我呢?” 男人饶有兴味地笑了一下,往后靠着椅背:“听易小姐这话,该不会是在这场白直黑字的交易里掺进了别的什么? 他顿了下, 缓缓吐出几个字:“比如……真心, 那你恐怕还不太了解我这个儿子。” 易念的睫毛闪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我是不了解,不过顾总又知晓多少呢?” 对面果然脸色变了变, 易念也不去猜是否说中了他的弱势,也不想继续坐下去耗费时间,顾晨豫这个人如何,她不需要从别人口中得到注解,至于这份协议,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这个和儿子没有父子情分的外人来评判。 第59章 她拿起包就要告辞,起身的时候,男人淡淡说了一句:“你不好奇十年前那晚顾晨豫为何没来吗?” 易念徒然僵住了身影。 “你应该心知肚明我说的是那哪一晚,现在我可以告诉答案,他是赴了另一场约才没来,那个人就是他订下婚约的未婚妻。” 易念重新坐下来,喝了口茶,面无表情问:“所以顾总想要我做什么?如果是解除婚约,一个名字罢了,时间到了我自然会签。“” 对方定定看着她,似乎想探究里面有几分可信。 易念毫不回避继续道:“至于你所说的真心,那更不必担心,真心不是最不值一提的,我还不至于做分开还来纠缠不清,让双方都难堪的那种事。” 门“嘭”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易念望过去,顾晨豫一步步走进来,窗外暖光落在他的侧脸,分割出几道棱角分明的冷冽痕迹。 他没说话,走到易念身边,拉起她的手腕带人离开。 “见到你爸,连声招呼都不打,你的教养礼仪都学哪去了?”顾父的声音隐含怒意。 顾晨豫顿住脚步,背对着他,淡声道:“我们之间不早就没什么可说的,抱歉了,爸。” “你!”身后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顾晨豫步履没停,攥着她的手腕很紧,捏的她骨头都有些疼。 南城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更冷,空中飘起窸窸窣窣的雪,轻盈的覆在光秃的枝桠上。 顾晨豫从进书房后,才松开了她,坐在书桌前拆开刚刚在茶水间的那份资料。 房间里静谧无声。 良久,顾晨豫摘下眼镜,平静看向她:“确实只是签一个名字,再简单不过的事。” 他随意翻了翻,从座位起身,看向窗外,漆瞳中似乎翻滚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如果我没来,你是不是已经签了字?真心的确不值钱,所以有时候我会想,你的心似乎永远都捂不热,一年的时光在你眼中也始终没任何分量可言。” 男人最后的声线低沉,隐约有些沙哑。 易念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把脸靠在温热挺拔的脊背上。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夹杂着委屈:“你都没问我真实的想法,怎么就这样污蔑呢?我都还没听你解释这个未婚妻的事。” “抱歉,我语气不太好。”男人身音暗哑。 “你都道歉了,那我就原谅一下好了,还有,你刚刚攥得我手腕好疼,我看都青了一片。” “以后不会了。” …… 易念站在原地没动,看着男人依旧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单手插兜,随后转过身平静地看她: “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如果我今天没发现你们见面,你是不是连这件事也会一并瞒着我?” 你呢,你难道没有瞒着我的秘密吗? 易念张了张口,很想问他关于十年前的事,但是发现很难问出口,置身事外的人可以毫无顾虑地问出,但是当局者却很难跨出这看似不值一提的一步。 况且她本能地不想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也不想看到对方以极其平静的姿态回答她的所念所想。 提问者从质疑在意的那一刻,好像就已经在这场无形的博弈中落了下风。 但是隔阂一旦形成很难再消除,比起在意谁输谁赢,擅自揣测猜疑不沟通似乎才更为愚蠢。 何况真心本就不该放在赌局博弈盘上。 她平静开口:“有,我有想问的。” “叮——”顾晨豫放在桌上的手机有电话进来。 顾晨豫看了她一眼,滑下接听。 对方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易念看到顾晨豫的眉头越蹙越紧,她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挂断电话,顾晨豫又打了个电话给司机,然后走到她身边:“临市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现在要过去一趟,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他走后,空旷的书房一下子变的更安静。 她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庆幸,遗憾再差一点她就可以知道当年的事情,庆幸是不用在这种僵持的局面中对视他的眼睛,似乎每个人碰到感情就会变得胆小。 这种胆小不能称为窝囊,恰恰是因为珍重,就是太过在意而怕听到难以忍受的答案。 可能现在的确不是一个好的谈话时机,易念最终这样想。 回到房间她洗了个澡,擦头发的时候拿出包里的礼盒。 深蓝色的盒子打开,质地精良的领带夹泛着银光。 她看了眼日历,距离生日还有一周。 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顾晨豫都没有再回来,据说临市的合作方产品研发环节出了问题。 易念在工位上绘制动画,经过糖水铺动画宣传和上班任务齐头并进,她绘画的技术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总监最近给他们派发了一个关于新动画与节气元素融合的新任务,她的工作量变得更大。 这会临近下班,大多数人的工作已经完成,摸点小鱼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从那天起,易念和顾晨豫的联系比较少,除去必要的问候,就只剩他不回南城的通知。 今天就是日历上圈出的日子,易念发消息得到他晚点航班的图片,她给阿姨打电话,让她多准备点菜,说完又找了家蛋糕店下单了一个简约的蛋糕。 再多的忧虑或误会放在特殊的日子,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柔软的面纱,自然地抹去了言语可能出现的棱角。 做完这一切,时间刚刚好,易念关掉电脑,把椅子拖回原位。 蒋莹莹坐在旁边一脸见鬼的样子,诧异道:“易念姐,你今天下班居然比我们还积极?!” 易念笑了一下:“今天家里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那你回家是不是都不用一个人点外卖,就有人等你吃饭了!” 易念回想了一下,发现晚饭她好像很少一个人吃,顾晨豫在南城的日子,基本都会准点回来,有时候她去浔塘回来,他已经在饭桌前等待。 她慢慢点头,蒋莹莹羡慕道:“老公孩子热炕头原来是这种感觉,说实在的,我都有点好奇你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这不是不婚主义人士该操心的事。”刘洋欠欠的回答她。 看着两人又有要吵起来的局势,易念摇头笑了一下,向她们告别。 蛋糕提前到了十分钟,易念怕放久了味道不好,打开最外层壳子,放进冰箱里。 “阿姨,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就好了。”易念从阿姨手中接过勺子。 “欸太太,那我先走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先生在家过过生日,要么就是工作太忙直接忘了,要么就是出去和朋友,但是那种场合总是喝太多酒,对身体总归是不好的,不过还好今年有你。”阿姨笑的一脸慈祥。 易念的厨艺一如既往没长进,因为在这里也不需要她做饭,大部分的菜肴阿姨已经准备好了,她只用把剩下的装盘端出去。 餐桌布上摆满精制的餐具,倒映着悬在顶端的水晶灯影。 看着一桌子菜,总感觉还少了什么,她上楼从柜子里找出香薰蜡烛点上。 时间此时已接近八点,窗外夜色拉下帷幕。 她坐在餐桌前,给顾晨豫发了一个消息,拿出平板开始画画。 又过了一个小时,她打完一幅底稿,面前的菜都冷了,易念把它们撤回厨房重新热了一遍。 等她在餐桌前睡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时,猛然惊醒抬头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快十点了。 顾晨豫正巧打电话过来。 “喂” “我今晚不回来了,临时有事,” 易念看了眼满桌子菜,自己都没意料到的开口问:“晚几个小时回来也没事的。”能不能回来一趟。 话一开口,她就后悔了。 对面似乎也没意料到她的反应,静了几秒回答:“先睡吧,我公司还有事情处理。” “好……” 一通电话结束,易念看着快烧到尽头的蜡烛,火苗闪了一下,从烛心缓缓流出眼泪。 把所有的食物储存好,碗碟洗干净,不算一件辛苦的事,但做起来格外的累人。 易念拿出盒子,打开书房门放到檀木桌上,手机剧烈震动了几声,群消息不断响起。 [当0当1不如当(3)] 蒋莹莹:《刚刚!惊天大秘闻泯盛掌权人深夜机场疑似携手隐秘爱妻……》详情戳 蒋莹莹:看吧我说的还真成事实了,老板真的有一位白月光,才一天回来就直接去接她了!! 蒋莹莹:揭秘了揭秘了,这位千金是和顾家历代世交的时家,时家一直只有一个独女,可宝贝了据说一直在国外,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回来了,难道真要结婚了! 刘洋:你这想象力不写小说可惜了。 蒋莹莹:你就是嫉妒我上次一语中了(白眼),易念姐你来说说图片这人是不是咱老板?@易念 第60章 易念点开链接,先不看营销号说的事实不论真假,但是里面的图片却是真的。 她记得顾晨豫出门前拿的公文包,他今晚从机场回来的身影也是真的。 只有公司有事是假的,原来是去接人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而是用公事这种谎言? 或许就是有公事,恰好在路上遇到了合作伙伴呢。 两个小人在她脑海中天人交战。 她没有回复,收起手机打算回卧室,走时睡衣下摆碰到桌沿的书。 一沓书掉落在地,易念忙蹲下身收拾,一张泛黄的照片从笔记本里掉出来。 这个时候,似乎所有再怎么自欺欺人的借口壁垒,都一瞬卸了伪装,在真相面前轰然倒塌。 为什么十年前他会和她有过昙花一现的交集,为什么十年后他会找上名不经传的她结婚,这一切疑惑仿佛都有了解释。 照片里女生的背影和她八分相似,或者应该说,她和这人八分相似。 但她知道,这人不是她。 ----------------- ------ 作者有话说:每天都想完结,死手快写啊啊啊啊啊啊 第51章 易念一整晚没睡好, 都在做一些斑驳陆离的梦,这直接导致她第二天出门比往常迟了二十分钟。 公司卡点到的人每天都不在少数,易念跟随人群等在一楼电梯厅。 楼层数字缓慢跳动, 每上一层走走停停, 半天没动静,易念看了眼时间, 赶不及了,转头立即换到另一座电梯。 b1电梯门刚好关上,易念晚到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它在眼前合上。 她半蹲下, 跑得直喘气,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下一秒,门缓缓从两边打开。 “不上来?”里面的人问了一句,嗓音冷淡。 蒋莹莹站在那人的旁边, 对她招了招手,小声道:“易念姐,你也刚到啊,快上来!” “哦,好。”易念低头走进电梯。 正巧这会一群人涌进门,易念被挤得往里靠,空间一下变得逼仄。 人声嘈杂混乱间,易念猝不及防被人踩了一脚,前后躲避之余, 有人攥住了她的手腕。 手掌宽厚, 皮肤温热,不重不轻的把她往身后带,留出一个私密安全的空间。 电梯里的人在发现老板在内后, 纷纷不自觉安静下来,每个人目视前方,没有人注意到这一个角落发生的细微动静。 易念愣了愣神,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男人西装革履,侧脸线条流畅锋利,面色冷峻,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这样被她注视,也始终没有回过头。 易念挣了挣手腕,没有成功,男人握的不重,力道控制的刚好,不至于让她感到痛,但也让她无法挣开。 挣脱数次都以失败告终,易念心头突然莫名地涌上一头无名火,看着顾晨豫平静无澜的样子,她很想脱口质问照片里的人是谁?一直是都把她当成了“她”的影子吗? 既然那人已经回国,他也第一时间去见面,那现在这对她这样又是在干什么? 这如一个世纪般煎熬的漫长,事实上不过只过了几分钟。 三十六层很快就到,顾晨豫这次适时松开了她。 易念没有回头,和人流一起走出去。 “易念姐,昨晚我发的那个链接你看了没有?”蒋莹莹一出电梯就小声问她。 易念走到工位,找出会议记录本,勉强提了提唇角:“还没有,昨晚忙着去画画了。” “没事,有时间再看,你能量好高,工作这么累还经营副业,哪像我一回家只想躺床上。” 今早的会议顾晨豫按惯例到场,所有人打起精神,收敛半懒散的状态,高度戒备应战。 会议汇报人是易念他们部门里的一个女生,汇报发言结束,总监提了几个问题,示意顾晨豫指示。 顾晨豫坐在正中间,翻了翻策划书,语调淡漠:“绘师负责人待会把绘图资料传到我邮箱,其余人散会。” 在座的其余人尤其刚刚的发言人缓了口气,总监起身点头:“好的顾总。” 易念一回到岗位,就把关于这个非遗主题的动画理念传到顾晨豫的邮箱,有人推门进来,告诉她带上纸质的文书送到总裁办。 “易念姐,老板怎么突然找你,你难道哪里画错了。”蒋莹莹说完立即否定,“不可能,你的画稿总监都审核过都没问题啊。” 见她一脸替她担忧的样子,易念抿唇笑了一下:“可能是哪里有问题,先过去看看。” 总裁办公室位于顶层,易念在外站定,缓缓吐了口气,扣了扣玻璃门。 “进。” 易念推门进去,助理站在顾晨豫身边,像是在报告工作。 她站在门口没过去,顾晨豫见到人,抬手让助理离开。 门关上,一瞬间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易念走上前,把手中的资料递到他面前。 “顾总,这是您要的资料,请您过目,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顾晨豫把资料搁置在一边,没有打开,摘下眼镜看她,皱了皱眉:“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易念摇了摇头,不想和他在这聊这些:“我挺好的,现在是公事时间,顾总若没有其他吩咐,我先走了。” 顾晨豫像是被她客套的语气刺了一下,眉头蹙的更深,语气却笃定:“你心情不好?为什么?昨晚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薄镜片下的眼睛黑而深,如同冷水洗濯的黑曜石,冰冷寒凉,不掺杂一丝杂质。 这样的眼睛此刻却泛起一丝波澜,隐约透露出一种叫做关切的情感。 易念看着这双眼睛,回忆起这一年的过往,好像在两人一纸合同的合作相处里,她好多次都错把这种不含情感意图的问候当成了她踏出“安全防线”的理由。 眼下这种若即若离的飘忽情感已然定势,这场交易大概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对,是因为昨晚。”易念对上他的眼睛,语气自然:“昨晚一下飞机就赶回公司,怎么样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顾晨豫停了一下,随即开口回答:“当然。” 他正要说什么,一声温润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不让进?你们顾总呢?我见他还从来没有预约这一说法。” “抱歉这位女士,顾总真的有……” 易念转过身去,助理正在伸手拦截一个女人,不过看样子阻拦无效,对方坦荡地推门而入。 女人似乎也没料到当下的情景,她烫着一头蓬松的波浪卷,肤白唇红,狐狸眼半眯,气质张扬洒脱。 “晨豫,没想到你真在见人,那我在旁边等等好了。” 顾晨豫使了个眼色,示意下属出去,拧了拧眉心问道:“你怎么会来这?” “怎么?作为你的未婚妻我连提前参观一下未来老公工作环境的权利都没有?”女生眨眼不满道,“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我来就是想约你再去吃昨晚一起去的那家烤肉。” 女人往前走了几步,看到易念,饶有兴味地笑了下:“这是你的下属?” 接着她伸出手,目光不动声色打量着易念:“你好啊,我叫时瑾瑜。” 易念没有动作,客气淡笑了一下,转身对顾晨豫道:“我想知道的答案已经很明了了,既然顾总有贵客,那我就不打扰了。” “等等。”顾晨豫道。 易念没再管,一步没停,几乎逃离般离开这几近让她喘不过气的办公室。 最后关上门的时候,女生嘟囔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她耳中。 易念听到她抱怨:“顾大总裁,再怎么忙也不该忘了商定咱们的婚期啊。” 她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了几捧冷水往脸上浇,刺骨的寒意让她清醒了不少。 这就是妄念的代价,易念看着镜子里的人,心里冷静道。 事实已经显而易见,一切即将结束回归本位,她该庆幸从来没有在言语上提过有关“真情、爱慕”之类的字眼,让她在这场交易终止时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 作者有话说:晚了(完了迟了)11:59:35还差25秒到才第二天,(阿门)守住了更新感觉还能写果然到12点效率自动翻倍但是不行了强制关机再熬真的会寄天先试试看能不能睡着超过十分钟不睡就起来写干什么甜桃酱你一大串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不对昨天写的七千八百字飞哪里去了?? 第52章 易念回到家, 从卧室的最底层的梳妆柜里拿出一份文件。 当初协议结婚的资料一式两份,她的这份跟随她一同搬进了这里。 易念坐到床上,翻开厚重的文件, 想找出最重要的那张, 但不论她怎么一张张检查过来,那一张都不在其中, 包括一直没动过的结婚证。 协议约定甲乙两方若是终止契约,必须带着初始原件 第61章 才能作数。 房间里静谧无声,她呆坐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张新印的离婚协议。 现在的条件发生改变, 顾晨豫已经在商定婚期,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在登报公布,所以即便找不到最初的合同原件,应该也不影响什么。 易念从笔筒找出一支笔, 速度很快地在最后签名位置落上自己的名字。 房间外传来叩门声,易念也说不清缘由,第一反应竟是下意识把手中的协议往后藏。 “太太,先生有电话进来,说是您的手机打不通,让我看看您在不在家?”阿姨拿着听筒站在门口。 易念接过电话,回了声:“喂。” 阿姨把门掩上,退了出去。 易念这才再次开口:“我的手机没电了,没接到电话。” “嗯。” 说完这句, 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好像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最后还是易念开口,她声音很轻,问道:“我现在只有两个疑惑, 如果我问,能够得到真实的回答吗?” 顾晨豫那边静了几秒,仿佛已经预料到她的问题,但最终还是回答: “可以。” “那天晚上你没有去公司,见的人是今天来办公室的那位对吗?” “是。” “你和她从小要有婚约的消息是谣言还是事实?” “真的。” “这次她回来也是因为你们要联姻了?” “……是。” 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成别人? 易念张了张口,还是没办法问出这个答案,不论答案是哪种对她来说都太残忍,甚至问出后更多的是自讨没趣。 假如时间倒流,如果那晚她没有进书房,就不会知道有这么一张照片的存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多出一份无法忽略的在意。 易念平复了一下呼吸,语气没有任何异常:“你今天打电话原本是要说什么?” 电话那头又短暂没有声音,就好像对接下来要说的话犹豫了。 “你还记得在斐济拍来的那颗钻石吗?” 这句话重新唤起了易念的一段记忆。 钻石。 的确是很久没有再提到过的东西,当初顾晨豫一掷千金拍下它时的情景,如潮水般再次涌入她的脑海中。 那颗钻石顾晨豫当时让她保管,易念回来后怕弄丢一直放在书柜内层。 现在再次想起,她走过去,拉开抽屉,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果真在那。 “记得,它就在放在我的房间。” “这颗钻石现在我需要用到,你……” “放心。”易念打断了他,直接回答,“我上班后会交给阿姨的,你这几天不回来也可以让人来取。” 易念第二天上班没让司机送,而是自己打了辆车。 既然要离开,那就该慢慢的从这个环境里脱离出来,一切即将尘埃落定时,捅不捅破破最后那层窗纸,已经不再重要,体面地慢慢斩断联系对彼此都好。 出租车司机坐在前面放着车载音乐,音乐随机播放,切换到下一首流行歌曲。 “这首歌我一开始听,不觉得怎么样,但我女儿非说这是她新偶像,每天循环播放,现在再,嘿听还真顺耳了。”司机大叔搭话道。 音乐旋律并不急躁,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易念对娱乐圈不关注,一直也没听到过这首新歌。 没等她回答,司机掉了个头,朝窗外的大屏道:“哦对对对,就是那公交站台海报上的那位。” “没有了解过,不过看起来不错。”易念没有拂面子,还是回答道。 她没来得及往司机指的对街方向看过去,一辆公交恰好驶过去,挡住了海报。 刚到工位坐下,就听到蒋莹莹一群人围在一起,群情激动的在讨论着什么。 “wk太帅了吧这就是我天菜!” “我宣布这是我新老公!” “他是你老公,那彭于晏是谁?” “委屈一下先当会二房。” …… 蒋莹莹从喋喋不休的争老公大战里抬起头,见到易念,挤出重围跑过来。 “易念姐,你有没有看昨晚的歌战练习生决赛?” 易念前几天在吃饭的时候听到蒋莹莹经常提起这档节目,甚至在喝咖啡的间隙也争分夺秒看直播,带动周围人上网投票,根据她的描述,大概是一档类似偶像歌手选拔的节目。 “没有。”她回答。 “就知道你不追星,但是这次真的不一样,我跟你说我担这次简直是一骑绝尘啊!”蒋莹莹激动的语无伦次,找出照片就要给她安利。 “蒋大莹,明明是欧辰比较帅好吧,这个名次不公平。” “胡说!陈在第一,众望所归ok?” “谁不知道陈在有个不得了的后台,我还是觉得这背后是资本操纵的游戏。” 蒋莹莹像是好不容易看自家孩子凭努力一步步从不合格到拿了满分却被别人质疑成绩是作弊的老母亲,为母则刚,她进入十级战斗戒备状态准备和大战敌方八百回合。 易念却在这场争吵中精准捕捉到一个名字,她皱起眉问道:“你刚刚说这个第一是谁?” 蒋莹莹立即回答:“陈在。易念姐你也感兴趣是不是?” “这个名字怎么写?”易念又问。 “耳东陈,在哪的在。” “开会了,待会总监看到又得挨训了。”刘洋像是忍受够了这场粉丝星际大战,摘下耳塞弹了下蒋莹莹的耳朵提醒。 易念心口一直砰砰直跳。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已经时隔十年,近十一年。 怎么会是他? 不过眼下就算有再十万火急的事,她也必须得稳下来老老实实开会,听总监在上方一脸严肃的强调工作要点。 “影视一直是泯盛的一部分子产业,这次公司的决策是把新签的艺人纳进一档非遗综艺,当然,那个具体的事项不归我们管,我们的任务是跟随剧组到拍摄基地考察,在拍摄的过程找到非遗与现代传媒融合的平衡点,转入我们的动画设计中。” 蒋莹莹举手问了句:“那考察的地点是哪啊?” “浔塘。” “总监那是不是相当于团建了呀?” “你这么理解也行,但不是给你们去玩的,结束要汇报成果。” 这句话一出,座位上开始有了明显的骚动。 “yes!”蒋莹莹低声握住拳头,“公费见偶像,这是什么让人幸福到眩晕的消息。” “安静。”总监扫视了一圈,“你们当中有没有对浔塘当地民俗民风熟悉一点的?” 众人齐齐转头,不约而同地指向易念。 “行,那就易念负责,待会拟定一个方案发给我。” 一散会,众人一瞬压低声音欢呼,他们部门大多数都是比较年轻的女孩,这个消息实在像是中彩票,苦逼的工作一下有盼头,干起活来都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易念暗自来到茶水间,上网搜索了一下“陈在”这个名字。 相关的词条立即霸占满她的屏幕,照片中年轻温和的男人,的确是她认识了十多年的那个陈在。 根据贴吧所说,他长期定居纽约,今年回国空降歌战,凭一己之力夺冠,一举成为新晋顶流音乐鬼才,现在是泯盛旗下的艺人,但是自身身世家庭资本雄厚,有人揣测所谓排名不过靠背景得来,也有人支持真少爷凭实力勇闯娱乐圈。 帖子一直往下翻,有人扒起他的感情史,声称少爷这次回国是为一个人,他暗自追求苦而不得的的白月光,爆料者说的绘声绘色,还剪出了一段他的幕后采访作为作证。 易念点开那段视频,昔日记忆中的少年一如既往的和善,只不过染了一头绚丽的金粉。 主持人正问到他这首《念一》的创作初心。 男人对镜头笑了一下:“我为一个年少的错误逃避了十多年,现在该是回来纠正的时候了。” 易念被那个笑容晃了一眼,她按下退出键,紧紧握住手机回到岗位。 去浔塘的行程很快就定下来,剧组计划有调整,他们几乎没时间准备,第二天就匆忙收拾好行李离开。 易念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家门时,阿姨拿着抹布有些疑惑的追出来:“太太,您带这么多东西这是要去哪啊?” 易念想到阿姨什么都还不知道,也就没透漏,她回答:“有工作要回浔塘,这段时间大概都不回来了。” “哦,原来是工作啊,我还以为你和先生最近吵架了呢。” 易念没想到她的直觉这么敏锐,笑问道:“没有啊,阿姨怎么会这么说?” “哎呀看来就是我想多了,我就是看先生从生日那晚后都没回来过,可是以前先生再忙也会回来陪您吃饭的。” 一想到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易念心中就有种说不出来的闷。 她不太想继续听下去,拉起 第62章 拖杆:“他最近应该挺忙的,同事在等我,阿姨我先走了。” 这次行程是坐公司统一安排的大巴,易念到达停车场时万万没想到是这幅人山人海的场景。 -----------------------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53章 泊车线外, 狂热的粉丝尖叫,手举着灯牌,灯牌上写着陈在。 易念拖着行李箱, 尽量避开人群, 保安在一旁拉着警戒线保持粉丝不涌入内场。 车上蒋莹莹坐在窗边,看到她连忙挥手, 跑下车替她接过行李。 一辆房车从她们身边驶过,在场的粉丝立即高呼追过去。 “这些粉丝也太夸张了吧。”蒋莹莹拉开窗帘朝对面看过去。 “你自己一口一个男神还不是一脸花痴。”刘洋嗤道。 “那不一样!我是远远的关注,她们这是私生粉,明明这次综艺的行程是保密的, 不知道哪来的消息追到这。” 蒋莹莹啧啧感叹,转头想起刚刚的箱子问易念:“不过易念姐,我以为你一般是轻装上阵,没想到和我的有一拼啊。” 易念安静坐着, 上车后手机里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但是对方是谁似乎并不难猜到。 0219:近来过得好吗? 她怔愣了一会,还是滑过右键选择删除。 有些人从一开始错过就是永远错过了。 蒋莹莹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哦,因为浔塘那里有店就把以前忘拿的东西顺道带回去了,累到你了吧?”易念回过神。 “嗐这点重量算什么?”江莹莹拍了拍胸脯,有些激动,“对哎,易念姐你可是老板,这个糖水铺我早就耳闻了, 一直没机会, 这次一定要狠狠去参观一下。” “一定给你全场免单。”易念温和一笑。 “不过说起老板,我突然想起咱们的老板这次项目他会不会来啊。” “怎么可能?这种部门的子项目还不至于让他亲自过来。” 有人接言道,“再说了老板联姻在即估计很忙。” 一说起这个, 整个车厢的人都激动了起来。 “这个绝对是真的,我那天就看到时家那位千金从老板办公室出来,都这么高调了应该是为公开做准备吧。” “不得不说,时瑾瑜绝对是我见过和老板站一块最养眼登对的人了。” 蒋莹莹托着下巴:“我感觉若说养眼,怎么易念姐好像比她还要更般配一点。” …… 易念听她们的对话,心中毫无波澜,车辆很平稳地驶在路上,她感觉有些疲惫,拿出耳机戴上,头靠在椅背上,慢慢阖上眼。 到达浔塘已是傍晚。 一群人到民宿放置好东西,到附近的一家火锅店聚餐。 易念有房子在这,没有和其他人一起住,回到糖水铺,把行李箱的东西拿出来。 收拾了一番,她拿出浴袍准备去淋浴间,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她顿下手指,没接也没挂断,任由它自己震动着。 手机过了几秒就自动熄屏了,但对方显然不会轻易放弃。 挂断再打,打了又断,循环往复。 耐心之至,像是知道电话这头的人就在旁边。 最后还是易念先妥协,她滑下接听,没有出声。 电话两端陷入沉默。 “你去哪了?” 男人的声线低沉磁性,听不出喜怒,但在平静之下像是隐隐忍着怒火。 “你不是知道吗?” “易念。”男人喊了她一声。 易念看着眼前的橘灯,慢吞吞道:“在浔塘。” 良久,男人轻叹了声:“不要闹脾气。” 这句话一出,易念眼眶泛起酸,胸腔里多日压抑的烦闷在这刻即将倾泻出来,但她眨了眨眼,缓了口气,平静道:“没有,只是公事来出差。” 顾晨豫那头还要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这个点很晚了,夜深人静,大家都在休息,不可能是同事,那还会是谁?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以往那次的险境。 “谁?” “……我去看看。”易念犹豫道。 电话没有挂断,被她放到了桌上,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门。 视频里的男人乍然出现在眼前。 男人身材高大,金粉色的头发衬得他皮肤冷白,带着介于少年气与成熟男人的桀骜张扬。 见到她,他露出笑容:“好久不见。” 第54章 易念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 年少阔别已久的人某天突然出现在眼前, 那一刻,心中泛起的涟漪,和当初的悸动是一样的。 这句话放到当下, 易念觉得它并不符合。 至少在她这, 没有悸动,只有出乎意料的怔愣。 陈在挥了挥手, 挑眉笑:“傻了?” “没有。”江雨濛回过神,“你怎么会在这?” 陈在没回答,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江雨濛退开一步,让他进来。 陈在跟在身后, 江雨濛走上前去倒茶,走到桌边,她想起手机,打开锁屏看。 手机没挂断, 依然显示通话中。 易念愣了下,低声喃喃道:“怎么没挂?” “你那谁来了?”男人声音低沉,没回答这个问题。 “念念,你在忙?要不我改天再来?”陈在突然出声。 “啊?” 易念回头看,陈在站在身后,手插在裤兜里,善解人意的问道。 “没什么,茶马上凉好了,你在那坐一会儿。” 陈在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还记得我不喝热茶。” “你不是喝热茶胃疼?” 出于习惯性的理解问候, 易念补了一句:“现在当歌手,应该更注重保养身体吧。” “是,你还是这么细心。” 陈在坐下来, 指尖轻点桌面,看着她:“不打扰你打电话了,你朋友应该久等了。” 不论陈在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是什么,时隔这么久,易念早忘了当时的心情,何况两人原本也只能算普通朋友,没什么深仇大恨,现在来者是客,易念没有把人晾一边的道理。 她拿起手机到一边,说:“没什么事说的话,你先忙,我挂了。” 正要挂断电话,男人意味不明笑了声,声线冷若冰霜:“究竟是你那边有事,还是推脱我的借口?” “他是谁?” 易念:“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会在这个时间来和你叙旧,易念你真当我傻,我再问你一遍,是谁?” 男人的语气不太好,冰冷审问,易念不想和他吵,尤其现在两人称得上是陌路人。 她静了静,说:“我交什么朋友是我的自由,顾总,我们只是协议结婚,我不是你的下属,有些事并不需要报备。” “你觉得现在不说,我就查不到他?” “以顾总的能力,相信没什么是你办不到的,只是没这个必要。” “易念……” “我先去忙了,先这样吧。”易念率先一步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她走过去:“久等。” “这位是你很重要的人?”陈在问。 易念没回答,拿起茶壶倒进杯子。 “男朋友?还是……丈夫?” 陈在试探问,语气却步步紧逼。 易念手一顿,离婚协议只等另一方签字。 “没这回事。” 她把茶推过去:“你的茶好了。” 陈在没接,若有所思:“看来是吵架了。” 易念不想和任何人讨论私生活,尤其是数年没 见的儿时玩伴,她平静道:“你若是没什么事,喝了这杯茶就走吧。” “抱歉,我唐突了。” 易念摇头,没等她说什么,陈在忽然起身,走向她身边,神色一改刚刚的桀骜随性,变得异常认真: “念念,当年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会给你一个解释,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弥补这个过错,希望不算太迟,既然都不是,那是不是证明我还有一个机会?” “什么?” “一个重新追你的机会。” 第55章 浔塘的雨缠绵不绝, 从早到晚淅淅沥沥地下着。 综艺拍摄结束,距离易念和顾晨豫签下离婚协议也已经过去两个月。 两人这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但顾晨豫会发消息说出差, 仿佛他从来没看到过那份协议。 “易念姐, 准备好了吗?今晚剧组请所有参与录制的人员吃饭,投资方也会来。” 店员推门进来, 将一件米色针织外套递给她,“下雨天凉,多穿点。” 易念接过外套:“马上就好。” “听说今天来的投资方背景雄厚,导演都要让他三分。 雨生百谷糖水铺是综艺里取景的一部分, 拍摄期间,易念作为非遗特邀,与本地手艺人一起参与客串录制,杀青宴名单邀请里也有她。 第63章 “员工整理糖水杯, 一边嘀咕:“希望别太难伺候。” 易念手一顿,没说什么。 傍晚时分,雨势渐小。 易念和剧组一行人来到浔塘最雅致的私房菜馆,选了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尽量不引人注目。 她今天穿了件素白色旗袍,领口绣着淡雅兰花,头发侧编成麻花辫,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离婚协议签订后,工作变得忙碌, 不知道是否是操劳过度的缘故, 易念清瘦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更显单薄纤瘦。 餐桌长每个人聊得热火朝天,举着酒杯应酬。 包厢门被推开时, 易念正低头品茶,导演爽朗的笑声率先传来:“顾总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剧组蓬荜生辉啊!” 易念手中的茶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却感觉不到疼痛。 果然是他。 顾晨豫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来,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男人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在易念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瞥开。 “没想到顾总会来,真是荣幸。” “是啊,早知道顾总来,就定个更好点的包厢了。” “各位不必客气,请坐。”顾晨豫淡淡一笑,声音低沉平稳。 众人纷纷落座,易念始终低着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视线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这次录制非常成功,多亏了大家的配合努力啊。” “王导客气,要不是你指挥我们哪能这么顺利啊。” …… 一群人竭力吹捧,为自己刷着存在感。 “易老师。” 导演突然点名:“不敬顾总一杯吗?顾总可是我们这部剧最大的投资人。” 易念抬起头,正对上顾晨豫深邃的眼眸。 男人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手中把玩着白瓷酒杯,等待她的动作。 “顾总。”她端起茶杯,声音平静,“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男人没动,目光扫过她的无名指,那枚婚戒早已取下,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迹。 顾晨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易老师这是不给我面子?” 包厢内的气氛顿时凝滞。所有人都听出顾晨豫话中的刁难,有人打圆场:“哈哈,易老师这次录制可是帮了我们不少忙,听说顾总以前和她是校友,时间一久,她可能没印象了。” “校友吗?我还以为易老师这是第一次见顾总呢?” “是这样么?”顾晨豫道。 易念抿了抿唇:“顾总误会了,我只是不会喝酒。” “不会?” 顾晨豫神色如常:“易老师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易念胃里一阵翻涌,这两个月她的胃一直不好,更是滴酒不沾。 她勉强维持着笑容:“实在抱歉,最近不太方便,以后一定自罚三杯。” 话说到这份上,按理也应该给人个台阶,但男人却不依不饶。 “是不方便,还是不想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 顾晨豫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看着易念:“易小姐一向不是最给人面子?” 易念平静回看着他。 “这杯酒,我替她喝。”门口一道声音打断餐桌上的剑拔弩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在斜倚在门框上,不知已站了多久,他穿着一件给黑体恤,扣子解开三颗,脸上挂着张扬肆意的笑容。 “陈在?”有工作人员惊呼出声。 作为新晋顶流,陈在的突然出现足以让任何人震惊,更不用说,他新歌名的寓意,在综艺里大方承认和易念青梅竹马的关系,至今仍是粉丝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陈在径直走到易念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念念确实不能喝酒,顾总不介意我代替吧?” 顾晨豫的眼神瞬间结冰,他冷冷地瞥了陈在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易念身上:“随便。” 易念不明白陈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今晚行程名单上没有他。 “好!陈老师爽快!”导演见状连忙打圆场,“既然陈老师来了,就一起坐下吃饭吧。” 陈在毫不客气地拉了把椅子,硬是挤在易念和另一位演员中间。他凑近易念,用不大不小、恰好全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不是说了吗,会回来追你的。” 易念下意识地看向顾晨豫,只见他面色阴沉,神情极淡。 “顾总。”易念突然开口,看着他:“是不是我喝了这杯,您就尽兴了?” 男人看着她,没动。 不等任何人反应,她猛地端起桌上满满一杯冰镇酸梅汤,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刺激得胃部一阵痉挛。 男人下意识要站起来,随即,又淡淡靠回椅背。 易念又倒了第二杯,再次喝光,然后将空杯重重放在桌上。 “顾总请尽兴。”易念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失陪了。” 易念快步离开包厢,强忍着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念念!”陈在追了出来,在回廊尽头拉住她的手腕,“你没事吧?” 易念甩开他的手:“陈在,你为什么会来?” 陈在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认真:“我说的是真的,易念。我回国就是为了你。既然你和顾晨豫已经结束了,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易念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强压下呕吐的冲动。 “我不舒服,先回去了。”她转身欲走,却被一个更大的力道拉住了手臂。 顾晨豫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脸色铁青:“聊完了吗?” 陈在摊开手,挑衅道:“跟顾总没什么关系吧。” 男人没分一个眼神给他,牢牢拽住易念,易念试图挣脱他的手:“顾总,请放手。” 顾晨豫却握得更紧:“陈先生,我的妻子就不劳你费心了。” “妻子?” 陈在嗤笑一声,“顾总是不是忘了,你们已经离婚了?” 顾晨豫眼神一暗,猛地将易念打横抱起,易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顾晨豫!你放我下来!”她挣扎着,拳头捶打在他的胸膛上。 顾晨豫却全然不顾她的反抗,抱着她大步朝外走去,陈在正要阻拦,却被顾晨豫的助理适时挡住。 “顾晨豫,你混蛋!”易念被他塞进车里,想到今晚的一切,气得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顾晨豫绕到驾驶座,猛地踩下油门。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他一回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跟你没关系,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没同意。” “那是你的事。” 顾晨豫:“就这么等不及的和旧情人重修于好?” 易念胃痛得厉害,蜷在座椅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与你无关...”你不也要结婚了。 顾晨豫转头看她一眼,发现她脸色苍白得吓人,蹙起眉:“你怎么了?” “没事。”易念冷硬虚弱地说,整个人缩成一团。 顾晨豫立刻调转方向,朝医院驶去, 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用不着你送。” “易念,听话。”男人声音阴沉。 急诊室里,医生给易念做了详细检查,顾晨豫站在病房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他从未如此失控过,直到看见陈在的手搭在易念的椅背上, 医生走出来,表情严肃:“病人怀孕八周了,你们怎么能让她喝那么多冰饮料?还让她情绪这么激动?这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顾晨豫怔愣:“怀孕?” “是啊,你这个做丈夫的也太不小心了。”医生责备道,“她现在是轻度胃炎,加上怀孕初期反应大,需要好好休息。去办住院手续吧,观察一晚。” 顾晨豫办完手续,回到病房时,易念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他走到床边,声音沙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易念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告诉你又如何不过是多一份牵绊而已,难不成你未婚妻这么大度,不介意你在婚前多了个孩子?” 顾晨豫握住她的手:“我们重新开始。” 易念转头看他:“顾晨豫,你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愧疚这个孩子?” 第56章 病床逼仄, 顾晨豫一步步逼近。 “我从来没想过离婚。”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雨夜特有的凉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易念看着他, 没说话。 “她是我父亲交好叔叔的女儿, ”顾晨豫俯身,直视她的眼睛, 雨水从他下颌滴落,“叔叔临终前托我照顾她事业,仅此而已。” 第64章 易念攥紧了手里的纸杯。 他把手机收回去,低沉不容置喙:“易念, 从头到尾,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回到雨生百谷。 易念给他扔了一条干毛巾,自己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和他保持着距离。 顾晨豫没去擦头发,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更多东西给她看。 聊天记录。 易念随意滑过去。 每一条都是对方在发消息,顾晨豫的回复简短到近乎冷漠 “顾师兄,我今天做了一桌菜,来尝尝?” “不了。” “顾师兄,家里又催相亲了,好烦啊。” “那去相。” “啧啧啧, 这么绝情。” “你和家里那位闹别扭了?人家小姑娘都不理你。” 顾晨豫没回复。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变成淅淅沥沥的细响,像有人在轻轻敲打着玻璃。 “顾晨豫,”她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容易相信?”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从小不说条件优渥,但也算没有缺过什么,若不是那场变故,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什么是苦。”易念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被婶婶收留,她其实……心不坏,但家里供我吃穿不容易,我得自己挣学费、挣生活费。” “从转学那年起,我习惯了一无所有,”她说,“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直到高三那年,你突然出现在我生命里,对我那么好,我一直在等,等它什么时候消失。” 顾晨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他骗了我’,”易念抬起头,眼眶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 “没什么意外,早该这样的。” 有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顾晨豫猛地站起来,紧了紧手指,又松开,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湿透的衬衫,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掌心。 易念愣住了。 “易念。”顾晨豫把她的手攥得更紧,“我从不轻易吸许诺。但我顾晨豫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决定里,娶你这件事,是我最不后悔的一个。” 易念终于没忍住,锤了他一下。 他认真地看她:“被你气的。气跑了还得追回来,你又不肯放水。” 易念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见男人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当着她的面撕碎。 第二天早上,易念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她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顾晨豫的西装外套。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还有煎蛋的滋啦声。 她光脚走过去,看见顾晨豫站在灶台前,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翻一个煎蛋。旁边的案板上切好了葱花,小碟子里装着咸菜。 他听到动静回头:“醒了?粥马上好。” 易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顾晨豫,顾氏集团的掌门人,身家几十亿的商界大佬,站在她这间不到四十平的小厨房里给她煮粥。 “你的衬衫皱了,”她说。 “嗯,昨晚没干透就穿上了。”他把煎蛋盛出来,转头看她,“吃完早饭跟我回家。” 易念挑了挑眉:“这不是我家?” “这是你的避难所,”顾晨豫把粥端到桌上,“我家才是你家。” 易念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煮得刚刚好,米粒都开了花。 “你怎么会煮粥?”她问。 “昨晚你睡着之后我查的,”顾晨豫面不改色地说,“孕妇食谱,第一条就是皮蛋瘦肉粥。” 易念差点被粥呛到:“你查了一晚上?” “也没查一晚上,”他在对面坐下来,“还顺便查了月子中心、婴儿车品牌、学区房政策。” “……你够了。” “不够,”顾晨豫认真地看着她,“易念,我们要补办一场婚礼。” 易念放下勺子:“什么?” “婚礼,”他重复了一遍,“你嫁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没办,领了个证就算完了。我欠你一场婚礼。” “我不需要那些。” “你需要。”顾晨豫打断她,“不是你需要那些形式,是我的私心,想让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易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你看看。” 易念低头看过去,愣住了。 那是一个婚礼策划方案,标题写着“千影灯结”。 方案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细节。她往下滑,越看越慢。 皮影戏请柬。每一张请柬都是手工皮影,内容是初遇的场景。 剪纸内页。国家级非遗剪纸传承人剪的“百年好合”。 水墨动画开场。 刺绣婚服,苏绣大师用一年时间绣制,图案是《春山雪》风格的吉祥纹样。 易念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日期备注。 那是三个月前。 在她闹别扭之前,在她误会之前,在她决定签离婚协议之前,他就已经在准备了。 她抬起头,看见顾晨豫正看着她,眼神里罕见的紧张。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问。 “你跟我说,你最喜欢中国老动画的那天晚上。” 易念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刚结婚不久的一个晚上,她窝在沙发上看《雪孩子》,看到最后哭得稀里哗啦。顾晨 豫在旁边递纸巾,她就跟他讲,为什么喜欢这些老动画。 “那种一笔一画手绘出来的温度,”她当时说,“现在的动画没有了。” 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记了这么久。 易念把手机放下,低头喝粥,不说话了。 “怎么了?”顾晨豫问。 “没怎么,”她声音有点闷,“粥太烫了。” 顾晨豫看着她的发顶,没拆穿她。 接下来的日子,易念参与了婚礼的筹备。 毕竟专业是主攻非遗动画的,对这些传统工艺的了解比顾晨豫深得多。 易念给皮影团队提了修改意见,让皮影的关节更灵活,和剪纸老师傅讨论图案设计,把古典与节气的元素融入进去,又亲自画了几版水墨动画的分镜。 顾晨豫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她还在客厅画图,就过去把灯关了,把她抱回床上。 “易念,你怀着我闺女,能不能早点睡?” “你怎么知道是闺女?” “直觉。” 易念闷笑,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一天晚上,易念醒过来去倒水,经过书房的时候看到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看见顾晨豫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段动画视频。 他没发现她。 易念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屏幕上是一帧一帧的水墨动画,画的是一个小女孩站在巷口等人。画面很简单,但每一帧都画得很用心,墨色的浓淡变化看得出来调了很多次。 是她。 顾晨豫在画易念的故事。 易念没出声,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放在他桌上。 顾晨豫回头看到她,有些慌:“你怎么醒了?” “睡不着。”易念把牛奶推过去,“你别熬太晚。” 顾晨豫拉住她的手:“你要不要看看?本来就是给你的。” 易念坐下来,和他一起看。 然后有一个男孩出现了。 他不算温柔,不太会说话,总是做得多说得少。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就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把她随口一提的梦想变成现实。 动画的最后一帧,是那个男孩提着灯笼,站在女孩面前。 灯笼上画着一只皮影角色。 易念盯着屏幕,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键盘上。 “顾晨豫,”她哽咽着说,“你是不是偷偷学过画画?” “没有,”他伸手给她擦眼泪,笨手笨脚的,“请人画的,我在旁边学的。” “那你学得还挺像的。” “……你就不能说点感动的?” “不会。” 婚礼那天,天气晴朗。 场地选在城郊一座私人园林,青砖黛瓦,曲径通幽。园林里挂满了一千盏手绘灯笼,每一盏上都画着不同老动画的画面。 灯笼之间用彩绘的剪纸连接,风吹过时,纸片轻轻飘动,像动画在流动。 来宾不多,都是至亲好友。易念的婶婶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新衣裳,是顾晨豫提前让人定做的。老人家局促不安地扯着衣角,嘴里嘟囔着“这料子太贵了”,但眼眶一直是红的。 音乐响起来,是重编的节气主题曲,用古筝和笛子演奏,旋律清澈,仿若山涧里的水。 第65章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来路。 易念站在花廊的入口。 她穿着那件苏绣婚服,红色底,金色丝线绣出繁复的纹样,行走间流光溢彩。 她没有让任何人挽着。 她一个人,一步步走向花门下站着的顾晨豫。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阳光从花廊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像碎金。 全场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音乐声。 顾晨豫站在花门下等她。他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式礼服,领口绣着同款的九色鹿纹样,和她的是对衬的。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眶红了。 但他在笑。 易念走到他面前,站定。 顾晨豫看着她。 他说:“易念,从今天起,你不用一个人了。” 易念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哭过。她从小就知道,哭没有用,眼泪换不来同情。 但现在她哭了。 顾晨豫伸手给她擦眼泪,指腹轻轻抹过她的脸颊:“这是开心的哭,不算违约。” 易念破涕为笑,锤了他一下。 皮影戏表演开始了。 老艺人坐在幕布后面,操纵着皮影人偶,演绎从相识到相爱的故事。每一个皮影都是手工雕刻的,关节处用丝线连接,动作流畅得像活过来一样。 台下的人看得入神。 最后是水墨动画。 灯光暗下来,投影幕布亮起。 八分钟的动画,致敬《山水情》的风格,墨色在宣纸上晕开,变成一个故事。 一个小女孩站在巷口等人,等了一天又一天。她学会了不哭,学会了低头,学会了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后来她长大了,走过了很多路,摔过了很多跤,变成了一棵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树。 然后有一个人提着灯笼来了。 灯笼的光很微弱,但足够照亮她脚下的路。 那个人不怎么会说话,但他画了一千盏灯,每一盏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一年后。 易念在医院里生了个女儿。 小名“灯灯”,取自“古影千灯”。 顾晨豫第一次抱女儿的时候,手抖得像在捧一颗炸弹。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脸上的表情比谈收购案还紧张。 易念躺在病床上看他,虽然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顾晨豫,你谈几个亿的项目都没这么紧张过。” 他头也不抬,眼睛死死盯着怀里的女儿:“那不一样。项目黄了可以再来,我闺女哭了我会哭。” “出息。” “没出息,”他承认得坦坦荡荡,“我就是没出息。怎么了?” 灯灯在爸爸怀里打了个小哈欠,粉嫩的小拳头攥了攥,又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顾晨豫的眼眶红了。 易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缺着的角,被填满了。 她这一辈子,从孤儿院到婶婶家,从勤工俭学到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从来都是一个人。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也习惯了一个人。 但现在她知道,不是不需要,是不敢需要。 因为害怕拥有之后会失去,所以干脆一开始就不要。 而顾晨豫用了两年的时间,让她相信,有些东西,是不会失去的。 灯灯百天的时候,易念成立了一个非遗传承基金。 名字叫“雨生百谷,霜降而生。” 基金的第一个项目,是资助一批老动画的修复和老艺人的口述记录。她请了国内顶尖的修复团队,一帧一帧地修复那些快要消失的胶片。 顾晨豫是基金最大的投资人。 “你能不能装不认识我?“” “?” 易念:“或者叫名字,不想让别人知道。” “叫易念。” “太生疏了。” “那叫易导。” “更生疏了。” “……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顾晨豫笑了,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老婆真可爱。” 春天的时候,他们带着灯灯去了那座园林。 园林里的灯笼没有拆,一直在那里,一盏一盏地亮着。而且比婚礼的时候多了,后来有人听说“千灯结”的故事,也画了灯笼送来。 灯灯坐在爸爸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些灯笼,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小手兴奋地挥舞着。 易念靠在顾晨豫肩上,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灯笼上颜料的味道。 “每一盏皮影灯,都是一段被记住的故事。”顾晨豫说。 易念抬头看他:“那我们呢?” 顾晨豫低头,眼神温柔得像水墨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我们是讲故事的人。” 灯灯“啊啊”地叫了一声,像是听懂了。 易念笑了,伸手把女儿接过来,一家三口站在幻影古灯下面,像一幅画。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都是一个人。 后来有人说,一个人也可以走很远。 再后来,有一个人,走近她,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不需要理由的偏爱。